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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昀朝的名字，楚暮自己念過無數遍，也從很多人的嘴裏聽到過，但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足以讓他的心都震了震。
周圍響起了熱烈的鼓掌聲，傅昀朝從座位上起身，第一個擁抱的不是《北方以北》的導演隋遇，而是他身邊的楚暮。
楚暮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感受到傅昀朝的手在他背後輕輕地拍撫了幾下。
這個擁抱持續的時間並不長，不過短短幾秒傅昀朝便放開了楚暮。他和隋遇同樣擁抱了一下，之後才在鏡頭和眾人的視線下一步步走到了臺上。
楚暮和隋遇重新落座，隋遇看了身邊的人一眼，小聲道：“楚暮，其實你演的也很好。但不管是藍楓還是其他什麽獎，都太老套了，他們覺得拿獎都要有個過程，你是個新……”
楚暮不動聲色地擦掉了手心裏的汗，含笑道：“師兄，我都懂的，沒事。”說完，又把視線放到了臺上。
楚暮原本也沒覺得自己能這麽快就變成國際影帝，畢竟他目前在電影領域裏還算得上是個新人，沒有那麽容易就拿到藍楓獎。因為已經預料到了結果，所以楚暮並不難過，也不遺憾。相反，傅昀朝拿獎，他是很開心的。
楚暮把目光投向臺上的傅昀朝，眼神裏全是專註。
隋遇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話。
傅昀朝以往拿過太多獎，早已過了會露怯的階段。他從頒獎嘉賓手裏接過獎杯，身姿端正的站到了話筒前，先用英文簡單說了幾句感想，之後改用中文開口道：“感謝《北方以北》全劇組，感謝喜愛這個作品為這個作品付出的每一個人。感謝‘駱宇’，感謝隋導，更感謝……”
傅昀朝對著鏡頭笑了笑。
他很少有這樣情緒外露的時候，一個簡單的笑容幾乎讓在場所有人都晃了晃眼。傅昀朝把目光從鏡頭上移開，放到了臺下，盯著坐在嘉賓席裏的楚暮認真道：“感謝和我一起完成《北方以北》的另一位男主角，楚暮。”
鏡頭適時挪到楚暮身上，周圍再次響起了掌聲。
楚暮隔著人群和傅昀朝遙遙相望，看著傅昀朝把獎杯舉起遞到唇邊，俯首輕吻。
楚暮心頭一熱，手上鼓掌動作不停，連指尖都變得微微發燙起來。
他們不能在人前親吻，但愛意卻憑此淋漓盡致。
傅昀朝和楚暮在藍楓電影節結束後立刻回國，李巧夢在八月給楚暮接了個電影客串，十月份就要進組，預計拍攝時長一個多月。而傅昀朝終於拿下了國際影帝，遞到他手邊的媒體采訪邀約不斷，團隊挑選著接下了幾個，其他的都好言婉拒了。
傅昀朝楚暮之前都在國外，粉絲原本以為這次回國後能好好見見他們，卻沒料到楚暮那邊馬不停蹄的進組，而傅昀朝在完成一些采訪後也緊接著沒了人影。
傅昀朝團隊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所有人都探不到他接下來的行程消息。沒有進組傳聞，眾人怎麽也想不到剛剛才拿獎的傅昀朝怎麽突然間音訊全無，一時之前猜測亂起，連“退圈”的流言都鬧了起來。
因為楚暮這次的角色只是個客串，所以他的戲份完成的很快，十一月初就帶著元媛他們回到了北京。
排練室的門被輕輕打開，坐在椅子上的吳伊雪聞聲擡頭，含笑道：“小暮又來探班啦。”
