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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邱棐成去公司已經是現在的我見怪不怪的事兒了。
我大概能猜到他是想做什麽。
他們家的公司走的是絕對控制的路子，雖然也存在一定的風險。但這樣的話，下面的人也掀不起什麽大風浪，因為一多半的權都被他們給捏實了。
在他母親死後，邱棐成跟我提過－－他父親有意想培養那女的生的小孩兒接手公司。
“那也要她生得出啊，”對此，我只能這麽評價，“你不是說他倆努力這麽久都沒什麽動靜嗎？”
我跟邱棐成的關系很近，近到他會告訴我自己已經撞見過他倆幾回幹柴烈火。而我會告訴他我自己新挑的那個小明星還是不怎麽行，在我問是要資源還是要錢的時候，又回答的是要錢。
一點兒都不知道努力，就知道要錢去享受，難道不知道容顏總有一天會衰老，只有掌握了技術才是硬道理嗎！
然後我說完了，那個圈子好像真的要完了。
邱棐成沒好氣的說完你大爺，太過分的話上頭會管的。
“對啊，”然後邱棐成說，“所以我現在得加快進程了。”
“慢點也沒事兒，”我挑眉，“有我在呢，你怕什麽？”
99
“早知道我就先幫你把這些破事兒給解決了，”我在辦公桌上坐下，然後無比自然的翹起了二郎腿，“你也就不用像現在這樣這麽拼了。”
“去，把這個拿回去重做。”邱棐成把文件遞給了剛叫過來的下屬，“但是這份報告不用扔掉，到時候一塊兒交給我。”
“好的。”他的下屬應了一聲。
“這個下屬對你挺不錯的。”我說，“我看了一圈你公司的員工，就屬這個對你最忠心。”
我幫邱棐成把他公司的員工全觀察了一遍，觀察完了之後決定列張不要用的員工表單給他。但是好不容易拿起了筆，發現寫出來的都是血字，而且全都是‘我好慘’。
我自己看了都覺得好害怕，這都是些什麽鬼東西，於是撕碎了全扔進洗手間。
我沒忘了把碎片沖下去，畢竟嚇著保潔阿姨就不好了。
100
這是我成為鬼的我也不知道第幾十天了。
我忍不住感慨：做鬼真的好無聊啊——
做一個遵紀守法的鬼很無聊。
做一個沒有同類的鬼更無聊。
101
今天終於！可以！回家了！
因為父母把我以前閑著沒事幹貼上去的門神給取下來了。
我決定不去想他們是打算忘記我了這個可能性。
102
我先去看了母親，她在餵她很喜歡的那只鳥，現在這只鳥經常往外飛，但也會時不時回來。
她管它叫洋洋。
她現在把家裏的寵物都叫洋洋。
家裏還多了幾只小型犬和一只貓，不過我只認得那只茶杯犬跟波斯貓，其他的幾只狗我都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品種，就知道長得都挺帥氣的，看著就很唬人。
接著我再去看了我的父親，他把我當初不務正業弄的那個花園打理得很好。
我去找他的時候他正在修剪枝丫，然後我很不意外的發現他把不該剪的地方也剪掉了。
行吧，反正這樣也挺好看的。
103
然後我去看了看向乘風，他還在念，對著墻壁念自己沒有錯，也不知道是真信了還是怎麽回事兒。
今時不同往日，不再在乎白木後的我心情已經變得很愉快，所以我說：“啊對對對，你說的都對。”
希望你進監獄的時候也是這麽個態度。
我還去看了白木。
他過得有些渾渾噩噩，像是終於意識到我死了，還是他一手放任的結果。由於心裏總在想事兒，他已經搞砸了幾次手術。
不過我對此沒什麽感覺了，愉快也沒有，什麽都沒有，好像這個人跟我從來沒有任何關系似的。
我就是忽然覺得：我都死這麽久了，這渾渾噩噩是不是來的有點晚了？
然後我還覺得他有點兒對不起自己的病人。
搞砸自己的生活就行了，搞砸手術算怎麽一回事兒。幸好他做的都不是大型手術，身邊也會有人及時提醒，不然這還得了？
104
我回到了邱棐成的旁邊。
他還是睡在辦公室裏，身上披著西裝外套，不過看上去睡得不怎麽安穩，連眉頭都皺緊了。
我在我的老位置上坐下，正翹起二郎腿。忽然聽見邱棐成輕輕嗯了一聲，然後他睜開眼，看向了沙發的位置。
我看向他，他也看向我。
但我知道他不知道我們此時在對視，因為他沒一會兒就收回了視線，然後把身上的衣服往上拉了拉，繼續趴下去睡覺了。
105
我等了一會兒，飄過去看。
這回他沒皺著眉頭了。
不愧是我，居然還有安神的功效。
106
我還是挺好奇邱棐成跟我父母為什麽都不給我燒紙燒東西的。
我既覺得自己一直這麽留在這兒就是因為他們沒有燒紙過來，又覺得他們如果不燒紙，就這麽讓我繼續留在這兒好像也挺好的。
只是不知道如果一直這樣下去，我是不是就沒法去輪回了。
不過沒關系。
失去一切不可怕，死其實也並不可怕。
107
失去和親人還有好友的記憶對現在的我來說才是最可怕的事兒。
108
死了的不知道第幾天，我覺得我的身體不太能維持現在的形態了。
可能黑白無常發現我了。
可能我現在就得魂飛魄散了。
我的手常常消失，並且恢覆的時間越來越慢。
接受離開對現在的我並不是什麽大事，但我還是覺得有點兒恐慌。
109
“怎麽辦，邱棐成。”我這次的手消失了很久，然後另一只手也消失了很久，我甚至能感受到一種力在用力撕扯著我，要把我分開成兩半，“我這次好像真的要消失了。”
邱棐成這次沒有看任何東西，他沒有看細賬，也沒有看下屬的文件。
