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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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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之間,所有人都在關心她的終身大事時,路青芝再傻,也明白有事發生了。

三皇子問出那句年年賞梅的時候,她心跳如鼓,恍然大悟,卻佯裝平靜,含糊過去,然而她的心再也不能平靜了。

回到家時,太陽西沈、天色灰暗,已是晚飯時分。

路青芝走進母親院子的時候,路承輔和嚴辭正陪著施新棠吃晚飯。屋內燭光縈繞,透出的光照亮了院子裏的小路,聽三人談笑風生,一絲傷感瞬間爬上她的心頭。

三皇子說的人,原來是她。

所以,大哥那天看到她和三皇子在一起,滿身炸刺的樣子。

所以,晚上母親就病倒了。

所以,意姐姐賞梅的時候,特意問她是否有意中人。

……

她還記得粥棚前三皇子說的話,已經奏明皇上,只差明旨。

所以,如果沒有意外,她不日就得離開都城,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家人,走不進這所院子,聽不到家人的歡聲笑語。

路青芝從小被家人護佑,可以恣意做自己,輕快的長大,但她畢竟是出入宮門侯府的孩子,對各方的利益糾葛也心內有數。家人眼裏,三皇子定不是她的良配。

可當她想到終歸會嫁人,會離開家時,她有一絲慶幸,還好是他。

她不明白什麽叫情愛,但可以接受與他生活在一起,因為他會照顧人,也總是會明白她需要什麽,從小到大,只要有他的地方,她遇到什麽問題,他都能看到,也會幫她解決。

路青芝最終也沒有走進去。

施新棠的貼身丫鬟春杏出來傳事,門口的小丫頭才回稟,“二小姐剛來了,留下梅花插瓶,站了會子就走了,還囑咐不用通傳。”

春杏抱著梅花進屋,小聲跟夫人回了此事。

路承輔疑惑的看了看母親,施新棠說:“青芝回來了,她定是知道了。聽說今天賞梅,她很早就離席了,這麽才晚回來,是見過三皇子了吧?”

路承輔點點頭,青芝知道了卻不敢面對他們,一切不言自明了。

嚴辭陪伴了婆婆一天,聽了很多人一輩子的悲苦,有些陪不動了,趁機起身告退,留些私人空間給人家母子說體己話。

可施新棠此時只想見見女兒,並不想捧冰疙瘩,也順水推舟,“曉辭陪了我一天,確實累了,早點回去歇著吧,承兒,她腿腳不好,外面又黑,你背回去吧。”

兩人一楞,路承輔倒是駕輕就熟的又做了一次坐騎。

直到離開了施新棠的院子,嚴辭才說:“母親那邊看不到了,放我下來吧。”

路承輔並沒有背人的癮,便直接松了手。

手松的突然,嚴辭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時,心中奔馳過一萬匹那個什麽馬,“你是要把我摔出個好歹啊。怕我戲不好,給我坐實受傷的事。”

路承輔黑著臉,長嘆一口氣。

看他心情落寞,嚴辭猜到了,卻也不知如何勸慰,只能轉換話題,分散他的煩憂。

俗話說的好,債多了不愁、蚊子包多了不癢。她給他添點別的方面的堵,大概他就顧不上路青芝了。

“路承輔,我明天想出去一趟。”

路承輔眉頭緊鎖,氣不打一處來,“你是一刻也不能安生待在家裏嗎,有了受傷的名頭也就只能安穩一天,明天又要出去為非作歹去?”

“什麽為非作歹,我是正經生意人。”

“那你先說說你這個正經人明天想去什麽正經地方?”

嚴辭自然是要去找給申馳傳消息的地方,但是不能告訴路承輔,她只能說:“去考察考察都城裏的書局什麽的,看看哪裏適合賺讀書人的錢。”

“讀書人都清苦,你還要賺他們的錢,黑心。你若真想在都城裏快速斂財,我給你指條明路。”

“什麽?”

嚴辭眼睛都亮了,路承輔這樣有頭腦又熟悉都城的人,都覺得能賺錢的,大概錯不了。

“吃喝嫖賭、坑蒙拐騙。任取其一就行。”

“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是一個護衛都城安全的將軍該有的心思嗎?”

“適合你,我這是因材施教。”

“路承輔,你簡直有辱斯文,你這張臭嘴說這麽高貴的詞,它都會覺得被羞辱了。”

“我沒心羞辱它,我主要是想羞辱你。”

“死變態,死炮灰……”

“炮灰?什麽意思?”