楚暮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聽工作人員說老師你們都在休息，我就過來看看了，不打擾吧？”
“都在休息了，怎麽會打擾。”吳伊雪招手道“快點進來，外面冷。”
楚暮抱著肉球矮身走了進來。
另一個話劇演員竺家楊瞪大眼睛道：“哪裏來的貓？”
楚暮解釋：“我養的，最近他生病了特別粘我，所以才帶過來的。”
竺家楊伸手道：“來來來，讓我抱抱。”
楚暮把肉球遞過去，小心翼翼地放到了竺家楊懷裏。
竺家楊接過，感慨道：“好肥的貓，這重量可真是不容小覷。”
肉球原本無精打采的半闔著眼睛，聽到這句話後立刻不幹了，掙紮著要重新鉆回到楚暮懷裏。
竺家楊嘖嘖稱奇：“好家夥，他鬧脾氣了！”
排練室裏瞬間笑成一團。
楚暮笑著重新抱回肉球，吳伊雪湊在他身邊撓了撓肉球的下巴，詢問道：“小暮你今天一個人過來的嗎？”
楚暮否認：“不是，還帶了助理。我給大家訂了點下午茶還沒做好，元媛他們在店裏等，一會兒送過來。”
房間裏響起了一陣歡呼聲，竺家楊拍手道：“感謝大方的小暮，請小暮以後多多來探班。”
吳伊雪笑著推了竺家楊一下，玩笑道：“美得你。”
竺家楊回嘴：“怎麽就美我？小暮多來還美男主角啊！”
竺家楊的話剛一說出口，周圍又多了起哄聲。楚暮哭笑不得，開口道：“對了，傅老師呢？”
另一個演員徐帥客解釋：“昀朝剛剛被練教授叫出去了，估計一會兒就……”話剛說到一半，又有人推門走了進來。
徐帥客笑道：“說曹操曹操到，這不就來了。”
傅昀朝推著練秋楊的輪椅走進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楚暮，他淺淺地笑了一下，出聲道：“來了？”
楚暮笑著走到二人身邊，低頭對著練秋楊打了個招呼。練秋楊笑著回了句“好”，轉而便感受到有什麽東西跳到了自己腿上。
楚暮嚇了一跳，驚呼道：“肉球！”
練秋楊很快回神，擺手說了句“沒事”，又問：“誰的貓？”
傅昀朝主動解釋：“我和楚暮的貓。”
練秋楊微微頷首，評價道：“好，挺胖。”
肉球：“……”
肉球一顆心碎了一地，轉頭又要往傅昀朝身上攀，可還沒等他有其他動作，便被練秋楊不容置喙地按在了懷裏，輕輕地捏揉起來。
也許是練秋楊的手法太好了，揉的肉球很舒服。所以他並沒有抗拒太久，很快就乖乖認命了。
練秋楊重新擡頭，看向楚暮關懷道：“天氣冷起來了，過來一趟不容易。”
楚暮搖了搖頭：“不會。”
練秋楊慈祥道：“明天《鴉羽》演出的消息要公布了，我們之後會去劇院彩排，那裏離昀朝的房子比較近，你過來也方便。”
楚暮一楞，反應過來立即道：“我知道了，謝謝教授。”
練秋楊搖了搖頭：“昀朝都叫我老師。”
楚暮：“……”
楚暮對著練秋楊笑了一下，回：“好，謝謝老師。”
話劇《鴉羽》時隔多年再次登臺演出的消息，是在十一月十五號中午十二點在各大平臺同時公開的。
除了幾個比較親近的朋友以外，沒有任何人知道傅昀朝和練秋楊的關系已經修覆了。
其實從一開始，練秋楊就沒有真正生過傅昀朝的氣。
沒有在意網上的腥風血雨，幾天後楚暮陪著傅昀朝去了劇院看話劇彩排。
《鴉羽》這個劇本不算是為傅昀朝專門定制的，但它自完成以來，定的唯一一個男主角只有傅昀朝。哪怕沈寂多年，練秋楊也從未想過把“邵羽”這個角色交給別人。
劇本還是原來的劇本，演員還是原來的演員。雖然已經過去了很久，但臺詞和劇情一直記在傅昀朝心裏，所以總的來說，今年話劇《鴉羽》的彩排很順利。
此時的劇院裏空蕩蕩的，除了演員和調試設備的工作人員以外，臺下只有楚暮這一個觀眾。
