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崩潰無需哭鬧

關燈
崩潰無需哭鬧

林青禾怎麽也不會想到,她隨便嘮嘮嗑的一個阿姨居然會是時郁的嬸嬸,眼前這位張姨不是別人,正是那本童話裏讓她幾番倍感壓抑的張梅!

不過,如今的張梅上了年紀,與年輕時的暴脾氣判若兩人了。現如今的她,熱情,和藹,從她的話語中林青禾也能聽出她對年輕時的教育方式很是懊悔。

她對張梅說道:“我已經加上您兒子的微信了,張姨,您說他已經很多年沒回來了,那…如果今年我把他帶回來過年,您會開心嗎?”

“開心,當然開心啊!要真能如此,我可就謝天謝地了!”張姨說著又嘆了口氣,“唉,但是難啊,我知道他不想回來,回來了也是沈默寡言,說不上幾句話。”

林青禾沒有過多的去透露,只是此刻再看墻上那幅畫和這個屋子裏的一切時心態都不一樣了。

在此之前她只是帶著好奇和些許無聊在這閑逛,而此刻她是真的對這裏充滿好奇,因為這是時郁的家,是時郁長大的地方。

她又問起這房子是什麽時候建的,張姨回答說,大概是在她兒子快上高中的時候才住進來的,不過他兒子很少在家,房間裏的陳設也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一個衣櫃,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林青禾一直在這逗留到了五點,這時張姨的女兒放學回家了。那是個梳著雙馬尾的小女孩,臉蛋圓嘟嘟的,特別可愛,就是皮膚黝黑了些。

小女孩叫思思,張姨習慣喊她思子。思思也有些怕生,看見她也不打招呼,哪怕是張姨要求,也不肯開口。

張姨對她表示抱歉,“這孩子給慣壞了,不會叫人,見笑。”

林青禾搖搖頭,“不會不會,初次見面很正常嘛。”

她主動走過去跟思思打招呼,也許是她面帶笑容且誠心示好的緣故,思思總算回應了她,“青禾姐姐好。”

張姨小時候也沒怎麽上過學,對於輔導思思做作業是個極為頭痛的事,林青禾便幫著代勞一番,對於小學生的題她還是能輕松應對的。

稍微熟絡後,思思也變得話多了起來,姐姐前姐姐後的喊著,倒是跟她哥哥很像。

不同的是一個喊“青禾姐姐”,一個喊“林姐姐”。

到了晚上,接到了二哥催促的電話,林青禾也不得不回家,只能是跟張姨和思思告別。思思不舍地跟她揮手說再見,還問她是不是哥哥的朋友。

她輕輕揉了揉思思的腦袋,湊近低聲說:“是,姐姐是你哥哥的朋友,下次見面,我把你哥哥一起帶回來好不好?”

“好~”

臨別時,張姨又送了她好多土特產,作為今天的謝禮,並且再三叮囑她一定還常來玩。

回去之後,她先去陪著外婆說說話,她給外婆講了時郁的故事,也講了今天遇見張姨的事。

外婆聽了很替她高興,讓她下次帶時郁來,外婆也想親眼看看能讓她魂牽夢縈的人是何等模樣。

林青禾感覺這兩天的變化好快,來這裏之前她很擔心外婆的身體,很擔心離開時郁因此錯過。可現在看來,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外婆度過了手術的難關,身體開始恢覆。而她還意外的去了時郁的家,見到了張梅,見到了思思,感受到了她們的為人,一切都讓她格外滿意。

晚上睡覺之前,她再次翻開那本童話裏,心境卻沒有之前那般壓抑,她迫切的想要快速看到現在的進程,看到未來又是如何…

新的篇章,始於初二。

蔥子放學回到外婆家卻不見外婆,他喊了幾聲沒人回應,便往樓上去。在三樓的樓梯口,他聽見了外婆跟叔叔通話的聲音。

外婆耳力不太好,打電話都是開免提,所以蔥子也能聽見叔叔說的話。

只是那通話的內容卻讓蔥子心情變得格外覆雜。

阿祿說張梅已經懷有身孕,讓黃秋華幫忙去廟裏燒香祈禱能生個男孩,因為他覺得蔥子學習差還不聽話,怕是指望不上,趁著年輕,再生一個比較好。

阿祿的嘴向來沒把門,說話也不過大腦,話語直白且難聽。

黃秋華聽了都先給幾番訓斥:“阿祿,你要我幫忙沒問題,但你不該那樣說蔥子。蔥子向來聽話乖巧,他每回考試都在年級前十,哪裏學習差了?”

