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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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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中人

路承輔匆匆趕到議事廳的時候,其他人都到齊了。在眾人的註視下,他款款走進去落座。

柴信老將軍打趣他,“成言的婚假尚未休完,就得趕早來議事,著實難為人了。”

其他人順勢笑笑,卻不敢出言附和,在座的大部分人品階或比路承輔高,但論尊貴卻比不了皇後的親侄子、皇上身邊的紅人。

議事結束後,小內監將路承輔帶到了紫明殿。

皇上見到路承輔後,先是如尋常長輩般親切詢問了新婚的情況,囑咐他不可薄待楊悅,畢竟其外祖父是左老先生。

後才提到三皇子求取路青芝之事。

聽到此,路承輔心內一沈,他知道皇上說出口的事,想改變就比較難了。

他擔憂的除了小妹的未來,還有母親。

母親才表達過不想路青芝出閣,把她留在身邊兩年的意思,皇上就要將她許給三皇子。作為母親,卻半分做不得兒女婚事的主,施新棠知道了,定然會難受。

其實,路承輔疏遠太子,親近皇上,並不全是因為柴安意。

而是他愈發看清楚一件事,皇上對皇後的感情越來越冷淡,對太子的防備之心也日益加重。路承輔作為外戚,此時若不向皇上靠攏,不僅對路家不利,更會加重皇上對皇後和太子的不信任感。

皇後對此也看的明白,所以在路承輔與太子關系破裂後,她並沒有從中勸和。

皇上同意了三皇子娶路青芝,並告知了他,說明已與皇後就此事達成一致。

路承輔願意為安毅候府,在權利漩渦掙紮,卻不想小妹也被牽累。

路青芝單純而美好,活的無憂無慮,路承輔希望她能一輩子都能過的簡單順心。

如果嫁給了三皇子,她以後的日子就會陷入無休止的選擇與為難中。

即使不願意,他也不能公然與皇上唱反調,只能徐徐圖之,找機會破解此局。

出宮後,已經快到正午。何期看主子臉色不好,不敢探問,只匯報了少夫人的行蹤,“主子,跟著少夫人的人傳回消息,少夫人沒有去東市,而是去了東郊的陪嫁宅子。”

“她的宅子是不是和清苑離得不遠?” 清苑即是路承輔的那個小院子。

“隔了一條街,少夫人的宅子比清苑大不少,而且宅子後面靠著一片果林,據說也是少夫人的陪嫁產業。最近少夫人院裏的陳嬤嬤帶人在修整那個宅子,還從楊府調了丫頭小廝過去。少夫人難道是想在您回不去侯府的時候方便陪您 ,才修整了自己的宅子。”

聽此分析,路承輔只是訕笑。他的夫人如果能有這樣的心思,就好了。她有意無心的說過暧昧之語,大概僅是逗趣而已。從成婚至今,她從沒有為他做過什麽,兩人依然陌生且疏離。

他曾想和她過普通夫妻一樣的日子,彼此相扶相守。然父母的矛盾、官場的暗流、小妹的困局一波波煩擾襲來,他最近似乎沒有時間與心力推進和夫人的感情發展。

她收拾宅子,大概是想到了賺錢的途徑,或者是有其他想要做的事,在侯府裏不方便,才收拾出自己的宅子。

應該與他無關,路承輔覺得楊悅待她似友,而不是男女之情。

何期走到岔路口,問:“主子,回侯府還是?”

“去土地廟找青芝,她今天又去施粥了吧。”

“是的,有涵兒跟著,安全不是問題。”

“若出現難民或流民暴動,一個涵兒能有什麽用。”

“土地廟挨著東大營,若出現什麽異動,陳海他們很快就能知道。”

隨口一說而已,路承輔擔心的並不是路青芝的安全問題,而是婚事。此時,他忽然有些後悔,還不如當時就選定左玉章。

當斷不斷,盡是煩擾。

而他與楊悅,又該如何決斷呢,她想要的生活是什麽樣呢,他們兩人又能走到哪一步呢。

與此同時,嚴辭已經穿上小廝的粗布衣服,帶著芳兒來到了土地廟。

土地廟是東郊香火最旺盛的廟宇,時值隆冬,山上灰暗光禿,人氣卻仍然鼎沸。

廟前的商業街上,各式鋪面林立,人流如織。街上除了香客、路人,還有很多乞丐,都是入冬後湧入城中的流民。

商業街的北端左轉是土地廟,右轉則是路青芝等大小姐們搭建的施粥棚子。

棚子裏熱氣繚繞,粥已經煮上了,大米的香氣飄飄蕩蕩在整個街市上空,引來很多排隊領粥的人。

嚴辭繞著土地廟周邊轉了一圈,沒有看到路青芝。

因為施粥尚未開始,大小姐們正在棚子後面的暖賬裏說笑。

嚴辭仔細打量街面上的每一個人,意欲從他們的言行舉止中挖掘出同類特質,卻未能發現端倪。

直到一個衣衫襤褸的高個子壯漢走到她身邊,輕聲說了句:“我家主人在前面茶樓2層雲中閣等您,請您一個人過去。您的隨從可與我在樓下待命。”

嚴辭點頭就要離開,被芳兒拉住了。

她拍拍芳兒的手說:“別擔心,你和這位壯士在樓下等我即可。”

說完,嚴辭急忙跑向茶樓,走到雲中閣,特意長舒一口氣,才推門進去,看到申馳,兩人均楞住。

嚴辭關上門,問:“昨晚唱歌的是你?”