需要登上舞臺的都是很正式的彩排，傅昀朝此刻已經換好服裝，辦上了戲裏的人物造型。《鴉羽》開演的十分鐘後，有一段男主角邵羽的獨角戲，需要對著觀眾吶喊發洩。楚暮揣在棉服口袋裏的手指顫了顫，連呼吸都變得輕緩起來。
練秋楊沈默的坐在輪椅上，目色沈沈。
其他人更是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偌大的劇院裏分明有不少人，但卻只能聽到傅昀朝一個人的聲音。
楚暮自從十一月初從劇組回來以後，就一直陪著傅昀朝，跟進著話劇排練的進程。他其實很清楚，傅昀朝在演這場獨角戲的時候狀態會有些不穩。
因為十年前，就是在這一部分的劇情裏，觀眾席裏出現了問題。
《鴉羽》是荒誕派的話劇，劇情帶著點魔幻色彩。傅昀朝一個人穿著不合身的黑西裝站在臺上，揉亂了自己用發膠打好的頭發。場內唯一的燈光映在他身上，傅昀朝扯開了西裝外套的扣子，他先是在舞臺上邁開步子跑了幾個來回，之後便立在原地，對著觀眾席大喊道：“林香雲的衣服是我穿的，頭發是我編的，眼影是我塗的，口紅是我抹的。怎麽，沒有人看見……”
傅昀朝的話音突然頓住。
——怎麽，沒有人看見太平間裏的那只烏鴉嗎？
“傅昀朝！！！”
“啊啊啊啊啊啊傅昀朝我愛你！”
“幹嘛！！喊什麽！！”
“傅昀朝！！！”
“工作人員！！！安保呢？？”
“鬧什麽啊？？”
“傅昀朝！！！！”
傅昀朝站在舞臺上很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其實，沒有一個人知道，就連楚暮也不曾了解，在《鴉羽》第一次演出失敗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傅昀朝經常會夢見當時的場景。
歡呼、求愛、喧鬧、爭吵，最後停格在練秋楊捂著胸口倒下的畫面上。
傅昀朝又往前很小地走了一步，等他再次擡頭，就看到臺下的楚暮微笑的看著他，把手從口袋裏伸了出來。
楚暮怕冷，傅昀朝比誰都清楚。
他今天穿了很厚實的短款棉服，下|身一條修身的褲子，不顯臃腫，反而很好看。
楚暮把手伸出來後放到頭頂對著傅昀朝比了一個大大的愛心，現在很少有人會做這樣的動作，他卻比劃的不亦樂乎。周圍都是人，但楚暮卻很專註的對著臺上的傅昀朝笑著，期間還蹦蹦跳跳地左右晃動著身子。
顯得有點傻，也很可愛。
整個過程很顯眼，可楚暮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臺上的傅昀朝想笑，但劇情不允許。他緩緩跪在舞臺上，頹唐的看著前方，擺在身側的指尖抖了抖，終於啞著嗓子說出了一句臺詞：“……沒有人看見，太平間裏的那只烏鴉嗎？”
十一月二十一號，是話劇《鴉羽》演出的第一天。這個作品闊別大眾十年，在今天終於重回視野。
因為劇情原因，《鴉羽》演出的時間定的很晚。表演六點半開始，十一點半結束，中間還有部分的休息時間。可劇院門口在白天就圍了很多人，有票的沒票的都趕了過來。
話劇表演有獻花的禮節，很多傅昀朝的圈內好友為了預祝他演出順利都送來了花籃。記者小汪為了拿到《鴉羽》的門票托了很多關系，等她來到劇院門口時，就被一簇火紅驚訝到了。小汪朝四周望了望，找了個全身上下都用著傅昀朝代言的粉絲好奇詢問道：“是誰送了紅玫瑰啊？”
粉絲回答：“不知道，沒署名，估計是嫂子送的。”
小汪：“……嫂子？”
粉絲點了點頭：“是啊！卡片上留了個‘mu’，應該是楚暮吧。”
小汪猶疑道：“你是……朝暮cp粉嗎？”
粉絲擺了擺手，否認：“不是。”
小汪：“……”
小汪幹笑著應了句“好”。