“媽,你不懂,咱們鎮上這學校,年級前十沒用啊,不能穩定前三,怎麽考上最好的高中?你也不用替他說話,他小叔電話裏跟我說過的,這孩子沒點禮貌,目無尊長,就算他碰巧考上了,將來也還是指望不上,反正你幫忙去廟裏求個簽了事,別的你不用管。”

阿祿匆忙說完就掛了電話,好像再多說半句都很不耐煩。

在這一刻,蹲在樓梯口偷聽到全部內容的蔥子就像失了魂一般。

他從小到大一直安慰自己說,自己是有爸媽的,只不過是稱呼不同而已,他不是沒人要的孩子。

可是在這一刻,他發現自己說服不了自己了。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就是不被認可的,不管他怎麽努力,也無法被認可。

他握著期中考試的成績單,拽的死死地,這次他考了第一,而且比第二高了二十三分,原本他是要告訴外婆,要讓叔叔嬸嬸看到他的努力。

可是現在,不需要了,沒那個必要了。因為他已經被放棄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蔥子也像往常一樣,安靜,乖巧,聽話。吃完飯刷碗,掃地,什麽都好像沒有變化,除了他的心。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無比的失落,好像努力了很久很久的東西突然消失,看不見目標,找不見前進的路,不知不覺,眼神也變得空洞許多,不論看向何處,眼裏也如無物。

學期過半的時候,阿婆突然離世,阿祿和張梅被迫趕回家奔喪,蔥子也請了假回去。

蔥子按照長輩的要求走著道場的流程,但他沒有哭,也不想哭,說不出是什麽心情,感覺周圍很陌生,環境陌生,人也陌生。

晚上他有聽到嬸嬸跟叔叔說他好冷漠,阿婆去世居然一滴眼淚都沒流,不哭不鬧,情緒穩定得可怕。

蔥子自己也覺得自己冷漠,可他想不明白緣由,他好像一直都只是在走別人安排好的路,從來沒去想過自己是怎樣的心情。

他沒覺得冷漠不好,也沒覺得好。但是無所謂,他不想說話,不想思考,什麽也不想做,只覺得心累,想要休息。

再回到學校的時候,蔥子生了一場大病,臉色慘白,沒有一丁點的血色。張梅無暇顧及,阿祿是懶得管,只有外婆陪著他去醫院守著他。

沒多久,蔥子多了個妹妹。因為是妹妹,阿祿變得很不開心,成天擺著臭臉,還毫不避諱的罵著,說去廟裏祈禱屁用沒有,都是假的。

蔥子說不出開心還是難過,他不知何時像是被剝奪了情緒的機器人,不想笑,哭不出,傷心什麽的也好像沒有過,偶爾會問自己的內心,問自己為何冷漠。

慢慢地他好像察覺到自己病了,他的心病了,可他沒法說,沒法醫,只能順其自然。

他不知道曠課了多久,再回去時已經跟不上學習進度了。更可怕的是,他一點也不想跟上進度,整個人變得無所謂。

元旦晚會的時候,班級裏有人表演小品,表演的人身材壯碩,但演一個弱不禁風的角色。那種反差感,把蔥子逗笑了片刻。

他笑的時候,前桌兩個女生正好在看他,姐姐滿香湊近妹妹丹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而後丹丹轉頭就把姐姐的話大聲說了出來,告訴他:“我姐剛才說,你笑起來特別好看,超級可愛!”

滿香生氣地拍了丹丹一下,而後羞紅了臉轉過去再不敢回頭。而丹丹則是笑得特別開心,蔥子不知道她在笑什麽,並且不覺得有什麽好笑的。

丹丹笑夠了之後,又對蔥子說:“你不要成天板著臉嘛,多笑笑,你笑起來可甜了,笑一笑嘛~”

“哼!臭弟弟!給姐笑一個!一點也不乖,略略略~”

蔥子懶得理她,也笑不出來。不過他有點羨慕丹丹,羨慕她可以那樣開懷大笑,一定很開心吧。

同班的陳宴考了年級十五,他爸爸給買了一臺psp3000,好多人都圍過去看,看他玩目前特別火的一款3D動作游戲戰神,蔥子看他們好像特別開心的樣子,也去看了看。他覺得很有趣,可仍舊笑不出來。

後來看陳宴玩機戰,巴掌大的屏幕裏,許許多多的機器人釋放著炫酷的技能,在蔥子看來,這是令人羨慕的自由,在廣闊的天地裏自由馳騁,隨心所欲。

不過,游戲機對他來說就像天上的星星,他只能看看,不用去想觸碰的事,想也沒用。

時間一晃初中便不知不覺的過去了,蔥子沒有考上最好的高中,但是阿祿和張梅仍然決定讓他繼續讀書,並且給了他更多的關心,開始關心他的興趣,關心他的情緒。

但是,蔥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麽興趣,情緒對他來說,好像也顯得多餘。

看著叔叔嬸嬸每天都在教著還不會說話的妹妹喊爸爸媽媽,蔥子也特別羨慕,同時也更加清醒地認識到,他確實就是個沒人要的孩子。從來都是。

他一直以來安慰自己的話,也只是安慰罷了。

隨著妹妹長大,蔥子越發覺得真的就是自己的問題,因為叔叔嬸嬸從來不會打罵妹妹,從來都是寵著哄著,妹妹一哭,他們就能放下手中的一切,全都圍著妹妹轉。

這樣的畫面,蔥子做夢都不敢想象。

他覺得也許這才是家人吧,爸爸媽媽和寶貝女兒,不包括他。

他不知道自己算什麽,什麽也不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