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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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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如死灰

“你真是好大的本事,竟直接教唆阿逸去對阿祿動手!”

餘笙心中大驚,裝出一副從容不迫來:“我並不知此事。”

“你還嘴硬,”袁慧氣急,“我倒要好好治治你這個毒婦!”

被莫名其妙針對這麽多次,縱是餘笙再沈得住氣,也覺得可笑之極,更何況以她的脾氣,在江州早就開口罵回去了,是因王妃身份尊貴她不想惹是生非,這才一再忍讓,如今看來,真是白忍了那麽久。

“煩請王妃下次教訓小輩前先問問清楚,您的義子您應當最是清楚,為何要幾次那我這個初入中淵的姑娘開刀?還請王妃拿出些做長輩的模樣來。”

“別覺得我在汙蔑您,您捫心自問,自入中淵來我何時針對過您,餘笙本想著兩家各自美滿,再不濟就是我同世子取消婚約一別兩寬,您又何必苦苦糾纏。”

“還不是你這個……”

“還不是我這個毒婦,還不是我不守規矩,還不是我蠱惑人心?”餘笙冷笑,“您看看,縱使我再做解釋又有什麽用,您心中早就對我起了芥蒂,無論我做什麽都是錯的,不是麽?”

袁慧哪料到這平時不愛同她說話的姑娘如此伶牙俐齒,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你就是狡辯罷了。”

“狡辯,夫人,我當你我都是女子,便推心置腹說幾句,”紅腫的臉頰似能滴出血來,襯得餘笙毫無感情的眸子越發恐怖,“自您將我困在廟中失敗後,我也見到您私下多次登門求世子原諒,我猜是安王不許您再見面,但念及您身為世子義母,母子情深,我自然能理解他對您的重要,也就懶得將這件事當作談資散出去。”

“但王妃殿下,”餘笙冷笑,“您最應道歉的,不該是我麽?”

“王妃怎麽來了。”

徐逸快步走了過來,拉著餘笙就要往身後藏。

看著徐逸眼中的戒備,袁慧心中酸澀無比。

徐逸擋在袁慧與餘笙之間:“若殿下是為了袁祿一事前來,此事確實是我做的,但與餘姑娘毫無關系。”

“我只是氣不過罷了,我怎麽也想不到,養出太後與王妃的堂堂袁家,竟然能出來這麽一個撒謊都不眨眼的東西。”

見袁慧遲遲不肯離開,徐逸無奈嘆氣,道:“王妃代我不薄,這十幾年我能活下來,幸得王妃庇佑,但餘姑娘是我思慕之人,王妃幾次三番來找她的麻煩,恕在下實在受不起這種庇護。”

袁慧神色小心翼翼:“阿逸,義母就是想同你再說幾句話。”

徐逸心中何嘗是如鐵板般冷酷無情,袁慧不比安王元淏那般無情,至少她是真的疼愛他這個義子。

“……好。”

他懷著覆雜的情緒看向袁慧:“但我有個條件。”

“請王妃殿下,為方才那一掌向餘姑娘賠個不是。”

自方才聽見徐逸那句“思慕之人”起,餘笙自詡還算清晰的思想猶如深夜漆黑的房內燃起了一根紅燭,那火星劈啪作響,彈到房間各處,將這件封閉的黑屋燒了個幹凈。

至於徐逸後面說了什麽,她已全然聽不清了。

“餘姑娘,方才是我未問清緣由,一時情急,才向你出手的,冒犯了。”

餘笙難得地在嘴上功夫遇了困難:“不、不妨事……”

徐逸看著她:“嚇到了?”

這話遠比袁慧方才的道歉給餘笙帶來的沖擊大些,她避開徐逸眸子:“沒有,就是一時沒回過神,二位先聊,我還有事先走了。”

餘笙魂不守舍的背影映在徐逸眸中,他擔憂地皺起了眉。

“阿逸,現在能好好聊聊麽?”

他回神看著袁慧:“王妃此番前來怕是安王殿下並不曉得,還是不要待久了惹人生疑的好。”

“我先前不知道餘笙在你心中地位如此重要,若是義母知曉,定是不會如此害她的!”袁慧急忙攔住徐逸,“義母只是擔心你被那丫頭吸引力神思,離我和殿下越來越遠罷了,義母是為你好啊!”

“為我好。”

徐逸目光逼問著她:“若阿笙不是我藏在心中多年人,而是我隨意帶回來的姑娘,那王妃您是不是大手一揮便殺了?”

袁慧瞳孔顫得厲害:“我只是不願你我十幾年母子情分斷了而已!”

“你以前明明最聽你義母的話,就是因為那個姑娘來了,一切才都變了不是嗎!”她苦口婆心,“阿逸,待在義母身邊不好嗎?義母能幫你躲避義父的責問,也能給你毫無力氣可廢的閑職,這不好嗎?”

徐逸覺得疲倦:“王妃您捫心自問,您是養了個質子,還是養了一條掌控在手中可以隨意逗弄的狗呢?”

“無論如何,你我十幾年養育之恩,我徐逸絕不會忘,”他不再看袁慧渴求的雙眸,“今後若出了事,若非觸到底線,我也不會第一個拿王妃開刀。”

“此次事,我誓要追究到底,即使我知曉憑借安王的手段,您絕不可能被暴露在幕後主使一列,但就算袁祿嘔血出事,就算我被逐出中淵,我也絕不認錯。”

袁慧頹然啞聲:“好。”

“安王已有舍棄你的意圖,他最近瞧上了才來中淵的周拾遺,” 知徐逸不可能再回心轉意,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來徐府,“義母還是希望,你能保護好自己。 ”

“多謝王妃提醒。”

徐逸躬身行禮:“自今日之後,殿下就當您的義子早已死在那場祠堂大火裏了吧,徐府裏住著的,只是雲川世子徐逸罷了。”

“小姐,”蕓香聽見動靜,忙跑過來告知坐在書桌前的餘笙,“奴婢方才聽見了府外馬車的動靜,估計是安王妃離開了!小姐你……你這是寫什麽呢?”

