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楔子

世途茫茫，有些擦肩再無相見，心心念念，兜兜轉轉總會再見。

再遇到他，是兩年後的深秋。風蕭瑟，卷揚起機場外的塵土，晚風裏已有明顯的涼意。幾組剛下班的空乘拉著行李從大廳裏出來，有說有笑，似乎還有在討論天氣的。

郁鹿起先是在門外，後來覺得涼，才進了候機大廳。朋友的航班又延誤了，落地不知道要多晚，她這個接機的人，也只好跟著等。

又有一個航班降落了，她望了下，發現不是朋友的航班後，暗自嘆了口氣。正打算坐回去繼續等時，有一行人出來，其中有個身影，吸引了她的註意。

於是，就有了一個十分唐突的會面。

郁鹿頭腦發熱地上前，剛好那人就冷不丁地轉過身來，搞得她差點直接撲過去。被對方紳士地扶住後，她忙道謝。

“沒事吧？”他問。看她一臉焦急神色。

“沒事......”郁鹿輕聲回答，悄悄用目光打量面前這個外形優越的男人，還好，沒認錯人。正當他松開她準備走時，她忙叫住他。

“可以借一步說話嗎？”她略帶忐忑地問，立刻便感覺到他身後一行人的目光全聚集在自己身上了。“井......老師？”郁鹿加了個自己習慣加的稱呼後綴，不然顯得很不禮貌。

好吧，本來就很唐突。

井長遇眼底閃過幾分驚訝，但還是跟身旁的人示意了下，跟她來到一旁。

眼前的女孩，很眼熟，他肯定見過。但是在哪見過？

郁鹿猜他一時想不起來，但還是笑了笑，道：“兩年前的撤僑，你把位置讓給了我。”

兩年前，她第一次跟組到國外拍攝，就碰上當地動亂。國內派了包機來接人，原本位置是夠的，但由於臨時多了傷員占用了座位，導致最後只有一個座位，卻還剩兩個人。一個是她，一個是他。

當他得知這一消息時，什麽也沒說，找到郁鹿，將機票給她。

後來他怎麽樣了，她無從得知。只知道他最後沒上飛機，只知道當時外交部的工作人員想幫他再爭取，卻被他拒絕。依稀記得什麽，他讓飛機先走，自己會去找大使館的人會合......在極度恐慌下，她還能記得這麽多，已是不易。

“知道。”他微微笑著，點了點頭。“我記得你。”

聲音如此有質感。

郁鹿見他的朋友一直在不遠處等著，沒敢寒暄什麽，直接問他要了聯系方式。“我加你，等你哪天有空請你吃飯。”她直接出示了自己的二維碼。

井長遇眼角似乎有笑，說了句稍等，從口袋裏摸出手機，開機，掃碼。

郁鹿驚訝地發現，他居然是正對著她的手機掃的。好嚴謹，她想。

“好了。”男人的聲音像是飄在頭頂上方，又像是環繞著她。

“謝謝。”郁鹿沒忍住，竟向他鞠了一躬。畢竟這位先生，當年可算是救了她一命。

他被她的舉動逗笑，眼疾手快又把她扶起來了。“我還有事，先走了。”他的朋友在喊他，不得不走了。

這便是她和井長遇的重逢。很倉促，也很唐突。

幸運的是他沒有拒絕自己，也沒有讓自己難堪，讓自己日後還有請客答謝的機會。

阮尋是這行人裏和井長遇關系最不錯的，從他上車就觀察他好一會兒了。

“看什麽？”井長遇終於擡眼了。其實他早察覺了，只是剛才有些累，懶得理他。

阮尋一副“哥們你有情況”的表情。“你啥時候收了個學生啊？”

“什麽？”

“那姑娘啊，人家不叫你老師嗎？”阮尋覺得這裏頭一定非常有故事。“誰呀？”

井長遇的目光對上那雙閃著八卦之光的眼睛，聲音很平靜，說：“一個朋友。”

一個朋友？多有戲感一場面，朋友？誰家朋友遇到了還激動得紅了眼眶啊？

阮尋這一身長途飛行的疲憊一掃而空，精神抖擻地碰了碰他的胳膊。“展開說說。”

偏偏井長遇又不說了，阮尋一看，得，睡著了。

那天郁鹿後半夜才到家。她那位朋友的飛機延誤得實在太厲害了，還好郁鹿是個夜貓，否則非得在機場睡著不可。

倒是她的朋友，一進她家門就累倒在沙發上了。

“先起來換身衣服。”郁鹿無奈把姜存韻搖醒。

姜存韻小姐被搖醒後頂著一顆極不清醒的腦袋開箱拿衣服換衣服以及洗漱，然後就見郁鹿已經抱著電腦在臥室床上敲啊敲。

“天哪，你還不睡。”洗漱完的姜存韻很自動地往她床上倒。“我不行了......”

郁鹿默默敲完最後一段，關了電腦，順便關了燈。

這麽晚還碰電腦，純粹是想轉移註意，讓自己冷靜下來。但她又很想找個人說出來，說今天我終於找到那個當年把位置讓給我的人了，他看起來很好......腦子裏亂糟糟，什麽都有，卻又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麽。

不過，當她看了看已經沈睡到九霄雲外的姜存韻之後，嘆了口氣，決定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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