他看著沙發的位置，跟我對視了很久。
110
有那麽一瞬間，我甚至覺得他可以看得見我。
因為我發現他的眼神有很多東西。
不舍，難過，好像還有點兒……不該在我好友眼神裏出現的情緒。
110
可能是因為要離開了，所以我忍不住多想了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低下了頭：“我還沒試過給你小子托夢呢。”
沒意思。
沒勁兒。
我還不想走。
我還想留在這兒，哪怕自說自話，哪怕永遠都得不到回應，哪怕某天所有人都會把我遺忘。
“你到時候再隨便挑個人繼續做你朋友吧。”我想了想說，“我看你現在也成熟多了，最爛脾氣的那一面估計就只有我看見了，所以應該大概可能也許不會把別人給嚇跑了。”
我其實挺想讓邱棐成這輩子都別找個新朋友了，但是鐵子跟朋友的意義不一樣，所以其實也無所謂。
大概吧。
反正這些事兒也由不得我了。
111
走吧。
走吧。
身體消失的時候我閉上了眼睛。
你該走了，鄔洋。
“走啦。”我輕聲說。
拜拜，邱棐成。
跟你做朋友是我這一輩子做的最對的決定。
112
我睜開了眼睛，下意識看向手，還在。
我的腳也還在。
都還在。
而且現在的我是實體的。
我擡頭看向上面，從正上方照下來的光這次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試探性的把自己的手張開，發覺只是沒什麽力氣。
我張不開手，但是旁邊有我的影子。
我好像不再是鬼魂的狀態了。
－－靠，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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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棐成去公司已經是現在的我見怪不怪的事兒了。
我大概能猜到他是想做什麽。
他們家的公司走的是絕對控制的路子，雖然也存在一定的風險。但這樣的話，下面的人也掀不起什麽大風浪，因為一多半的權都被他們給捏實了。
在他母親死後，邱棐成跟我提過－－他父親有意想培養那女的生的小孩兒接手公司。
“那也要她生得出啊，”對此，我只能這麽評價，“你不是說他倆努力這麽久都沒什麽動靜嗎？”
我跟邱棐成的關系很近，近到他會告訴我自己已經撞見過他倆幾回幹柴烈火。而我會告訴他我自己新挑的那個小明星還是不怎麽行，在我問是要資源還是要錢的時候，又回答的是要錢。
一點兒都不知道努力，就知道要錢去享受，難道不知道容顏總有一天會衰老，只有掌握了技術才是硬道理嗎！
然後我說完了，那個圈子好像真的要完了。
邱棐成沒好氣的說完你大爺，太過分的話上頭會管的。
“對啊，”然後邱棐成說，“所以我現在得加快進程了。”
“慢點也沒事兒，”我挑眉，“有我在呢，你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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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我就先幫你把這些破事兒給解決了，”我在辦公桌上坐下，然後無比自然的翹起了二郎腿，“你也就不用像現在這樣這麽拼了。”
“去，把這個拿回去重做。”邱棐成把文件遞給了剛叫過來的下屬，“但是這份報告不用扔掉，到時候一塊兒交給我。”
“好的。”他的下屬應了一聲。
“這個下屬對你挺不錯的。”我說，“我看了一圈你公司的員工，就屬這個對你最忠心。”
我幫邱棐成把他公司的員工全觀察了一遍，觀察完了之後決定列張不要用的員工表單給他。但是好不容易拿起了筆，發現寫出來的都是血字，而且全都是‘我好慘’。
我自己看了都覺得好害怕，這都是些什麽鬼東西，於是撕碎了全扔進洗手間。
我沒忘了把碎片沖下去，畢竟嚇著保潔阿姨就不好了。
100
這是我成為鬼的我也不知道第幾十天了。
我忍不住感慨：做鬼真的好無聊啊——
做一個遵紀守法的鬼很無聊。
做一個沒有同類的鬼更無聊。
101
今天終於！可以！回家了！
因為父母把我以前閑著沒事幹貼上去的門神給取下來了。
我決定不去想他們是打算忘記我了這個可能性。
102
我先去看了母親，她在餵她很喜歡的那只鳥，現在這只鳥經常往外飛，但也會時不時回來。
她管它叫洋洋。
她現在把家裏的寵物都叫洋洋。
家裏還多了幾只小型犬和一只貓，不過我只認得那只茶杯犬跟波斯貓，其他的幾只狗我都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品種，就知道長得都挺帥氣的，看著就很唬人。
接著我再去看了我的父親，他把我當初不務正業弄的那個花園打理得很好。
我去找他的時候他正在修剪枝丫，然後我很不意外的發現他把不該剪的地方也剪掉了。
行吧，反正這樣也挺好看的。
103
然後我去看了看向乘風，他還在念，對著墻壁念自己沒有錯，也不知道是真信了還是怎麽回事兒。
今時不同往日，不再在乎白木後的我心情已經變得很愉快，所以我說：“啊對對對，你說的都對。”