毛筆吸滿了墨水,落在宣紙上卻不成字句,而是一道道粗細不均、長短不一、力度不勻的筆畫。

餘笙目光無神,提著筆有一下沒一下地劃著。

“小姐!”

她嚇了一大跳,墨筆重重落在紙邊,洇出一團黑墨。

蕓香笑道:“小姐這是在想什麽,這宣紙用的,跟長了草一樣。”

“……無事。”

餘笙一天都渾渾噩噩的,到了晚膳,她借口身體不適推辭不出門,躺在床上卻毫無困意,直到太陽眼瞅著都要升起來了,才堪堪閉上了眼。

也就才睡下不久,她被一陣腳步聲吵醒,簡單梳洗後走出屋子:“發生什麽事了?”

蕓香早早起了來,神色頗不自然:“前院鬧了些矛盾,公子已經去了,您歇著吧。”

與蕓香十幾年主仆情誼,此刻看著她的神態,餘笙心中直覺事情不簡單,不顧蕓香的阻攔,立即動身去了前院。

才到了前院,她步伐行得又快又急,一個沒剎住,迎面撞上了一臉淡然的徐逸。

徐逸不慌不忙地伸出大手將餘笙撈到身邊:“當心些。”

她匆忙從男人的懷中鉆了出去,佯裝鎮定拉開了一定的距離:“多謝。”

身子仿佛還能感受到徐逸的體溫和緊實的肌肉,臉上泛起一抹紅暈,她克制著不去看徐逸的眼睛:“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徐逸眼眸輕顫:“果然什麽都瞞不過你。”

餘笙竟從這短短幾個字中,聽出了一絲不對勁。

徐逸他……在緊張?

“聖上與袁侍中來了,”男人語氣倒是無所謂的很,“快兩個月了,他們可比我想象中來得要慢得多。”

一時間也不管那麽多了,餘笙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

徐逸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地笑笑,像是這件事與他毫無關系,眼中藏不住的譏諷:“無非是革職罷了,這幫家臣,也就這點本事了。”

革職……

餘笙低頭大膽揣度著聖意:若真的是最壞的結果,她又該如何盡力幫助徐逸。

她的沈默不語,看在徐逸的眼中,倒是成了另一幅模樣:“我當餘姑娘機敏聰慧,難道這結果你不曾想到麽?”

“左右這降罪是給我一人,若是怕了,不必勉強自己,回去歇著便是。”

說罷,徐逸不再看她。

卻在他即將離開時,餘笙碎步向前,一雙手伸出來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她不敢瞧他,卻目光堅定:“我同你一起。”

此話說完,徐逸竟無半點反應,餘笙狐疑地擡頭望去,只見面前男子正默默地盯著她的手。

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她緩緩松手,“抱歉冒犯公子了,是我一時沖動。”

不待她說完,徐逸卻一把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微微發顫:“好。”

二人攜手踏入了前廳:“參見聖上。”

餘笙默默擡眸環視眾人:除皇上與袁侍中外,周澤也在其中。

他來幹什麽?

憶起元碩那日提點,餘笙心中警鈴大作:居然這麽快就有行動了。

註意到周澤,徐逸側目看著餘笙略顯驚訝的目光,心中煩悶,握緊手腕的力道大了些,但依舊小心翼翼,恐傷著她。

周澤率先開口:“政務司掌事周澤,見過世子。”

“世子一事引得軒然大波,如今幕後主使尚未找出,世子也並不能說出個所以然來,若聖上再不能給出個令眾人信服的結果,只怕是會引得朝堂上軍心大亂,可就不好收場了。”

德儀看向徐逸:“朕想和你單獨談談。”

袁侍中與周澤對視一眼,齊齊開口:“聖上萬萬不可!”

徐逸懶散地擡了下眸,冷眼旁觀著這場好戲。

周澤進言:“雲川世子雖一直以吃酒玩樂示人,可他既然能做在禁軍營中僅僅數月就讓孟守衛聽命於他,率兵縱火燒山,又踹得袁祿口噴鮮血,如此城府深沈之人,絕不可掉以輕心!”

袁侍中附和道:“若聖上單獨談話,難保世子會用兄弟情誼來同您博弈啊!”

耐心地等待說完,徐逸不屑一顧:“臣沒那個閑工夫做這些無用功。”

他只淡淡將目光投向袁侍中,就嚇得袁侍中嘴直接閉了嚴實。

德儀沈思許久,久到寒風吹得餘笙臉上發麻,他才終於開了口。

“二位愛卿說的不無道理,那朕就在這裏,同世子說話好了。”

徐逸輕嗤一聲,眸底噙著說不出的冷意:“好啊,臣聽陛下的。”

“朕知道寺廟一事或許是個未解之謎,不能說世子犯了十成錯,但私調兵權、縱火燒山、毀壞袁氏祠堂,少說也是七成,”德儀面色凝重,“世子,你昨日對袁祿的所作所為,也著實過分了。”

徐逸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臣倒是沒覺得哪裏過分。”

“倒是聖上,”他周身散著陰郁,眼底藏著失望,“這判斷出來的七成,又受了安王與太後多少影響?臣倒是想知道,僅憑袁祿的證言,陛下又是如何評斷的呢?”

“事發至今已近兩個月,聖上真的,有在認真查案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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