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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玄之劫【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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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玄之劫【終】

早在天中泛起金光的時候鄔寐就已經馬不停蹄的前往天玄院了,此刻看見穿著婚服,一身血的許淩,她二話不說就拉著許淩回了客棧。

或許是因為天道的原因今日的城中的百姓,都跑去山上看熱鬧了,待在城中的人也並不多,整個城內幾乎空蕩蕩的。

“先說好,你進去後要小心點,阿潯身體已經撐不住了,你別亂來。”

鄔寐帶著他回到客棧內後,抿了抿唇,伸手指著許淩警告的說道:“我全程都在外面,聽見一點聲音,小心你的人頭。”

“我知道了。”他著急的回了句,轉身推門而入。

微暗的房間內一片寂靜,他懷著忐忑的心情轉身看向一旁的床邊。

只見床沿上靠著一個白發男子,他身穿黑色上衣,靜靜的靠在哪裏,看上去就像一具屍體。

許淩站在原地楞神片刻,擡腳緩緩走到他的床邊,伸出手握起他耷拉在床邊的手。

還好,是熱的。

“鄔寐?你回來了啊。”霄潯感覺被人握住了手,緩緩睜開失神的眼,緩緩說道:“你要買的東西買到了?”

他微微一笑,問道。

許淩心裏難受的緊,他看著滿頭白發的霄潯張了張嘴,卻只說出來三個字:“是我啊。”

霄潯楞在那裏久久沒動,片刻後才後知後覺的說了句:“我忘了,我現在聽不見你說話。”

他笑了笑,嘆了口氣,自顧自的繼續說道:“也不知道那件衣服合不合身,我還是第一次真正的做一件衣服。”

許淩聞言伸手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他看著腰間的盤扣,扭頭看向霄潯身上的衣服。

一摸一樣的盤扣,一摸一樣的針腳。

“我這一生從來沒給人做過衣服,他還是第一個,要是他嫌棄我繡的不好看,很醜怎麽辦,會不會扔了?”霄潯失落的眨了眨眼睛,緩緩垂下頭。

許淩雙手握住他的手,對著他笑了笑:“我很喜歡,你繡的好看,不醜的。”

霄潯的雙眼有些疲倦了,他緩緩強忍著困意,轉頭對著床邊說道:“鄔寐,我好困啊,你把窗戶關上吧,我想睡一覺。”

許淩難過的咽了咽口水,轉頭看向一旁敞開的窗戶,轉身就要去關上時,身邊那人忽然伸出手揪住了他的衣擺。

“還是算了吧。”他淡淡的說道。

許淩回頭看著將要倒下的霄潯,伸手一把將他扶住,靠在自己的肩上。

霄潯迷迷糊糊的搖了搖頭,說話的時候已經快沒了力氣:“我好累啊,真的好困好困。”

他說完,眼睛緩緩的闔了上去,搭在腿上的手也無力的向一旁滑了下來。

許淩驚慌失措的楞神片刻,伸出手緩緩撫摸著他的臉,鼻尖一酸,眼眶含著淚花哽咽的道:“你別睡啊,我還有很多話還沒對你說,你不能睡。”

“你別睡,睜開眼看看我啊。”

……

霄潯死後,許淩抱著他的屍體靜靜的在哪裏坐了一夜。

翌日一早時,鄔寐端著水盆,腫著眼睛緩緩推門而入,他看著眼底烏青,面色憔悴的許淩,長嘆了口氣。

她將搭在盆邊的毛巾沾濕,隨後又擰幹,走到許淩面前慢慢道:“天譴之下,根本不會有人活著的,你知道為什麽那道金光照射下來的時候你沒有被天道泯滅嗎?”

許淩睫毛微動了動,啞著嗓子問:“為什麽?”

“是霄潯替你擋了這劫。”鄔寐伸手用毛巾緩緩擦拭著霄潯的臉,接著說道:“他做完婚服後,算出了你此生必有一死劫,他為了不讓你死,趁我不註意的時候,在衣服裏藏了一張替身符,那日你所受的,皆被霄潯一一替你擋去了。”

說道這裏時她隱在眼底的淚,終於忍不住的滴落下來。

“他之所以會白發,也是因為這張替身符。”

許淩僵硬的轉了轉頭,顫抖的手緩緩伸向大袖下的一個暗層。

他用力將那塊布撕下,裏面赫然蹦出了一張經過三次折疊後的符紙。

許淩看著眼前的符紙,久久說不出話來。

眼中的淚也驟然落下,止都止不住。

原來,你早就做好了替我去死的準備。

我竟從未發現?