她朋友給她弄到的票位子很好，所以小汪一進劇院，就在眾人羨艷的目光中坐到了視野最好的位子上。可她身邊的位子卻一直空著，小汪覺得有點奇怪，在話劇開演幾分鐘前，終於有人坐到了她身邊。
對方在劇院裏還戴著口罩帽子，小汪忍不住打量了好幾眼，然後便突然楞住了。
楚暮把帽子從頭上摘下來，對著小汪點頭笑了一下。
小汪回神，含笑輕聲道：“好久不見了。”
楚暮不敢開口說話，只能再次對她點了點頭。
整個話劇表演都很順利，在開場的前半部分時間裏，小汪一直戰戰兢兢的，時刻提防著劇院裏突然沖出來的危機。但傅昀朝的表演一直很鎮定，始終保持在人物內，劇院裏的氣氛同樣很好。
小汪的心放了下來。
四個多小時的演出，其實很耗費精力。一直安靜著沒出聲的楚暮看的很專註，為臺上的角色笑，為臺上的角色哭。
表演結束，劇場內掌聲雷動。
演員已經謝幕退場，觀眾卻留戀著不願離去。小汪紅著眼睛收拾著自己的包包，還沒等她收拾完便察覺身邊的人矮身準備離開。
小汪擡眸看了幾眼。
楚暮彎著腰回頭對著小汪笑了一下，沒被口罩遮住的眼睛明亮而溫暖。楚暮解釋道：“我先走啦，給男主角送花去了。”
小汪很快反應過來：“哦，好。”
楚暮含笑對她擺了擺手後，快步離開。
一走到後臺，楚暮立刻摘下了臉上的口罩。元媛把早早準備好的花束遞到了楚暮手裏，楚暮伸手接過，穿過人群走到了換好衣服的傅昀朝身邊，開口道：“恭喜傅老師首演順利！”
他以往收了傅昀朝那麽多次的殺青花束，現在終於輪到楚暮，親手把自己的祝福遞到傅昀朝手裏。
傅昀朝笑著接過，沒有道謝，而是俯身輕吻了一下楚暮的額頭。
周圍其他演員尖叫歡呼起來。
練秋楊在人群中含笑的看著他們倆，出聲道：“好了很晚了，明天還有演出，昀朝和小暮你們快回去吧。”
傅昀朝聞言回身對著練秋楊說了句“老師再見”，之後又朝著其他人告過別，便牽過楚暮的手先離開了。
《鴉羽》總共要表演五天時間，大家並不急著慶功。
從後臺的側門離開，楚暮剛一走出劇院，發現外面居然下雪了。
北京今年的第一場雪，在傅昀朝主演的話劇《鴉羽》演出成功的深夜，悄然而至。
雪下的很厚，還沒來得及清理，大概率能沒過腳踝。傅昀朝低頭幫楚暮系好圍巾，替他帶上羽絨服帽子後喊了一下對方的名字。
“暮暮。”
楚暮擡頭。
傅昀朝提議道：“我背你回去，好不好？”
楚暮看著傅昀朝，點頭說“好。”
傅昀朝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背過他了。
在劇院的另一邊，有幾千人準備著退場離開。而在這小小的一個側門外，只有傅昀朝和楚暮兩個人。
傅昀朝背楚暮背的很穩，楚暮把頭埋在對方的肩膀上，隨後突然想起什麽往後看了一眼。
傅昀朝察覺到身上人的動作，輕聲詢問道：“怎麽了？”
楚暮說了句無關的話：“後面好多腳印。”
白色的雪地上，只有一個人的腳印，那是傅昀朝剛剛走出來的路。
傅昀朝有些不明白楚暮為什麽提到這個，但還是很認真的回了個“嗯。”
楚暮笑開，用手臂環抱住傅昀朝的肩膀，重新把臉埋了進去：“傅昀朝。”
傅昀朝：“嗯？”
楚暮：“我愛你。”
傅昀朝笑了一下，回：“我也愛你。”
來到這個世界太久，楚暮在此刻回想起了很多人，零零散散的，但放在最後也最重要的只有傅昀朝。
楚暮只想要傅昀朝。
無論最開始的劇情如何，但如今在楚暮身上，一切的一切只與他和傅昀朝有關。
腳印從最開始出發，在雪地裏向外無限延伸。
