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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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飛天
梁丘聞昱走後不久，淮陽城的城門口再次出現了第三具屍體。
她被掛在城門之上，身上穿的衣服還是只有裏衣。
就在她的身旁，掛著第三幅《敦煌飛天仕女圖》。
圖上女子和之前兩幅圖上的沒有什麽特殊的不同，只是圖上的動作不同意罷了。
此副圖上的女子身體向前傾倒，擡頭看向遠方，雙手微微向前伸去想要抓住什麽東西一般。
許淩一大早就去了鳶紙院，找老人要了常駐人的名單。
他在裏面翻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驚朝的名字。
“老人家，您可知道有個叫驚朝的姑娘？”
老人聞言，皺了皺眉，伸手捋了捋胡子，許久才開口：“驚朝我倒是對她印象還挺深，前些年是經常來，但不常駐，沒幾個月就離開了。”
“那她離開時什麽時候？”許淩將名冊交還給老人，出聲問道。
“三年前。”
許淩從鳶紙院回來，腳還沒踏進城主府就被捕頭著急忙慌的告知，第三具屍體出現了，死的是文家主母，崔婉。
滄月樓外，今日出奇的人少，除了一些婦人出來采買，還有一些零散的攤子在賣東西，幾乎看不到什麽文人墨客。
他來到滄月樓下時卻發現，原本應該大開的門卻上了鎖。
“大娘，這滄月樓今日怎麽沒開門啊？”他拉住身邊一個賣玩具的老婦人，出聲問道。
老婦人看了眼，隨即開口說道：“這滄月樓的掌櫃的三天前就打算把這裏賣了，昨日下午打烊的時候就已經收拾好東西離開了。”
“昨日？”他細細回想，確實沒有出門，基本都在府上招呼梁丘聞昱。
難道是那個時候？
天空慢慢傳來一聲驚雷，緊接著就下起了大雨，城郊不遠處的護城河旁，一女子手撐素色油紙傘，身穿白色長裙，頭戴素白小花緩緩站在橋邊。
涼風微拂過衣擺，她伸出手接住了幾滴雨水。
“驚朝姑娘想必就是曲婳吧。”許淩撐著傘漸漸從橋頭探出身來。
“許大人是何時猜到的？”她轉過身，對著許淩微微一笑，不緊不慢的開口問道。
“那日，你聽到曲婳死的時候。”他指著她的左手說道：“曲婳擅長左手，想來左手無名指上，最上的那根指節定然會磨出繭子，那日我見到你時，你將左手壓在右手手心下，我一直沒看清，直到你跌坐下來的時候，左手不慎露了出來，從那時起我便有所懷疑了。”
她伸出自己的左手，放眼前看了看指節上的繭子，輕聲一笑，承認道：“不錯，我就是曲婳。”
“城中的四起殺人案，也是你做的？你的幫兇，我大致已經猜到是誰了。”
“是，都是我做的。”曲婳長嘆口氣，看著河中湍急的河水，滿面愁容：“我雖有幫兇，但是他主動告訴我灼清死的真相，你不用詐我，我是不會告訴你他是誰的。”
“我這一生當中，視灼清為知己，更是愛人，若是你的愛人因被人玷汙而自殺在家中，你難道不會給他報仇？不會懲罰他們？”
“你可以報案，將此事交給官府去查。”許淩說道。
曲婳一聽這話，笑著搖搖頭：“你想的太簡單了，我交給官府查，你覺得他們會查到什麽？文家推出那兩個家仆，然後花點銀子把自己撇幹凈？”
“文家在城中何等地位？我不用我的方式報仇，誰又會去懲罰真正的惡人？”
許淩沒有接話，他看著眼前笑的有些瘋癲的女子，心底五味雜陳。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挑，摘月書畫坊，涼亭，城門這三個地方嗎？”
四年前，我初入淮陽城，本不想變賣身上的畫，但卻因為身上的銀兩已經不多了而被迫賣掉。
當我踏進摘月書畫坊的時候一眼就看中了灼清的那副《天樂仕女圖》，並且被深深的吸引住了。
我為此跑遍全城，才找到了鳶紙院，並且見到了她，那是的她還是只在裏面偶爾躲在角落裏畫畫，就算畫出來了絕美的畫也不會拿出去觀賞，只會自己留著。
我為了能和她相識，便求了院中的院主，求他讓我在此常住。
和她相識前她只是偶爾來院中，三天來一次，五天來一次都是常態。
我總是喜歡在她背後默默看著她畫畫，直到那日，我鼓起勇氣邀請和她探討畫技時，卻發現她很早就註意到我了。
