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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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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暮

就連楚暮自己都覺得,用這樣牽強的理由向傅昀朝示弱求和,有些太難看了。所以這句話剛一說出口,他的耳根立刻紅了一片。

在場的大多數人聽到楚暮的話後都有些沒反應過來,當即楞在了原處。傅昀朝靜靜的看著楚暮,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許敬年的目光在楚暮和傅昀朝之間輪回轉了幾圈,剛想對楚暮說“要不我幫你吧”,然後便看到傅昀朝伸出了自己的手。

飲料的瓶蓋被輕松旋開,最後穩穩的放到了楚暮手中。

見狀,與楚暮同時松了口氣的還有元媛。

等眾人拍完夜戲收工回酒店已經是淩晨兩點的事情。因為抱著楚暮不便開門,傅昀朝走到門口時便把懷裏的人放了下來。他們出發前沒有把房間裏的燈全部關掉,留了幾盞微弱的壁燈。楚暮扶著墻壁走了進去,迎面就感受到有什麽東西撞到了自己腳上。

楚暮低頭一看:“肉球?”

回答他的是一聲綿長的貓叫。

腳上有傷,楚暮連蹲下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做的有些困難。他撐著墻壁面露猶豫,半晌後還是回頭,對著正背對自己關門的傅昀朝輕聲道:“你抱抱他。”

傅昀朝矮身抱起肉球,把手搭在他柔軟的肚皮上輕輕揉捏。

肉球這次跟著楚暮一起來哈爾濱的前幾天,一直是睡在楚暮房間裏的。後來楚暮受傷,元媛怕肉球上躥下跳碰到他的腳踝,於是就把肉球接到了自己房間。眼下楚暮掃了一眼臥室,這才發現肉球的貓窩不知在什麽時候又移回到了自己的屋內。

楚暮心下有數,知道這大概是傅昀朝的安排。

雖說當時撿到肉球的人是楚暮,但比起他,肉球不知為何更黏的反而是傅昀朝。等楚暮在衛生間簡單洗漱後,出來時發現肉球已經被傅昀朝哄睡了。見他走出浴室,傅昀朝擡眸看了楚暮一眼,把他扶到床邊,然後從行李箱裏拿出自己的睡衣進了臥室。

楚暮側臥在床上,用手臂枕著自己的腦袋,睜著眼睛楞楞的看著前方,半點睡意也沒有。

傅昀朝還是沒有和他說過話。

從他們二人確定關系至今,楚暮從來沒想過他和傅昀朝會吵架。其實這也並不算吵架,他們之間沒有哭喊怒罵,沒有歇斯底裏。如今的情況,頂多算是在冷戰。

夜深人靜,耳邊只有浴室裏模模糊糊不太清晰的淋浴聲。楚暮極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隨後轉過身,將視線換了個方向。

他和傅昀朝平時都太忙了,難得擠出來的見面機會,也因為這一次的隱瞞陷入了如今尷尬的局面。

楚暮不是不明白這次冷戰的根本問題到底出現在哪裏,因為上一輩子的遺留原因,楚暮獨立慣了,喜歡一個人替自己解決所有的事情。無論是委屈亦或者是難過病痛,他已經習慣了獨自咀嚼吞咽,不想麻煩其他人讓別人知道。

但傅昀朝於他而言,不是“其他人”,更不是“別人”。楚暮知道,傅昀朝是希望自己能多依賴他的。

不過短短半天的時間,哪怕傅昀朝仍事無巨細的照顧著自己,但他的沈默還是讓楚暮難受。楚暮現在就想拉著傅昀朝的手對他承諾,自己以後再也不會瞞他任何事情,可楚暮不清楚已經有了“前車之鑒”的自己,還能不能讓傅昀朝輕易相信。

花灑被關上,耳邊的淋浴聲戛然而止。

楚暮閉上眼睛,放緩呼吸做熟睡狀。

過了一會兒,傅昀朝從浴室內輕手輕腳地走了出來。他坐到床邊先是掀開被角小心翼翼的查看了一下楚暮的腳傷,能確定沒有再繼續腫起來之後這才放心。隨後傅昀朝替楚暮掖好被子,調高空調溫度後關上壁燈,以極其端正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黑暗中的楚暮再次睜眼,用目光細細的描繪著傅昀朝的側臉,半晌後沈默著靠近他,伸手抱緊了對方的手臂。

一片安靜之下,楚暮覺得自己隱約聽到了傅昀朝的嘆氣聲。

下一秒,腰肢被人攬住,楚暮感受到自己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中。

第二天元媛上來接楚暮去片場的時候,過來開門的人還是傅昀朝。

她原本以為經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楚暮和傅昀朝的關系大概率已經破冰了,可事實卻和元媛想象中的大相徑庭。

自從知道傅昀朝來了劇組探班楚暮後,作為小粉絲的許敬年待在片場的時間都比往常要多的多。有傅昀朝在,除了拍攝的時候,楚暮動腳的機會變得少了,腳踝也借此消腫的更快。可元媛很快發現,傅昀朝會和自己說話,會和許敬年說話,會和姚舒慧還有其他工作人員說話。可他在面對楚暮時,依舊沈默的一言不發。