希望你進監獄的時候也是這麽個態度。
我還去看了白木。
他過得有些渾渾噩噩，像是終於意識到我死了，還是他一手放任的結果。由於心裏總在想事兒，他已經搞砸了幾次手術。
不過我對此沒什麽感覺了，愉快也沒有，什麽都沒有，好像這個人跟我從來沒有任何關系似的。
我就是忽然覺得：我都死這麽久了，這渾渾噩噩是不是來的有點晚了？
然後我還覺得他有點兒對不起自己的病人。
搞砸自己的生活就行了，搞砸手術算怎麽一回事兒。幸好他做的都不是大型手術，身邊也會有人及時提醒，不然這還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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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了邱棐成的旁邊。
他還是睡在辦公室裏，身上披著西裝外套，不過看上去睡得不怎麽安穩，連眉頭都皺緊了。
我在我的老位置上坐下，正翹起二郎腿。忽然聽見邱棐成輕輕嗯了一聲，然後他睜開眼，看向了沙發的位置。
我看向他，他也看向我。
但我知道他不知道我們此時在對視，因為他沒一會兒就收回了視線，然後把身上的衣服往上拉了拉，繼續趴下去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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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了一會兒，飄過去看。
這回他沒皺著眉頭了。
不愧是我，居然還有安神的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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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挺好奇邱棐成跟我父母為什麽都不給我燒紙燒東西的。
我既覺得自己一直這麽留在這兒就是因為他們沒有燒紙過來，又覺得他們如果不燒紙，就這麽讓我繼續留在這兒好像也挺好的。
只是不知道如果一直這樣下去，我是不是就沒法去輪回了。
不過沒關系。
失去一切不可怕，死其實也並不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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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和親人還有好友的記憶對現在的我來說才是最可怕的事兒。
108
死了的不知道第幾天，我覺得我的身體不太能維持現在的形態了。
可能黑白無常發現我了。
可能我現在就得魂飛魄散了。
我的手常常消失，並且恢覆的時間越來越慢。
接受離開對現在的我並不是什麽大事，但我還是覺得有點兒恐慌。
109
“怎麽辦，邱棐成。”我這次的手消失了很久，然後另一只手也消失了很久，我甚至能感受到一種力在用力撕扯著我，要把我分開成兩半，“我這次好像真的要消失了。”
邱棐成這次沒有看任何東西，他沒有看細賬，也沒有看下屬的文件。
他看著沙發的位置，跟我對視了很久。
110
有那麽一瞬間，我甚至覺得他可以看得見我。
因為我發現他的眼神有很多東西。
不舍，難過，好像還有點兒……不該在我好友眼神裏出現的情緒。
110
可能是因為要離開了，所以我忍不住多想了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低下了頭：“我還沒試過給你小子托夢呢。”
沒意思。
沒勁兒。
我還不想走。
我還想留在這兒，哪怕自說自話，哪怕永遠都得不到回應，哪怕某天所有人都會把我遺忘。
“你到時候再隨便挑個人繼續做你朋友吧。”我想了想說，“我看你現在也成熟多了，最爛脾氣的那一面估計就只有我看見了，所以應該大概可能也許不會把別人給嚇跑了。”
我其實挺想讓邱棐成這輩子都別找個新朋友了，但是鐵子跟朋友的意義不一樣，所以其實也無所謂。
大概吧。
反正這些事兒也由不得我了。
111
走吧。
走吧。
身體消失的時候我閉上了眼睛。
你該走了，鄔洋。
“走啦。”我輕聲說。
拜拜，邱棐成。
跟你做朋友是我這一輩子做的最對的決定。
112
我睜開了眼睛，下意識看向手，還在。
我的腳也還在。
都還在。
而且現在的我是實體的。
我擡頭看向上面，從正上方照下來的光這次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試探性的把自己的手張開，發覺只是沒什麽力氣。
我張不開手，但是旁邊有我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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