路是他們倆走出來的，接下來的故事也只屬於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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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昀朝的名字，楚暮自己念過無數遍，也從很多人的嘴裏聽到過，但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足以讓他的心都震了震。
周圍響起了熱烈的鼓掌聲，傅昀朝從座位上起身，第一個擁抱的不是《北方以北》的導演隋遇，而是他身邊的楚暮。
楚暮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感受到傅昀朝的手在他背後輕輕地拍撫了幾下。
這個擁抱持續的時間並不長，不過短短幾秒傅昀朝便放開了楚暮。他和隋遇同樣擁抱了一下，之後才在鏡頭和眾人的視線下一步步走到了臺上。
楚暮和隋遇重新落座，隋遇看了身邊的人一眼，小聲道：“楚暮，其實你演的也很好。但不管是藍楓還是其他什麽獎，都太老套了，他們覺得拿獎都要有個過程，你是個新……”
楚暮不動聲色地擦掉了手心裏的汗，含笑道：“師兄，我都懂的，沒事。”說完，又把視線放到了臺上。
楚暮原本也沒覺得自己能這麽快就變成國際影帝，畢竟他目前在電影領域裏還算得上是個新人，沒有那麽容易就拿到藍楓獎。因為已經預料到了結果，所以楚暮並不難過，也不遺憾。相反，傅昀朝拿獎，他是很開心的。
楚暮把目光投向臺上的傅昀朝，眼神裏全是專註。
隋遇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話。
傅昀朝以往拿過太多獎，早已過了會露怯的階段。他從頒獎嘉賓手裏接過獎杯，身姿端正的站到了話筒前，先用英文簡單說了幾句感想，之後改用中文開口道：“感謝《北方以北》全劇組，感謝喜愛這個作品為這個作品付出的每一個人。感謝‘駱宇’，感謝隋導，更感謝……”
傅昀朝對著鏡頭笑了笑。
他很少有這樣情緒外露的時候，一個簡單的笑容幾乎讓在場所有人都晃了晃眼。傅昀朝把目光從鏡頭上移開，放到了臺下，盯著坐在嘉賓席裏的楚暮認真道：“感謝和我一起完成《北方以北》的另一位男主角，楚暮。”
鏡頭適時挪到楚暮身上，周圍再次響起了掌聲。
楚暮隔著人群和傅昀朝遙遙相望，看著傅昀朝把獎杯舉起遞到唇邊，俯首輕吻。
楚暮心頭一熱，手上鼓掌動作不停，連指尖都變得微微發燙起來。
他們不能在人前親吻，但愛意卻憑此淋漓盡致。
傅昀朝和楚暮在藍楓電影節結束後立刻回國，李巧夢在八月給楚暮接了個電影客串，十月份就要進組，預計拍攝時長一個多月。而傅昀朝終於拿下了國際影帝，遞到他手邊的媒體采訪邀約不斷，團隊挑選著接下了幾個，其他的都好言婉拒了。
傅昀朝楚暮之前都在國外，粉絲原本以為這次回國後能好好見見他們，卻沒料到楚暮那邊馬不停蹄的進組，而傅昀朝在完成一些采訪後也緊接著沒了人影。
傅昀朝團隊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所有人都探不到他接下來的行程消息。沒有進組傳聞，眾人怎麽也想不到剛剛才拿獎的傅昀朝怎麽突然間音訊全無，一時之前猜測亂起，連“退圈”的流言都鬧了起來。
因為楚暮這次的角色只是個客串，所以他的戲份完成的很快，十一月初就帶著元媛他們回到了北京。
排練室的門被輕輕打開，坐在椅子上的吳伊雪聞聲擡頭，含笑道：“小暮又來探班啦。”
楚暮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聽工作人員說老師你們都在休息，我就過來看看了，不打擾吧？”