楚暮人前不顯什麽,拍戲時的狀態與之前無異。可平日裏的話也沒那麽多了,元媛有的時候一回頭,就看到楚暮正側首靜靜的看著傅昀朝出神。

元媛猜測楚暮和傅昀朝應該是吵架了,可看著傅昀朝每天悉心照顧楚暮那無微不至的架勢又覺得不像。

她思來想去,還是把這件事情告訴了李巧夢。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兩天左右,楚暮的腿傷原本就不算太嚴重,過了幾天之後已經基本消腫了。電影裏關於許敬年受傷的劇情片段早早拍攝完成,姚舒慧本來想給楚暮放幾天假養傷,卻被他回絕了。作為人物向電影主角的楚暮,他在所有戲份中的占比太大了,一停工就容易拖進度。見楚暮態度堅決,姚舒慧因此沒有再堅持自己的提議。

因為楚暮腳上帶傷,拍攝的重點鏡頭就落到他的上半身上,電影裏和花滑有關的大部分腳上動作都只能由專業的運動員代替完成。

姚舒慧喊“過”時的語氣和方龍生、溫伯彥的很不一樣,她平日裏就很和藹溫柔,一個“過”字更是吐出了娓娓道來的意思。楚暮待在劇組這麽長時間以來,幾乎沒有見她發過火。姚舒慧的指令一下,楚暮就把剛剛還在做動作的雙手放了下來。這幾天拍戲,他不能穿滑冰鞋,一直坐在特殊道具上移動換景。可不知道是不是設備組的工作人員沒聽清姚舒慧的話,拍攝過了也沒把機器停下了。楚暮坐在位子上被轉的頭暈,下意識用手掌撐了一下身體,卻忘記自己身上還穿著特質的訓練服。手心的皮膚碰到座位後瞬間打滑,就在楚暮還沒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雙膝跪地撲倒在了冰面上。

場內頓時喧嘩了起來。

一直觀察著這邊動靜的傅昀朝急急忙忙從椅子上起身,大跑到楚暮身邊,擰眉道:“暮暮!”

姚舒慧也跟了過來:“沒事吧楚暮,你……”話說到一半,她楞住了。姚舒慧怔怔的看著眼前人,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楚暮支起上半身,交疊雙手拍掉了掌心的冰屑。他尷尬的紅了耳根,擡手用小臂狠狠地抹掉了溢出眼眶的淚水,開口道:“姚老師放心,我沒事。”

一句話說完,哽咽是勉勉強強的止住了,但聲音裏還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哭腔。

姚舒慧有些不明白,楚暮之前受傷的時候都沒有落淚,如今只不過是不算太嚴重地摔了一下,怎麽就哭了呢?

元媛和其他人見狀都圍了過來,楚暮不想讓他們看到自己狼狽難堪的樣子,說完話後立刻縮起了腦袋。傅昀朝攬著楚暮把人扶了起來,對著姚舒慧點頭示意道:“姚老師,我先帶楚暮回休息室了。”

姚舒慧不放心道:“要不還是去醫院吧。”

沒等傅昀朝回答,楚暮插話道:“不用不用,真的沒有摔到。”

傅昀朝:“姚老師放心,我會帶他去的。”

聽到傅昀朝的承諾,姚舒慧徹底放下心來。

仍舊是那個熟悉的擁抱姿勢,楚暮被傅昀朝抱著回到了劇組給他安排的休息室裏。一路上以來,楚暮覺得自己沒臉見人,一直用手臂遮著臉。直到身體被放到沙發上後,手臂才被人以不容置喙的動作輕輕地拿了下來。楚暮睜開沾淚的眼眶,入目便是傅昀朝帶著擔憂的臉:“疼?”

楚暮搖了搖頭。

他不想和傅昀朝明說,自己剛剛流下的眼淚不過是為了一個稱呼而已。

無論是上輩子還是現在,楚暮聽到最多的別人對他的稱呼是“楚老師”。後來有了家人,楚江和虞晚妍都習慣叫他“小暮”,粉絲起的昵稱則更是讓人眼花繚亂。在楚暮身邊,會叫他“暮暮”的人,其實算來算去,不過只有一個傅昀朝罷了。

親昵的疊稱,上唇和下唇要觸碰兩次,比別人多了一份沒有的親密。

這幾天,傅昀朝明明就待在自己身邊,卻不和他說話。思及此處,楚暮壓在心底的委屈更甚。

傅昀朝的問題剛一問出口,楚暮的眼眶又紅了,睫毛上的濕意也愈來愈重。傅昀朝張了張口,還要再說話,眼前的楚暮突然展臂勾住了自己的脖頸,把臉埋在了他的肩膀上。傅昀朝下意識回抱,緊接著便聽到楚暮悶聲道:“傅昀朝,你要一輩子和我生氣,一輩子不和我說話嗎?”

傅昀朝:“……”

楚暮鮮少有連名帶姓稱呼他的時候,人前大多喊他“傅老師”,人後則換成親近的“昀朝”二字。傅昀朝回憶起楚暮上一次這麽叫他,還是在《演員》後臺,那時的意圖是索要一個擁抱。

可現在呢?

傅昀朝長嘆一聲,緊緊的擁住了懷裏的人,沈聲道:“不會。”

他向來拿楚暮沒有辦法,更拿他的眼淚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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