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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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

顧之柔在楚暮家住了半個多月,她最開始的兩天晚上都是和楚暮睡在一起的。後來不害怕了,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單獨睡。畢竟這是個綜藝節目,節目組偶爾會給楚暮安排一些小任務,比如說帶著顧之柔去買衣服,給她紮頭發,為她做一頓飯之類的。其中除了做飯在劉姨的幫助下完成的有些艱難,其他任務都很順利。

顧之柔現在在讀小學,除學校的課業以外,她父母還給她報了很多課外興趣班,鋼琴畫畫舞蹈什麽都有。楚暮白天接送顧之柔上下學,有的時候會陪著她一起上培訓課,晚上則全心照顧對方。閑暇時楚暮還會進行別的拍攝,其他工作也沒落下。

半個月之後,顧之宥那邊電視劇的拍攝還在繼續,鄭清榮倒是結束完所有的行程準備回北京了。

綜藝錄制了這麽久,節目組本來還想看在楚暮身上發生的爭吵環節。但他們不敢給楚暮遞綜藝劇本,顧之柔又太乖,再加上楚暮耐心且細心,一來二去之下兩人簡直變成了親兄妹。節目組雖然覺得沒有矛盾沖突有些可惜,但在剪片子的時候看著楚暮和顧之柔平時的相處片段,覺得很符合節目立意。他們已經在幻想國家生育率上升,這個節目被點名表揚時的場景了。

離開楚暮家的前一天,顧之柔早上醒的很早,她自己乖乖穿好裙子,也沒有發起床氣。楚暮答應顧之柔今天會帶她去外面玩,也早早就收拾好了自己。兩人坐上出發去游樂園的車,楚暮敏感的察覺到顧之柔興致不高,於是他低聲詢問道:“怎麽了,柔柔?出去玩不開心嗎?”

顧之柔還是抱著之前的那個玩具公仔,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楚暮哭笑不得:“到底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顧之柔拉住了楚暮的衣角:“開心,但是我舍不得楚暮哥哥。”

楚暮把顧之柔抱到腿上,伸出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我也舍不得柔柔。如果之後柔柔想哥哥了,哥哥可以去找你的,所以不要不開心,好嗎?”

顧之柔擡頭直視向楚暮,委屈道:“楚暮哥哥是不是不喜歡我?”

楚暮詫異道:“怎麽會?我很喜歡柔柔的。”

顧之柔道:“那為什麽我要走了,哥哥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楚暮莞爾,細心解釋道:“因為今天要和柔柔出來玩,所以哥哥才這麽開心的。並不是因為柔柔要走,知道嗎?”

除此以外,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原因——綜藝錄制馬上結束,傅昀朝明天就要從貴州回來了。

顧之柔很好哄,小孩子心思單純,她在聽到楚暮的解釋後立刻又開心了起來。

工作性質的原因,顧之宥以前從來沒有帶顧之柔去游樂園玩過,這種娛樂活動一般是她爸爸媽媽陪著她一起的。楚暮也是第一次帶著小朋友來游樂園,因為顧之柔明天就要走了,所以楚暮今天格外縱容她。他們身邊全是舉著攝像機的攝影師,楚暮又因為錄綜藝沒有戴口罩,幾乎可以說是瞬間就吸引了大部分游客的註意力。好在節目組和游樂場的工作人員早有準備,沒有讓人群聚集到節目錄制不下去的程度。

有楚暮的陪同,顧之柔今天幾乎玩瘋了,到了晚上六點還是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楚暮怕她第二天精神不好,於是只能哄著人回家。顧之柔今天吃了不少零食,到家的時候還不太餓。但晚飯不能不吃,楚暮為她煮了碗面,勸著顧之柔吃了好幾口後抱著她去休息。

坐在楚暮臂彎裏的顧之柔已經有點困了,她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眼皮,開口道:“楚暮哥哥。”

楚暮:“嗯?”

顧之柔央求道:“我今天可以和你一起睡覺嗎?”

楚暮笑了一下,同意道:“可以的。”

自從顧之柔來到自己家借住後,楚暮房間的床頭櫃上就多了幾本以往沒有的故事書。像往常一樣說著故事把對方哄睡,楚暮關了房間裏的大燈,只留下一盞微弱的壁燈。他拿著手機給傅昀朝發消息,對面沒回。楚暮覺得有些奇怪,但他沒有多想,放下手機便準備休息。

沒有傅昀朝在身邊的時候,楚暮的覺一直很淺,他是被身邊人輕微的顫動給驚醒的。

察覺到不對勁的楚暮瞬間睜開了眼睛,他直起上半身把房間裏的燈打開,著急道:“柔柔?”

聽到楚暮叫他,顧之柔迷離地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抖著身子說自己冷。

楚暮彎腰用臉頰貼住了對方的額頭,觸及到一片滾燙——

顧之柔發燒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楚暮掀開被子下床,隨便套好衣服後拿出自己的另一件外套罩住顧之柔,抱著她哄道:“柔柔別怕,我送你去醫院,一會兒就不難受了。”

傅昀朝的公寓很大,節目錄制期間有兩個工作人員也借住在楚暮家裏。他們聽到動靜過來敲門,詢問道:“楚老師怎麽了?”

楚暮抓過一個帽子帶上,急匆匆道:“柔柔發燒了,我帶她醫院。”

工作人員楞了一下,反應過來連忙道:“好,我去叫車。”

楚暮點了點頭。

等到他們坐電梯下來的時候,車已經停在樓下了。楚暮懷裏護著顧之柔坐在後面,吩咐道:“麻煩開快一點。”

坐在副駕駛位上的工作人員支吾道:“楚老師……我們的機器還沒開,攝像師也沒過來,要不再等等?”

