凡煙小說

☆、上洋市的千層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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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的仿佛能吸收世間所有的光亮,即便是在這有著不夜城之稱的上洋市,光亮也照不進這黑暗中。空氣在這裏也卻步停滯,絲毫不得動彈。

沒有一絲風流轉,沒有一縷光洩下。沒有一點聲音響動。

不,在一間房裏,在那一間密不透風的房裏,有悉悉索索的響聲。推開那扇將合未合的門,隱約可以看到墻角處盤縮成一團的比黑淺一點的顏色。

看得仔細一點,那是一個人的影廓。

再仔細看一眼,那是一個被捆綁的男人的影廓。

他從來沒見過比這更深更壓抑的黑夜。閉上眼時還能看到血脈流動的紅色,睜開眼只能看見這無比純粹的黑色。

他在瑟瑟發抖,他在嗚咽,他在慌亂不安。

他不知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事實上他只是趁夜外出買吃的而已。

他是怎麽來到這裏的他不清楚,他被什麽人綁在這裏他也不清楚。空氣中隱約聞到的血腥和在醫院裏才能聞到的那股消毒水氣味讓他無法想清楚前因後果,他只知道再待下去他將崩潰。

嗒、嗒、嗒。

皮鞋在地板上走過的聲音清楚的傳入他耳中,他額頭開始冒汗。

吱呀——

有人推開了這間房門,他視線裏出現比黑夜更黑的一團人影,他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

啪嗒。

清脆的聲音跳入黑暗,激起點點微波,整間房突的亮如白晝。他久處黑暗的眼睛不適地閉上,潛意識裏也不願睜開雙眼。

皮鞋幹勁的聲音由遠及近朝他而來。

他如同感受到危險的鴕鳥遲遲不願擡頭看向來人。

此刻,他多希望面前站定的人跟他說一句這只是個玩笑,這只是小鬧劇。

但是,那人什麽都沒說。他只是極有耐心地站在瑟縮著的男人面前,看著被充分束縛的男人,看著在被他制造的氣氛下害怕得不敢睜眼擡頭的男人。他眼角微揚,嘴角上翹。

他在享受這種氛圍!

良久,久到縮在那裏的人渾身透出了絕望,宣判最終結局的某人才有了動作。

他蹲在他面前,像是欣賞藝術品般對他開口:“嗨,你好。”

這聲音!

他終於擡頭看向那人,仍舊穿著那不染一塵的潔白,與昨日沒有任何分別的笑容掛在那人臉上,此刻卻顯出別樣的恐怖,他雙眼瞪大,顫抖的雙唇失控地吐出兩個字——“是你!”

那人手上明亮的手術刀在燈光下劃出冷冽的光。

1996年7月3日,上洋市醫學院。

“明天記得帶資料過來。”

胡汀穿上外套,將要離開的時候,實驗小組成員安然對他這麽說到。

他回頭看了看站在自己不遠處,正一臉認真表情地女孩,笑著回應,“好的,我會帶來的,今天辛苦啦。”

“嗯。”安然淡淡然地回應。

“要不要我明天給你帶早餐?我家達叔做的粥超級好喝的。”胡汀鍥而不舍,有點沒話找話。

“胡汀,你怎麽不給我帶啊?只想著咱們的安然啊?”還在實驗室的其他成員調侃他。

“謝謝,不用。”還是平淡無波的語氣。

胡汀無奈,再怎麽逗弄她她都還是相同的表情相同的語氣。

“那好吧,明天再見啦,你也早點回去吧,女孩子少熬夜比較好,不然會不好看的。”然後沖那群奮力研究的同時仍不忘關註八卦的人說,“你們就慢慢做吧,小爺這麽快完成實驗的可就不等爾等凡人了!”

他帶上了門隔絕了門後某些人的哀怨聲。

離開實驗室,胡汀走在上洋醫學院的林蔭路上,看著遠方那如煎蛋般的太陽慢慢跳落,天色漸漸昏黑。

“二少爺。”靠在校門口停著的車身的男人看到他時直立身體對他說道。

“嗯,辛哥。”他笑著朝男人揚起了手,“辛苦啦。”

看了車副駕駛的位置,他又開口:“辛哥,怎麽今天乙哥沒來啊?”