“你在摘月書畫坊的那幾幅畫，很好看。”
當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內心十分喜悅，她竟也關註過我的畫。
我們日漸熟悉起來後，我發現她雖然表面上和並不在意自己眼下的那個胎記，但其實，會在背後偷偷和我抱怨，說它醜的很。
我擅長畫植物，從看到那個胎記起就一直想將它畫成紅梅，她這樣漂亮的人不應該因為這塊胎記而自卑。
那天，她看著鏡子裏的那塊胎記怎麽也不順眼。
“曲婳，我這塊胎記是不是很醜啊，好想把她去掉。”她撐著頭靠在桌上，沮喪的伸出手指，戳了戳臉。
“這樣，你先別看臉，我來給你弄。”我拿下她手中的鏡子，提筆蘸了蘸桌上的紅色顏料，開始在她臉上畫起來。
她的容貌不比其他官家小姐差，只是因為臉上的胎記才會覺得很醜。
我在她原本胎記的地方畫了一小枝紅梅，用來遮蓋胎記。
紅梅落在她臉上不僅遮住了胎記還顯的她的容貌更加好看了。
她看著臉上的紅梅既欣喜又感嘆：“你畫的花竟如此逼真。”
我看著她高興的樣子沒怎麽回答，只是對她笑了笑。
後來我們不止於在鳶紙院中畫畫，傍晚有時還會約到涼亭上。
晚風拂過，吹起她身後的青絲，飄蕩在空中。
我們互相對視著對方，眼中的情意半分不減。
有時我會在想，在她的心裏應當也是有我的吧。
兩年前，家母病危，家中傳來消息時，母親已經快不行了，也就是在我辭行那天，她送給我了三副《敦煌飛天仕女圖》作為禮物。
我看著手中的三副畫，心中百感交集，下定決心，待家中之事了卻，馬上就會回來。
但天道就是如此不公，一年半前我回到鳶紙院，打聽她的消息時，卻得知她已經在一個月前就自殺了。
我不敢相信一個如此開朗之人會無緣無故的突然自殺，並且草草就埋葬了。
我多方打聽，都沒有問出她到底是為何自殺的。
直到一個月前，有個神秘人告訴了我真相。
她在文家過的本就不好，當年我看到她的那副畫，是被文崢給奪出來賣掉的，他經常跑到灼清房裏偷畫，就連她未完成的作品也要拿走在自己再加以改進後賣掉。
畫榜上有名的那副《春江仕女圖》就是他抄的灼清的畫。
文鈺隨沒他做的過分，但也該死，她之所以能夠被輕易欺辱，都是因為她在那碗梨湯裏下了藥。
是他們姐弟二人一起合夥害死的灼清。
本來殺人名單上只有這二人，但神秘人告訴我，崔婉在暗中聯系買家，她竟想將灼清賣給別人做小妾，而那兩個欺辱她的家仆也是她找來的。
我不能忍受傷害過灼清的人留存與世，因此我花了半月的時間和他密謀了此案。
“那他們喝的幻毒，也是他給你的？”許淩疑惑的問道。
“是，不僅如此，他還用一種絲線幫我將屍體還原畫中動作，從而營造灼清借畫還魂，回來殺人的假象。”
既然他已經都知道了，也就沒什麽好瞞著的了。
“他為何幫你，你知道嗎？”
“我和他做了一個交易，他幫我覆仇，我幫他取人血。”
她長嘆了口氣，對許淩笑了笑：“該告訴你的，我都說了，我只求你一件事，希望你能讓他們的罪行，一一公之於眾。”
說完她放下手裏的傘，擡腳越過橋邊圍欄，向後倒去。
許淩本想拉住她，但卻還是晚了一步，看著落入河中的身影，他竟覺得自己很是沒用。
就算他自己能夠幫他們查出幕後之人，讓那些罪惡之人都受到該有的懲罰，但那些人背後都有強大的背景，就算自己想查也會被阻攔。
就像師父一樣，最終丟了性命。
就算知道背後操控這些案件之人是什麽身份，什麽地位，但又能如何，自己真的能夠讓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嗎？
他拿出哪塊腰牌，開始慢慢懷疑自己。
我出山不就是為了通過查案來尋找師父的線索嗎，既然師父的線索找到了，可為何我還是會……
還有他，與他相遇，本就是我計劃中的一部分，刻意接近對他好，也不過是因為他散修藥師的身份。
但為何我卻漸漸離不開他了，每次出門或者沒看到他時，這心裏就會覺得不安，躁動。
還有那之前的吻，我為何會突然想對他做那種事情。
他因我中毒，命不久矣時，我卻對他那晚吐血的樣子如此著急和心痛，甚至都想那個中毒的人是我。