“都在休息了，怎麽會打擾。”吳伊雪招手道“快點進來，外面冷。”
楚暮抱著肉球矮身走了進來。
另一個話劇演員竺家楊瞪大眼睛道：“哪裏來的貓？”
楚暮解釋：“我養的，最近他生病了特別粘我，所以才帶過來的。”
竺家楊伸手道：“來來來，讓我抱抱。”
楚暮把肉球遞過去，小心翼翼地放到了竺家楊懷裏。
竺家楊接過，感慨道：“好肥的貓，這重量可真是不容小覷。”
肉球原本無精打采的半闔著眼睛，聽到這句話後立刻不幹了，掙紮著要重新鉆回到楚暮懷裏。
竺家楊嘖嘖稱奇：“好家夥，他鬧脾氣了！”
排練室裏瞬間笑成一團。
楚暮笑著重新抱回肉球，吳伊雪湊在他身邊撓了撓肉球的下巴，詢問道：“小暮你今天一個人過來的嗎？”
楚暮否認：“不是，還帶了助理。我給大家訂了點下午茶還沒做好，元媛他們在店裏等，一會兒送過來。”
房間裏響起了一陣歡呼聲，竺家楊拍手道：“感謝大方的小暮，請小暮以後多多來探班。”
吳伊雪笑著推了竺家楊一下，玩笑道：“美得你。”
竺家楊回嘴：“怎麽就美我？小暮多來還美男主角啊！”
竺家楊的話剛一說出口，周圍又多了起哄聲。楚暮哭笑不得，開口道：“對了，傅老師呢？”
另一個演員徐帥客解釋：“昀朝剛剛被練教授叫出去了，估計一會兒就……”話剛說到一半，又有人推門走了進來。
徐帥客笑道：“說曹操曹操到，這不就來了。”
傅昀朝推著練秋楊的輪椅走進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楚暮，他淺淺地笑了一下，出聲道：“來了？”
楚暮笑著走到二人身邊，低頭對著練秋楊打了個招呼。練秋楊笑著回了句“好”，轉而便感受到有什麽東西跳到了自己腿上。
楚暮嚇了一跳，驚呼道：“肉球！”
練秋楊很快回神，擺手說了句“沒事”，又問：“誰的貓？”
傅昀朝主動解釋：“我和楚暮的貓。”
練秋楊微微頷首，評價道：“好，挺胖。”
肉球：“……”
肉球一顆心碎了一地，轉頭又要往傅昀朝身上攀，可還沒等他有其他動作，便被練秋楊不容置喙地按在了懷裏，輕輕地捏揉起來。
也許是練秋楊的手法太好了，揉的肉球很舒服。所以他並沒有抗拒太久，很快就乖乖認命了。
練秋楊重新擡頭，看向楚暮關懷道：“天氣冷起來了，過來一趟不容易。”
楚暮搖了搖頭：“不會。”
練秋楊慈祥道：“明天《鴉羽》演出的消息要公布了，我們之後會去劇院彩排，那裏離昀朝的房子比較近，你過來也方便。”
楚暮一楞，反應過來立即道：“我知道了，謝謝教授。”
練秋楊搖了搖頭：“昀朝都叫我老師。”
楚暮：“……”
楚暮對著練秋楊笑了一下，回：“好，謝謝老師。”
話劇《鴉羽》時隔多年再次登臺演出的消息，是在十一月十五號中午十二點在各大平臺同時公開的。
除了幾個比較親近的朋友以外，沒有任何人知道傅昀朝和練秋楊的關系已經修覆了。
其實從一開始，練秋楊就沒有真正生過傅昀朝的氣。
沒有在意網上的腥風血雨，幾天後楚暮陪著傅昀朝去了劇院看話劇彩排。
《鴉羽》這個劇本不算是為傅昀朝專門定制的，但它自完成以來，定的唯一一個男主角只有傅昀朝。哪怕沈寂多年，練秋楊也從未想過把“邵羽”這個角色交給別人。
劇本還是原來的劇本，演員還是原來的演員。雖然已經過去了很久，但臺詞和劇情一直記在傅昀朝心裏，所以總的來說，今年話劇《鴉羽》的彩排很順利。
此時的劇院裏空蕩蕩的，除了演員和調試設備的工作人員以外，臺下只有楚暮這一個觀眾。
需要登上舞臺的都是很正式的彩排，傅昀朝此刻已經換好服裝，辦上了戲裏的人物造型。《鴉羽》開演的十分鐘後，有一段男主角邵羽的獨角戲，需要對著觀眾吶喊發洩。楚暮揣在棉服口袋裏的手指顫了顫，連呼吸都變得輕緩起來。