楚暮稍稍提高音量,蹙眉道:“我沒空等你們開機器,節目放下,先去醫院再說!”

工作人員猶豫不決:“可是導演……”

楚暮冷聲打斷:“我說,去醫院!”

楚暮雖然入圈的時間不算短,但沒人見他發過火。在綜藝錄制的這半個月以來他也極好說話,對節目組的安排都很配合,身上沒有什麽頂流的架勢和姿態,幾乎所有人都默認他脾氣好。眼下見他真的發火,工作人員不敢再說其他,連忙吩咐司機開車去醫院。

去醫院的路上,楚暮一直在哄顧之柔。她本來就不舒服,在楚暮的輕聲細語下又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現在是半夜十二點多,按照原本的計劃鄭清榮今天會來接顧之柔回去。楚暮估算了一下時間,單手拿出手機給鄭清榮撥了個電話,無人接通。於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的給鄭清榮發了微信,向她簡單介紹了一下顧之柔的情況,順便發了個醫院的地址過去。

到了醫院,楚暮抱著顧之柔下車,工作人員跑過去掛了急診的號。醫生在看到楚暮的臉時楞了楞,之後才把目光移到了對方懷裏:“怎麽了?”

楚暮蹙眉開口:“孩子發燒了。”

醫生給顧之柔量好體溫,讓楚暮帶著她去掛鹽水。楚暮拿過單子道了聲謝,抱著顧之柔去了醫院的打針區。

節目攝像組抗著機器姍姍來遲。

這個時間點,醫院裏的病人雖然不多,但還是有人在的。楚暮知名度高,長相又起眼,已經吸引了很多註意力。楚暮看了鏡頭一眼,吩咐道:“別打擾到別人。”

導演保證道:“楚老師您放心。”

護士拿著吊瓶過來給顧之柔紮針的時候,顧之柔已經睡醒了。楚暮單手遮住顧之柔的眼睛,不讓她看針頭,但在護士把針刺入血管的時候,顧之柔還是不可避免地掉了眼淚。

楚暮又自責又心疼,輕聲道:“柔柔不哭,馬上就沒事了,一會兒就不疼了。”

顧之柔抽噎著要哥哥要姐姐,哭了幾分鐘後又了睡過去。

楚暮嘆了口氣,摸了摸顧之柔的額頭,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再次披到了她身上。

護士站的幾個值班護士打量著楚暮,小聲議論著什麽,臉上全是激動。幾分鐘後,其中一個護士害羞地走到楚暮身邊,緊張道:“你好,是……是楚暮嗎?”

楚暮聞聲回頭,不答反問,客氣道:“怎麽了嗎?”

護士:“我是你的粉絲,請問可以向你要個簽名嗎?”

楚暮指了指身邊的顧之柔,搖頭婉拒道:“不好意思,現在不太方便,等我妹妹打完針之後再說可以嗎?”

護士看出了楚暮臉上顯而易見的疲憊,沒有強求。她答應一聲後又給睡夢中的顧之柔調了一下點滴的流速,之後便離開了。

楚暮把顧之柔沒有打針的那只手握到了掌心,替她撫去了額前的碎發。

顧之柔在睡覺,楚暮現在卻並沒有多少困意。他低頭看著醫院雪白的瓷磚地面正在發呆,不知道過了多久,眼前卻突然出現了一雙腳。

楚暮緩慢地眨了眨眼,終於回神。等他把頭擡起來的時候,目光便和一雙蒼老卻清明的眼睛對上了視線。

楚暮瞬間僵在了座椅上。

對面的老人坐在輪椅上靜靜地看著楚暮,身後還跟著一個護工。他的頭發泛著銀灰,瘦削的身材罩在藍白條紋的病號服下顯得格外單薄,看起來比鐘久暔還多了幾分老態。

身邊的工作人員沒有認出對方是誰,正準備把人趕走時,楚暮輕柔地把顧之柔的手放在了一邊,從醫院公共座位上站了起來,中途還不忘理了理自己淩亂的衣角。

工作人員意識到不對勁,立刻坐回到原位,不再有動作。

老人看著面前站直了身體的楚暮,開口道:“楚暮?”

楚暮點了點頭:“是。”

老人微微頷首,把手抵在唇邊咳嗽了一下,又道:“我聽隋遇提起過你。”

楚暮的心砰砰直跳,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於是只能不斷點頭,含糊地答應著。

老人往周圍看了一圈,視線在旁邊的攝影機上停留了片刻,詢問道:“昀朝他呢?”

楚暮:“他……”

一個字剛說出口,身後傳來了急切的腳步聲。楚暮和老人同時回頭,就看到鄭清榮和傅昀朝一起趕了過來。

楚暮擺在身側的手幾不可查的動了一下。

他們二人都是一副舟車勞頓的模樣,鄭清榮看到楚暮,往他這邊小跑過來。但目光在觸及到楚暮身邊的老人時,她的腳步突然就頓住了。

與她同時停下動作的還有傅昀朝。

周圍氣氛凝固,仿佛連空氣都停止了流通。

楚暮深呼吸一口氣。

傅昀朝此刻帶了帽子和口罩,隔著短短十幾米的距離,楚暮看不清他的表情。

老人又咳嗽了好幾下,他的目光跨越過好幾個人直勾勾的盯著傅昀朝,片刻後招了招手,緩聲道:“昀朝,你過來,讓我看看你。”

楚暮的眼眶瞬間紅了。

傅昀朝一步步走到老人面前,站到了楚暮身側。他把身上的帽子還有口罩都摘了下來,緊緊地攥到手裏,露出了自己的臉。傅昀朝啞聲道:

“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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