“他請假了。”

公事公辦的語氣讓胡汀有點沮喪,怎麽自己身邊都是些表情淡漠、語言匱乏的人?想到這裏他想起實驗室還在奮戰的一群人,天色已晚,那一群人還沒辦法吃飯吧?

“現在小琛還沒有回去吧?”男人點了點頭,胡汀繼續說道,“那好。我去找小琛,你先幫我給實驗室裏的人送點吃的過去。”

“好的,二少爺。”

胡汀望天,什麽時候人類變得這麽呆板了?

醫學院隔著小琛上的小學只有兩條街,現在走過去估計他的培訓班也該上完了。大哥也真是,小琛還小呢就給他弄一些亂七八糟的培訓班。在這樣下去,可愛的小琛早晚被訓練成下一個面癱……

這樣想著他腦中出現自家侄子小小年紀對什麽事情都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不行,哪怕是為了他自己也要趕緊去拯救下一代!

胡汀停止了繼續站在這裏發楞,往小學的方向走去。路過大學城旁邊的小吃店,他還特意去選了幾樣小孩愛吃的東西,要討好小琛讓他不要學會面癱臉才好啊。

這個點大學裏多半還在上最後一節課,沒課的人又早已吃完飯。所以胡汀走在這街道上,許多飯店小吃店的老板都懶散的歇在櫃臺那裏,三三兩兩的行人,整條街顯得空蕩蕩。

再轉個彎,到隔壁的街就能看到小琛的學校的標志了。

隱約聽見大學裏敲響了下課鈴,胡汀加快了腳步,突然一陣痛從脖頸處傳來,下一秒他靠著墻頓住,手上拎著的袋子漸漸滑落,沒人接住的袋子掉落在地……

黑暗的天空,依稀掛著一輪將起的彎月。

清醒來時是黑暗一片,胡汀卻是淡定極了。

作為胡家的二少爺,從小就有關於被綁架了該怎麽做的教導。保持冷靜是這種情況下最理智有效的做法。

他此刻在猜著這次綁架的人是老爸的仇家還是只是為了要錢。

為了錢的可能性比較大,胡汀想,因為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裏身體沒有任何軟組織挫傷,若是老爸的仇家,不可能不借機揍他幾頓。

他肯定自己的想法,閉上眼睛開始想著待會怎麽和綁匪周旋,給自己爭取最大的優勢。

過了許久,久到他都想完了對策開始默數心脈了,漆黑寂靜的環境裏才傳來有人走來的腳步聲。

那人推開房門,感受了一下被自己綁住的少年所在的方位,沒感覺到他害怕的氣息,開燈的動作停頓了下。

“嗨,你好,怎麽來了不開燈啊?害怕我看到你的模樣然後借此報覆?”胡汀對那人影說道,“你不用擔心啦,我這人不是那種記仇的人,只要你拿到我老爸的贖金後放了我,我是不會和你計較的。”

人影沒有任何動靜。胡汀猜著這人一定在考慮他的話語的真實性,或者這人只是綁匪中的小嘍啰,壓根做不了主?

“若是你做不了主,你可以去問問能做主的人哦。我會十分配合你們的。”

這次說完那人終於有了動靜,只是不是胡汀設想過的動靜。

那人聽完他的話,先是笑出了聲,然後用胡汀不陌生的聲音開了口:“嗯,我也希望小汀能好好的配合我啊。”

啪嗒。燈光乍現。

在適應了亮度後,胡汀看到了那個人。微微遲疑,微微詫異。

“石師兄?”

“是我,小汀。”那人笑著回答。

“石師兄這是跟我開了個玩笑?”胡汀動了動身體,露出自己被捆綁的胳膊。

那人卻搖了搖頭,“沒有玩笑哦,小汀你現在的確被我綁架了——嗯,不是為你老爸的錢。”

好吧,胡汀確實了自己之前的所有設想全部錯誤。

“哦?那石師兄這是要做什麽?”

“嗯——我想要小汀幫我個忙,”他揚了揚手上拿著的薄而鋒利小巧的手術刀,“幫我完成我的實驗研究。”

看著這銀灰色反光的刀片,胡汀還是沈著著,“能幫上師兄的忙,我很榮幸。只是不知,前天師兄幫忙請假的阿磊,是不是也是來幫師兄忙了?”