可我對他明明只是利用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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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丘聞昱走後不久，淮陽城的城門口再次出現了第三具屍體。
她被掛在城門之上，身上穿的衣服還是只有裏衣。
就在她的身旁，掛著第三幅《敦煌飛天仕女圖》。
圖上女子和之前兩幅圖上的沒有什麽特殊的不同，只是圖上的動作不同意罷了。
此副圖上的女子身體向前傾倒，擡頭看向遠方，雙手微微向前伸去想要抓住什麽東西一般。
許淩一大早就去了鳶紙院，找老人要了常駐人的名單。
他在裏面翻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驚朝的名字。
“老人家，您可知道有個叫驚朝的姑娘？”
老人聞言，皺了皺眉，伸手捋了捋胡子，許久才開口：“驚朝我倒是對她印象還挺深，前些年是經常來，但不常駐，沒幾個月就離開了。”
“那她離開時什麽時候？”許淩將名冊交還給老人，出聲問道。
“三年前。”
許淩從鳶紙院回來，腳還沒踏進城主府就被捕頭著急忙慌的告知，第三具屍體出現了，死的是文家主母，崔婉。
滄月樓外，今日出奇的人少，除了一些婦人出來采買，還有一些零散的攤子在賣東西，幾乎看不到什麽文人墨客。
他來到滄月樓下時卻發現，原本應該大開的門卻上了鎖。
“大娘，這滄月樓今日怎麽沒開門啊？”他拉住身邊一個賣玩具的老婦人，出聲問道。
老婦人看了眼，隨即開口說道：“這滄月樓的掌櫃的三天前就打算把這裏賣了，昨日下午打烊的時候就已經收拾好東西離開了。”
“昨日？”他細細回想，確實沒有出門，基本都在府上招呼梁丘聞昱。
難道是那個時候？
天空慢慢傳來一聲驚雷，緊接著就下起了大雨，城郊不遠處的護城河旁，一女子手撐素色油紙傘，身穿白色長裙，頭戴素白小花緩緩站在橋邊。
涼風微拂過衣擺，她伸出手接住了幾滴雨水。
“驚朝姑娘想必就是曲婳吧。”許淩撐著傘漸漸從橋頭探出身來。
“許大人是何時猜到的？”她轉過身，對著許淩微微一笑，不緊不慢的開口問道。
“那日，你聽到曲婳死的時候。”他指著她的左手說道：“曲婳擅長左手，想來左手無名指上，最上的那根指節定然會磨出繭子，那日我見到你時，你將左手壓在右手手心下，我一直沒看清，直到你跌坐下來的時候，左手不慎露了出來，從那時起我便有所懷疑了。”
她伸出自己的左手，放眼前看了看指節上的繭子，輕聲一笑，承認道：“不錯，我就是曲婳。”
“城中的四起殺人案，也是你做的？你的幫兇，我大致已經猜到是誰了。”
“是，都是我做的。”曲婳長嘆口氣，看著河中湍急的河水，滿面愁容：“我雖有幫兇，但是他主動告訴我灼清死的真相，你不用詐我，我是不會告訴你他是誰的。”
“我這一生當中，視灼清為知己，更是愛人，若是你的愛人因被人玷汙而自殺在家中，你難道不會給他報仇？不會懲罰他們？”
“你可以報案，將此事交給官府去查。”許淩說道。
曲婳一聽這話，笑著搖搖頭：“你想的太簡單了，我交給官府查，你覺得他們會查到什麽？文家推出那兩個家仆，然後花點銀子把自己撇幹凈？”
“文家在城中何等地位？我不用我的方式報仇，誰又會去懲罰真正的惡人？”
許淩沒有接話，他看著眼前笑的有些瘋癲的女子，心底五味雜陳。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挑，摘月書畫坊，涼亭，城門這三個地方嗎？”
四年前，我初入淮陽城，本不想變賣身上的畫，但卻因為身上的銀兩已經不多了而被迫賣掉。
當我踏進摘月書畫坊的時候一眼就看中了灼清的那副《天樂仕女圖》，並且被深深的吸引住了。
我為此跑遍全城，才找到了鳶紙院，並且見到了她，那是的她還是只在裏面偶爾躲在角落裏畫畫，就算畫出來了絕美的畫也不會拿出去觀賞，只會自己留著。
我為了能和她相識，便求了院中的院主，求他讓我在此常住。
和她相識前她只是偶爾來院中，三天來一次，五天來一次都是常態。
我總是喜歡在她背後默默看著她畫畫，直到那日，我鼓起勇氣邀請和她探討畫技時，卻發現她很早就註意到我了。
“你在摘月書畫坊的那幾幅畫，很好看。”