“炮灰就是你,你就是炮灰。還什麽意思,回去照照鏡子,就知道了。”

“莫名其妙。”

嚴辭被氣的完全忘記了受傷的事,快步流星的扭頭離去,想要甩開路承輔,不想招來了更多的恥笑。

一頓操作猛如虎,回頭一看,他悠閑的就在身後,笑著說了句,“小短腿倒騰的真快,卻不及我閑庭信步啊。”

嚴辭此時不僅忘記了傷,也忘記了禮儀風範,追著路承輔開始捶打,實在夠不著,便撿了路邊的幹樹枝,猛追一氣。

但頂多一米六五的短腿,確實和一米八多的有不小差距。

她也不是健將類型,跑了會,便上氣不接下氣了。

“你跑,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你終歸要回我的屋子,回去我再好好跟你清算。”

本來是要甩狠話,但說出口,卻變了味道。這任誰聽了不得誤會。

就連一向冷漠的路承輔都意味不明的止不住笑。

殊不知,花園追逐的戲碼第二天就傳遍了侯府,還被添油加醋的說成了,少夫人強行帶世子回房,遭到世子拼死抵抗。頗有女流氓強搶守節男的意味。

施新棠在兒子兒媳離開後,急匆匆去看路青芝,完全沒有註意到那支虎蹄梅。

屏退眾人,施新棠問:“你今天又見了三皇子?”

路青芝點點頭。

“他已經奏請皇上娶你,皇上同意了,只是沒有下旨而已。皇後也點頭了,如果沒有意外,年後大概你們就會成婚,然後去懷郡就封。你滿打滿算能留在家裏的時間不多了,好好想想有什麽想做的,就去做吧。”

“母親,你也同意了嗎?”

“你都接受了,母親還能說什麽。我雖然舍不得你,但更希望你能嫁給喜歡的人,以後過的順心快樂。母親想過了,三皇子這個人,除了出身,其他倒也挑不出什麽。他從小就對你照顧有加,小時候你每次從宮裏回來,說的最多的就是他,說他給你吃好吃的了,說他帶你玩有趣的了。我這兩天想了很多,衡量了很多,算來算去,覺得你嫁給他,好處大抵能比壞處多一點點,有這一點點,母親也就心安了。”

“母親”,青芝抱住施新棠,像兒時一樣,投入她的懷抱,便能得到最大的安全感,“我不舍得您,也不舍得大哥和大嫂。”

“青芝,你倆或許有情有意,能夠琴瑟和鳴。但是,雖離開了都城,你們卻一輩子逃不脫來自這裏的煩擾。切記,你管好內院即可,不要參與到政事中去。那些事徒增你的煩惱,你能做的卻十分有限。你有一個厲害的婆母,以後雖然不會常見面,她的影響卻少不了,尤其三皇子身邊以後必然會有她的人,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要太較真,這世上薄情的男人多的是,只要三皇子對你還有情,他的後院你能壓制的住即可。此外就是你姑母,這件事,她能點頭,自然是有她的算計,你對她一分真九分假的敷衍即可,不用太上心。”

“是,我知道的。母親,聽你說這些,我又不想嫁了,好麻煩。”

“嫁誰都是一樣的,總會有各種各樣的問題。”

“母親,是不是嫁過去,我就不能回都城了。”

“是的,藩王及其親眷非召不得入都城。你實在想家了,我就去求皇後,讓她想辦法召你回來。但有一點,你需謹記,若三皇子生了反心,無論你與他的情有多深,都要想發設法將消息傳回來,自己也要想盡辦法回來。”

“好的,母親。我覺得三哥不是那樣的人,他沒有那麽大野心。”

“人心難測,世事無常。孩子,以後萬事就靠自己了。雖然她是皇子,但你也不必委曲求全,過的不開心,就回來。母親一定替你善後。”

路青芝安心的哭著笑了。

第二天,三皇子約見了路承輔。

路承輔以為他要說的不過是路青芝,卻不想他說了一番更令人心驚的話。

“前幾日,我去青芝施粥的地方,遇到幾個奇怪的人。他們故意惹事,又站出一人平事,贏得了青芝的感謝。看他們不同於其他羸弱落魄的流民,我便派人跟著他們了,今天終於有了結果。”

“什麽人?”

“西戎人。”

“從城門的記錄中看,這夥人已經進城快十天了,今天他們一起出城了,應該是與即將到來的使團匯合,或是通傳消息。”

“我著人細細查探了他們入城後的行蹤,有一處值得註意。”

“哪裏?”

“艷秀樓。這幾日,他們看似在城裏亂躥,實際已經摸清了整個都城的布防。這期間他們去的最多的就是艷秀樓。艷秀樓的老板叫胡艷,是齊人,但她的繼母卻是西戎人。這個胡艷想必不簡單,更多的我就查不到了,你和太子尚可繼續。”

“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三皇子若將這些消息先告知皇上,不僅自己能得利,還可借機邀功打擊他們迎接使團中的人,一舉多得。

“因為我沒有野心,從未想過爭什麽。你們可安心將青芝嫁給我,我會做個守本分的藩王,更會一輩子對她好。此外,我告訴你,是因為這些人在青芝面前做人情局,不知有什麽圖謀,你知道了才能更好的應對他們。”

“多謝”,雖然天生的立場不同,路承輔此時也已接受了三皇子娶青芝,“我會再去查一查艷秀樓。他們會在青芝面前搞怪,不難理解。此次帶隊來的是西戎的二王子,他或有聯姻的想法。或許他們選中的是青芝,或許是和青芝一起的其他幾位,還不得而知。若你真喜歡青芝,賜婚一事,可行了。以後若你負了她,我也會親自上門找你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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