拿著刀的人慢慢走到胡汀身邊,胡汀需要仰起頭才能看到他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笑掛在臉上。

“嗯,是啊。只是他就不像小汀這麽配合我了,在我實驗的時候他極力掙紮,害得我的刀偏了那麽幾厘米……

“哦,對了,他現在就在你隔壁的那間屋子……

“嗯,不過我不太希望小汀去陪他啊……”

胡汀冷眼看著這人,教授最得意的徒弟?呵呵,教授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啊。

冷。透徹心骨的冷。

被束縛在冰涼的手術臺上,不得動彈。

在漫長的時間裏,胡汀能做的就是看著鮮紅的液體緩緩離開自己的身體。

家裏一定發現他失蹤了吧?

但是尋找方向一定也是和他最初想的那樣,是尋找綁匪和仇家吧?

呵呵,誰能想到待人和善的石瀾清?

真冷啊,腦子都快被凍住了,快無法思考了……

“小汀覺得怎麽樣?”石瀾清檢查完他的身體狀況,就像和尋常的病人聊天那樣和胡汀聊著天。

“嗯,石師兄的手藝不錯啊,沒讓我感到太痛苦,只是好冷啊,冷的骨頭都疼了……”

胡汀蒼白著臉,即便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他仍然鎮定。

“這樣啊,小汀再忍忍啊,等一會兒就不會那麽冷了。”他擡手拍了拍胡汀的肩,做足了一副真心安慰人的樣子,“小汀要堅持啊,師兄的實驗能不能成功就靠你了啊。”

冰冷尖銳的註射器刺進肌膚,石瀾清的面目在胡汀的視線中模糊。

血液的流逝帶走了胡汀的體溫,也帶走了胡汀的理智,他想著要繼續保持清醒,但是混沌的大腦一步步迫使著他漸漸昏睡。

也許,他會就這麽死去吧?

老爸終於不用再為他這個總是違逆他的兒子發愁了吧?有那麽優秀的大哥在,老爸應該不會因為他的離開而太過難過吧?

啊啊,那幾個怎麽逗都還是一副鎮定模樣的人會不會在得知他死去的消息後露出不同的表情呢?會是詫異他這個禍害怎麽沒有活千年,還是松一口氣沒人再煩他們了?

在昏昏沈沈之間,胡汀斷斷續續的想著。

燈光明明滅滅,胡汀等待著他的終結。

1996年7月,上洋市發生轟動全國的連環殺人事件。因死者死亡原因大多是失血過多,如同被傳說中的吸血鬼吸幹鮮血,此次殺人案又被叫做“吸血鬼殺人案”。

7月6號。第一具屍體被發現。死者雖然失血過多,但是這並不是他死亡的主要原因。

7月11號。一具全身含血量低於20%的“幹屍”出現,形狀酷似被吸血鬼殺害的情景,人們謠言四起,恐慌是否出現吸血鬼。

7月16號。第二具“幹屍”出現。

7月19號。第三具“幹屍”出現。

……

7月31號。在政界位居高位的許家家主,駁斥上洋市的辦事不利,直接派遣一支部隊在上洋市進行地毯式搜索。

8月4日。“吸血鬼”醫生石瀾清被抓歸案。解救一名重傷少年,找到三具失蹤人員的屍體。至案件偵破,石瀾清共殺害八人,重病垂危一人。

同年10月12日,石瀾清被判處死刑,7日內執行。

10月15日,上洋市死刑監獄發生意外爆炸,炸死炸傷多名在服人員,據對當時屍體拼湊的結果清點,可推測至少有一名犯人乘亂逃走。然而按照此時最新的研究技術,無法斷定是哪一名逃走。值得將完全無法分辨出是誰的屍首的人一起通緝,名單如下:李建業(46歲)、範豐(32歲)、石瀾清(32歲)、張偉義(35歲)……

這些都是可以從當年發行的報紙上得到的關於“吸血鬼殺人案”的所有信息。

2016年7月,上洋市平靜的仿佛人們早已忘記20年前的事情,直到某一日,城南小區的環保人員從垃圾清理處發現一具“幹屍”。這次事如同一顆墜入湖中的石子,頓時在上洋市激起千層浪,已經掩埋在歷史塵埃下的國強再次揭示於眾人眼前,

故事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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