當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內心十分喜悅，她竟也關註過我的畫。
我們日漸熟悉起來後，我發現她雖然表面上和並不在意自己眼下的那個胎記，但其實，會在背後偷偷和我抱怨，說它醜的很。
我擅長畫植物，從看到那個胎記起就一直想將它畫成紅梅，她這樣漂亮的人不應該因為這塊胎記而自卑。
那天，她看著鏡子裏的那塊胎記怎麽也不順眼。
“曲婳，我這塊胎記是不是很醜啊，好想把她去掉。”她撐著頭靠在桌上，沮喪的伸出手指，戳了戳臉。
“這樣，你先別看臉，我來給你弄。”我拿下她手中的鏡子，提筆蘸了蘸桌上的紅色顏料，開始在她臉上畫起來。
她的容貌不比其他官家小姐差，只是因為臉上的胎記才會覺得很醜。
我在她原本胎記的地方畫了一小枝紅梅，用來遮蓋胎記。
紅梅落在她臉上不僅遮住了胎記還顯的她的容貌更加好看了。
她看著臉上的紅梅既欣喜又感嘆：“你畫的花竟如此逼真。”
我看著她高興的樣子沒怎麽回答，只是對她笑了笑。
後來我們不止於在鳶紙院中畫畫，傍晚有時還會約到涼亭上。
晚風拂過，吹起她身後的青絲，飄蕩在空中。
我們互相對視著對方，眼中的情意半分不減。
有時我會在想，在她的心裏應當也是有我的吧。
兩年前，家母病危，家中傳來消息時，母親已經快不行了，也就是在我辭行那天，她送給我了三副《敦煌飛天仕女圖》作為禮物。
我看著手中的三副畫，心中百感交集，下定決心，待家中之事了卻，馬上就會回來。
但天道就是如此不公，一年半前我回到鳶紙院，打聽她的消息時，卻得知她已經在一個月前就自殺了。
我不敢相信一個如此開朗之人會無緣無故的突然自殺，並且草草就埋葬了。
我多方打聽，都沒有問出她到底是為何自殺的。
直到一個月前，有個神秘人告訴了我真相。
她在文家過的本就不好，當年我看到她的那副畫，是被文崢給奪出來賣掉的，他經常跑到灼清房裏偷畫，就連她未完成的作品也要拿走在自己再加以改進後賣掉。
畫榜上有名的那副《春江仕女圖》就是他抄的灼清的畫。
文鈺隨沒他做的過分，但也該死，她之所以能夠被輕易欺辱，都是因為她在那碗梨湯裏下了藥。
是他們姐弟二人一起合夥害死的灼清。
本來殺人名單上只有這二人，但神秘人告訴我，崔婉在暗中聯系買家，她竟想將灼清賣給別人做小妾，而那兩個欺辱她的家仆也是她找來的。
我不能忍受傷害過灼清的人留存與世，因此我花了半月的時間和他密謀了此案。
“那他們喝的幻毒，也是他給你的？”許淩疑惑的問道。
“是，不僅如此，他還用一種絲線幫我將屍體還原畫中動作，從而營造灼清借畫還魂，回來殺人的假象。”
既然他已經都知道了，也就沒什麽好瞞著的了。
“他為何幫你，你知道嗎？”
“我和他做了一個交易，他幫我覆仇，我幫他取人血。”
她長嘆了口氣，對許淩笑了笑：“該告訴你的，我都說了，我只求你一件事，希望你能讓他們的罪行，一一公之於眾。”
說完她放下手裏的傘，擡腳越過橋邊圍欄，向後倒去。
許淩本想拉住她，但卻還是晚了一步，看著落入河中的身影，他竟覺得自己很是沒用。
就算他自己能夠幫他們查出幕後之人，讓那些罪惡之人都受到該有的懲罰，但那些人背後都有強大的背景，就算自己想查也會被阻攔。
就像師父一樣，最終丟了性命。
就算知道背後操控這些案件之人是什麽身份，什麽地位，但又能如何，自己真的能夠讓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嗎？
他拿出哪塊腰牌，開始慢慢懷疑自己。
我出山不就是為了通過查案來尋找師父的線索嗎，既然師父的線索找到了，可為何我還是會……
還有他，與他相遇，本就是我計劃中的一部分，刻意接近對他好，也不過是因為他散修藥師的身份。
但為何我卻漸漸離不開他了，每次出門或者沒看到他時，這心裏就會覺得不安，躁動。
還有那之前的吻，我為何會突然想對他做那種事情。
他因我中毒，命不久矣時，我卻對他那晚吐血的樣子如此著急和心痛，甚至都想那個中毒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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