練秋楊沈默的坐在輪椅上，目色沈沈。
其他人更是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偌大的劇院裏分明有不少人，但卻只能聽到傅昀朝一個人的聲音。
楚暮自從十一月初從劇組回來以後，就一直陪著傅昀朝，跟進著話劇排練的進程。他其實很清楚，傅昀朝在演這場獨角戲的時候狀態會有些不穩。
因為十年前，就是在這一部分的劇情裏，觀眾席裏出現了問題。
《鴉羽》是荒誕派的話劇，劇情帶著點魔幻色彩。傅昀朝一個人穿著不合身的黑西裝站在臺上，揉亂了自己用發膠打好的頭發。場內唯一的燈光映在他身上，傅昀朝扯開了西裝外套的扣子，他先是在舞臺上邁開步子跑了幾個來回，之後便立在原地，對著觀眾席大喊道：“林香雲的衣服是我穿的，頭發是我編的，眼影是我塗的，口紅是我抹的。怎麽，沒有人看見……”
傅昀朝的話音突然頓住。
——怎麽，沒有人看見太平間裏的那只烏鴉嗎？
“傅昀朝！！！”
“啊啊啊啊啊啊傅昀朝我愛你！”
“幹嘛！！喊什麽！！”
“傅昀朝！！！”
“工作人員！！！安保呢？？”
“鬧什麽啊？？”
“傅昀朝！！！！”
傅昀朝站在舞臺上很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其實，沒有一個人知道，就連楚暮也不曾了解，在《鴉羽》第一次演出失敗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傅昀朝經常會夢見當時的場景。
歡呼、求愛、喧鬧、爭吵，最後停格在練秋楊捂著胸口倒下的畫面上。
傅昀朝又往前很小地走了一步，等他再次擡頭，就看到臺下的楚暮微笑的看著他，把手從口袋裏伸了出來。
楚暮怕冷，傅昀朝比誰都清楚。
他今天穿了很厚實的短款棉服，下|身一條修身的褲子，不顯臃腫，反而很好看。
楚暮把手伸出來後放到頭頂對著傅昀朝比了一個大大的愛心，現在很少有人會做這樣的動作，他卻比劃的不亦樂乎。周圍都是人，但楚暮卻很專註的對著臺上的傅昀朝笑著，期間還蹦蹦跳跳地左右晃動著身子。
顯得有點傻，也很可愛。
整個過程很顯眼，可楚暮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臺上的傅昀朝想笑，但劇情不允許。他緩緩跪在舞臺上，頹唐的看著前方，擺在身側的指尖抖了抖，終於啞著嗓子說出了一句臺詞：“……沒有人看見，太平間裏的那只烏鴉嗎？”
十一月二十一號，是話劇《鴉羽》演出的第一天。這個作品闊別大眾十年，在今天終於重回視野。
因為劇情原因，《鴉羽》演出的時間定的很晚。表演六點半開始，十一點半結束，中間還有部分的休息時間。可劇院門口在白天就圍了很多人，有票的沒票的都趕了過來。
話劇表演有獻花的禮節，很多傅昀朝的圈內好友為了預祝他演出順利都送來了花籃。記者小汪為了拿到《鴉羽》的門票托了很多關系，等她來到劇院門口時，就被一簇火紅驚訝到了。小汪朝四周望了望，找了個全身上下都用著傅昀朝代言的粉絲好奇詢問道：“是誰送了紅玫瑰啊？”
粉絲回答：“不知道，沒署名，估計是嫂子送的。”
小汪：“……嫂子？”
粉絲點了點頭：“是啊！卡片上留了個‘mu’，應該是楚暮吧。”
小汪猶疑道：“你是……朝暮cp粉嗎？”
粉絲擺了擺手，否認：“不是。”
小汪：“……”
小汪幹笑著應了句“好”。
她朋友給她弄到的票位子很好，所以小汪一進劇院，就在眾人羨艷的目光中坐到了視野最好的位子上。可她身邊的位子卻一直空著，小汪覺得有點奇怪，在話劇開演幾分鐘前，終於有人坐到了她身邊。