“是”,申馳和煦的微笑,“紅豆,我最喜歡的歌。”

“你是哪年過來的?來這裏多久了?”嚴辭有很多問題,如果不加克制,定會一連串跑出來。

“我記得是2016年,至今已經十幾年了。”申馳也滿腹疑問,“你呢?”

“2023年,我剛來不到一個月。你是七年前來的,在這裏過了十幾年。看來這裏的時間和我們那邊的時間換算是對折。”如此算來,她離開那邊的世界已經十幾天了,無端翹班那麽長時間,回去也難保住工作了,必須盡快趕回去,“你知道回去的途徑嗎? ”

雖然問了,她卻沒報什麽希望,他若真的知道回去的方法,就不會在這邊待十幾年了。

申馳倒了杯茶,不急不慢的說到:“我不知道怎麽會來這裏,更不知道怎麽回去。”

“那你有沒有遇到其他同類,他們可知道回去的方法?”

“我在這裏十幾年,你是我遇到的第三個、怎麽說呢,算是老鄉吧。”

“第三個,其他兩人是誰,現在哪裏?”

申馳答:“他們已經離世了,至於這邊死後,能不能回那邊,我也不知道。”

嚴辭楞住了,很失落。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說:“我叫嚴辭,請問你是?”

“我在那邊的名字是羅奇,在這邊叫申馳。”

“我的原身叫楊悅”,嚴辭有很多想說的、想問的,卻被沒有途徑回去這件事,激的腦子一篇空白,不知從何說起了,“你這十幾年都沒有尋找回去的方法嗎?”

申馳淡淡的說:“我不想回去。”

“為什麽?這邊只是一本書,紙墨堆砌的虛擬世界而已,你不想回到咱們那個真實的現代世界嗎?”

“何謂真實,何為虛擬呢。在這邊,我有一個全心疼愛我的母親,那邊,我只是一個無人在意的孤兒。”

原來申馳不回去是因為這個,嚴辭理解他,說:“你可以帶著這裏的母親一起回去啊,畢竟這個世界對女性太不友好了,還是咱們那邊更適合女性生活。”

申馳嘆氣道:“我在那邊只是個掙紮求生的普通人,沒有家庭背景,沒有聰明的頭腦,一個人活著已是不易,帶母親回去了,我們的生活會更艱難,還不如在這邊呢。”

“沒有一絲牽掛嗎?”

“沒有,在哪裏過都是一生。你很想回去嗎?昨天和你在一起的人是誰?”

“我很想回去。我看了這本書,以我記憶中的情形,接下來這裏會發生戰爭禍亂,屆時你現在有的安寧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有。”

“你來了,或者一切都會發生改變。蝴蝶效應,你應該知道的。一個人不可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中。曾經你看的書中故事,沒有你,也沒有我。如今這裏有了你我,就不再是那個故事了。我來後,我周圍人的命運會發生變動。你來了,你身邊人的命運也會改變。所以,戰爭、禍亂未必會發生。你那麽想回去,是因為那邊有你牽掛的親朋好友,而我並沒有。”

“也不全是為了別人,我想回去,是因為那邊的世界,女性活的更容易一點。”

“你在這邊身份也不普通吧,生活無憂,不必苦哈哈在那邊謀生活,多好。昨天那位是你這個世界的什麽人?”

“丈夫,不算是我的,是楊悅的。我不能占著人家的身體,享受人家的資源,還要占有人家的老公,不合適。”

“你剛來,一切還未適應。我來時,這邊的身體是5歲的孩童,側夫人的孩子,差點被大老婆害死,我才過來的。所以,我對他沒有歉疚。你的愧疚也沒必要。”

“什麽意思?”

“你想過沒有,我們都不知道怎麽來的這個世界,亦或是我們本來就屬於這個世界。如果我們記憶中的曾經不過是人物設定而已。那我們和這本書就是一個世界,你我也本戲中人。”

聽到這些話,嚴辭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不想同意這樣的觀點,不能接受這樣的推測,卻也不得不承認這也是一種可能性。

“不,不會的。你難道沒在那邊世界生活幾十年,那樣點滴累積的生活,怎麽可能只是設定。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來這裏,但我一定要找到回去的方法。”

申馳的出現沒有給嚴辭帶來任何驚喜,相反給她潑了好大一盆冷水,將她晴朗溫暖的心寸寸冰封。

她不想以楊悅的身份在這個世界過一輩子,更不想以路承輔夫人的名分在侯府裏度過餘生。

她是嚴辭,絕不是楊悅。

嚴辭失落的神色,申馳為之動容卻也無能為力,便問:“你在這邊的身份是?”

嚴辭剛想回答,門突然被推開,跟她接頭的男人慌忙走進來,“這位小姐的夫君來了,主人,我們先避避吧。”說完不等嚴辭說什麽,壯漢拉上申馳就要從窗戶跳出去。

嚴辭問:“我以後怎麽聯系你?”

申馳離留下一塊玉玨,說:“有事去城裏的艷秀樓找胡艷,讓她帶消息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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