二月的天,依舊飄著雪,但今日的雪卻出奇的大,比除夕那晚的雪還要的大。

許淩換了一身白色的衣衫,束著以往的發,橫抱著霄潯來到了禁山腳下,他看著眼前望不到盡頭的山路,抿了抿唇。

禁山之巔連著神明,虔誠祈禱必能如願。

“你說的對,人最無助的時候,想到的只有神明了。”他對著懷裏的人淺淺一笑,擡腳走了上去。

他一步一跪拜,已經不知道走了多久,從白日到黑夜,又從黑夜走到了白日。

山上的雪飄得很大,許淩磕到頭破血流,身體也被凍僵時也從未停留片刻。

他就這樣,定著換風大雪,拖著沈重的身體和霄潯走上了那從未去過的禁山之巔。

淩楓站在山洞外,看著漫天的大雪,神情也變得逐漸失落起來。

這地方,已經許久都沒來人了。

天漸黑的時候,許淩終於走到了禁山之巔,他將霄潯緩緩放在身前,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的喊道:“懇請神明顯靈,救救他。”

淩楓聽著外面之人,苦苦的氣球,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他也和他一樣剛剛痛失所愛,跪在那裏苦苦的哀求。

或許是看到了曾經的自己,他緩緩走了出來,將手中的一盞透亮的燈盞遞到了他的面前。

“這是之前神明饋贈的魂燈,只要你將他的一根發絲放到上面燃燒,它就會慢慢的溫養他的魂魄,或許以後會有蘇醒的可能。”

許淩看著面前的魂燈,想了想終究還是伸出手接了過來。

他真的可以讓阿潯醒來嗎?

……

數年過去,還是這年的冬日,一群小孩子正提著燈籠游走在人群裏。

人群裏一個六七歲的小孩子手中的燈極為特別。

“阿潯!你慢點跑,我都快跟不上了!”身後拿著兔子燈的小女孩氣喘籲籲的對著眼前跑的飛快的小男孩出聲喊道。

“師妹,你怎麽這麽慢啊,師父在家都快等急了,我們還是快點回去吧。”他停下腳步,轉身回到了女孩的身邊,在她身邊著急的說道。

被人稱作師妹的女孩伸手將兔子燈交給眼前的小師兄,撇了撇嘴,生氣的白了他一眼:“我知道,可是師兄你跑的太快了,就不知道等等我嗎?”

“好好好。”阿潯伸手摸了摸女孩的頭,笑著說道:“那我們慢點走。”

“不用回去了,我們去橋邊吧。”

就在他們二人打算坐在墻角休息的時候,身後突然穿出一個蒼老的聲音。

“師父?!”二人雙雙回頭,對著面前的老人驚訝的道。

老人低頭一笑,伸出手牽住二人的手,緩緩說道:“今夜城中人放河燈,我們也去吧。”

“師父是想給人求平安?”左邊的男孩好奇的問。

“是啊,我每年都要來次放河燈,只是你們還沒見過。”他望著不遠處的河畔,搖了搖頭。

今年來放河燈的人不是很多,河中只飄了零零散散的幾盞。

他在周邊的攤子上買了二十三盞河燈,自己獨自蹲在一旁開始寫著名字。

“師父,別人都是只放一盞,你買這麽多盞幹做什麽?”女孩蹲在地上看默默提筆的師父不解的問道。

“你笨啊,肯定是按師父逝去親人的年數來算的。”男孩敲了敲了女孩的頭。

女孩:“不對,師父都已經七十八了,而且也沒有什麽親人,你說的肯定不對。”

男孩:“那你說,是按照什麽?”

女孩:“這個嘛……”

他看著二人為此鬥嘴,不由的笑了笑:“是按他逝去的年歲,我每年都會在此放二十三盞河燈。”

“他逝去那年正當二十三歲。”

他看著河中飄走的河燈,緩緩的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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