對方在劇院裏還戴著口罩帽子，小汪忍不住打量了好幾眼，然後便突然楞住了。
楚暮把帽子從頭上摘下來，對著小汪點頭笑了一下。
小汪回神，含笑輕聲道：“好久不見了。”
楚暮不敢開口說話，只能再次對她點了點頭。
整個話劇表演都很順利，在開場的前半部分時間裏，小汪一直戰戰兢兢的，時刻提防著劇院裏突然沖出來的危機。但傅昀朝的表演一直很鎮定，始終保持在人物內，劇院裏的氣氛同樣很好。
小汪的心放了下來。
四個多小時的演出，其實很耗費精力。一直安靜著沒出聲的楚暮看的很專註，為臺上的角色笑，為臺上的角色哭。
表演結束，劇場內掌聲雷動。
演員已經謝幕退場，觀眾卻留戀著不願離去。小汪紅著眼睛收拾著自己的包包，還沒等她收拾完便察覺身邊的人矮身準備離開。
小汪擡眸看了幾眼。
楚暮彎著腰回頭對著小汪笑了一下，沒被口罩遮住的眼睛明亮而溫暖。楚暮解釋道：“我先走啦，給男主角送花去了。”
小汪很快反應過來：“哦，好。”
楚暮含笑對她擺了擺手後，快步離開。
一走到後臺，楚暮立刻摘下了臉上的口罩。元媛把早早準備好的花束遞到了楚暮手裏，楚暮伸手接過，穿過人群走到了換好衣服的傅昀朝身邊，開口道：“恭喜傅老師首演順利！”
他以往收了傅昀朝那麽多次的殺青花束，現在終於輪到楚暮，親手把自己的祝福遞到傅昀朝手裏。
傅昀朝笑著接過，沒有道謝，而是俯身輕吻了一下楚暮的額頭。
周圍其他演員尖叫歡呼起來。
練秋楊在人群中含笑的看著他們倆，出聲道：“好了很晚了，明天還有演出，昀朝和小暮你們快回去吧。”
傅昀朝聞言回身對著練秋楊說了句“老師再見”，之後又朝著其他人告過別，便牽過楚暮的手先離開了。
《鴉羽》總共要表演五天時間，大家並不急著慶功。
從後臺的側門離開，楚暮剛一走出劇院，發現外面居然下雪了。
北京今年的第一場雪，在傅昀朝主演的話劇《鴉羽》演出成功的深夜，悄然而至。
雪下的很厚，還沒來得及清理，大概率能沒過腳踝。傅昀朝低頭幫楚暮系好圍巾，替他帶上羽絨服帽子後喊了一下對方的名字。
“暮暮。”
楚暮擡頭。
傅昀朝提議道：“我背你回去，好不好？”
楚暮看著傅昀朝，點頭說“好。”
傅昀朝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背過他了。
在劇院的另一邊，有幾千人準備著退場離開。而在這小小的一個側門外，只有傅昀朝和楚暮兩個人。
傅昀朝背楚暮背的很穩，楚暮把頭埋在對方的肩膀上，隨後突然想起什麽往後看了一眼。
傅昀朝察覺到身上人的動作，輕聲詢問道：“怎麽了？”
楚暮說了句無關的話：“後面好多腳印。”
白色的雪地上，只有一個人的腳印，那是傅昀朝剛剛走出來的路。
傅昀朝有些不明白楚暮為什麽提到這個，但還是很認真的回了個“嗯。”
楚暮笑開，用手臂環抱住傅昀朝的肩膀，重新把臉埋了進去：“傅昀朝。”
傅昀朝：“嗯？”
楚暮：“我愛你。”
傅昀朝笑了一下，回：“我也愛你。”
來到這個世界太久，楚暮在此刻回想起了很多人，零零散散的，但放在最後也最重要的只有傅昀朝。
楚暮只想要傅昀朝。
無論最開始的劇情如何，但如今在楚暮身上，一切的一切只與他和傅昀朝有關。
腳印從最開始出發，在雪地裏向外無限延伸。
路是他們倆走出來的，接下來的故事也只屬於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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