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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篇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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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篇幅

時郁的臉很小,林青禾捂住他嘴的時候只露出鼻梁眼睛和眉毛,單獨看那雙眼睛才越發覺得那是一雙何其無辜的眼睛,那是看著就讓人生起保護欲想要去憐惜的眼睛,看著會讓人不由自主的著迷,而後深陷其中。

在那清澈的眼珠裏,林青禾看到了自己的模樣,無比清晰。

就像夜晚被明月照耀下的潭水,它裏面的倒影如夢似幻,人註視著裏面的光景仿佛還能聆聽周遭夜林的旋律。

在這樣的環境下,簡直讓人即刻入夢。

嘀嗒~

嘀嗒~

不知是何處水滴滑下。

……

“林姐姐,我快喘不過氣了。”

直到時郁出聲,林青禾才趕忙松開手,也才回過神,並且吃驚於自己剛剛竟那般失態,趕忙說了聲對不起。

為緩解尷尬,她故作腔調拿出做姐姐的氣勢說道:“以後不可以再說咒自己的話了知道嗎?你這麽好的人,值得最美好的一切,悲劇什麽的永遠都與你無關。”

“嗯。”時郁笑著點了點頭。

明明只是淺淺的微笑,卻比麥芽糖還甜。

日上三竿時,兩人已經快接近山頂,但是林青禾明顯再走不動,只得找個幹凈的石臺處暫歇。

高處風大,迎面而來的風更是爽徹心扉。

休息時,林青禾突然好奇關於時郁小時候的事,問道:“小郁,之前一直聽你講游戲裏的故事,能不能說說關於你自己的呀?”

時郁聞聲明顯楞了一會兒,才不甚情願的回道:“我…沒什麽好聽的故事。”

“怎麽會呢?說說嘛,只要是關於你的,我都想聽。”

“你真想聽?”

“真的,超級想。”

時郁思索了下,點頭答應:“那我就講講關於番薯絲拌飯的故事吧。”

“好的。”林青禾雙手托起腮幫子,滿臉期待的註視著他。

“大概是零四年的時候。那天是傍晚,我跟隨嬸嬸回到家,聞見阿公阿婆家有肉香,那時候,家裏只有逢年過節才能吃上一頓肉,可那一天並非節日。我去敲門,喊阿公阿婆,一連喊了四聲,卻無人應我,也無人開門。”

“為什麽會這樣?”林青禾聽了氣惱遠勝疑惑。

時郁搖頭苦笑,“我現在仍不解其中緣由。我只記得當時還小的我跟嬸嬸鬧,說沒什麽東西吃,一直說,把她說煩了,她就給了我兩耳光。我吃痛之下便哭,可不管我如何哭鬧,也無人理會,嬸嬸一邊罵一邊砍碎從山上挑回來的柴火。當時挑著一籮筐番薯的鄰居婆婆路過,看見了也了解了情況,就哄著我去她家,婆婆跟我說她家有好吃的。她說的那東西,就是番薯絲拌飯。當時我吃著只覺得特別甜,挨打的委屈感都瞬間沒了,那是我小時候吃過最好的東西,所以我銘記至今。”

看著時郁平靜地講述這麽個故事,林青禾心裏有點不是滋味,零四年的時候,她大概是跟著四哥到處瘋玩吧,四哥小時候特別皮,但是很護她,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也都優先給她。

許是故事完了好一會兒還見她沈默著,時郁問道:“這個故事一定不太好聽吧?無趣,且乏味。”

林青禾連忙搖搖頭,伸手想要摸摸時郁的頭給予安慰,可看見時郁臉上的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她又悄悄收回,十分說道:“還好,故事有趣,只是故事的主角讓人有些心疼。如果那時候我們認識,我想我會像那個婆婆一樣哄著你回家。我家沒有番薯絲,但你想要的話,無論什麽我都一定會找給你。如果我找不到,還有我四哥,三哥,他們兩一個皮一個鬼點子多,他們護我,一定也會護我喜歡的人。”

時郁笑而不語,看起來不太在乎的樣子,可林青禾知道,那麽久遠的事還刻在心裏,哪能真的不在乎呀。

她也想不明白,時郁這麽可愛,他的爺爺奶奶為何這般不待見呢?她有點想問,但沒有問。

因為她覺得,過去的傷疤不必再揭開,現在的時郁不該被往事的不快籠罩,要開心的快樂的朝前看。

她翻動起背包,想起來一樣東西,她把爺爺給的那本童話書也帶來了。她拿出書,對時郁說:“那麽,現在換我來講個故事給你聽吧。說起來,這本童話的小主人公跟你微信的名字一樣呢,也叫蔥子。”

“是嘛…”時郁看見了她手裏的書,沒什麽表情,很快挪開了目光。

林青禾翻開了自己上次看到的地方,再翻一頁的時候卻突然發現新的篇章居然是空白的!

“哎?怎麽回事?這一篇怎麽沒字呀?”

她又翻閱了幾頁發現這一篇就是莫名其妙少了,她很疑惑,心想是打印遺漏啦?她明明記得前幾回翻動的時候沒發現有空白的…

“算了,那我們看下一篇吧。”她不再糾結,跳過空白,翻開並講述新的篇章給時郁聽。

零四年九月中旬,遠嫁的姑姑來摘些板栗回去,也許是多年沒有孩子的緣故,她格外的喜歡蔥子,也是家裏唯一一個願意抱蔥子的人。

只可惜,她傍晚便要回去了,下一次見估計得是明年秋都不一定。臨行前,她抱著蔥子一直走到小路口松樹下,見無旁人,才偷偷塞給蔥子十塊錢,小聲叮囑說:“藏好,別給你阿公阿婆知道,也別讓你嬸嬸知道。等你明年上學了,留著買學習工具也好,買吃的也可以,就是記住一定要自己花,千萬別給大人。”

蔥子很聰明,一下抓到了話的重點,詢問道:“姑姑明年不回來了嗎?”

她笑著安撫說:“會的,會來的,明年我來時給你帶好吃的。”

蔥子目送著姑姑遠去,下山的路邊樹多,田也多,總是阻擋視線。蔥子便爬上樹幹去,爬的兩丈高,註視著姑姑下山,走到馬路邊,再坐上回滁州的末班車。

他坐在樹幹上待了許久,直到有放學回家的鄰家哥哥經過。

那人是鄰居婆婆的孫兒,讀五年級,據說村裏唯一的小學最高才五年級,此人叫阿彬,蔥子也不知道人全名,就喚阿彬哥。

阿彬平日裏是不理睬蔥子的,今個瞅見蔥子手裏拽著十塊錢,突然起了點心思。只見他從書包裏拿出了一條紙蛇,可以自由伸縮,特別有趣。

蔥子一下就被吸引了,跑過去看得目不轉睛。

“好玩吧?給你試試,像我這樣,食指和小指勾著兩端,往下拋,蛇就伸長了,厲不厲害?”

“嗯嗯!厲害!”

阿彬難得大方,居然很快就把紙蛇贈送給了蔥子,隨即揚長而去。

蔥子一直把玩那紙蛇許久,直到聽見嬸嬸的喊聲才想著該回家了。可就在這時,他突然發現自己手裏的十塊錢沒有了,那是姑姑給的,他本該好好保管到明年上學,可現在找不著了。

他急得團團轉,在周圍的草叢,樹下樹上找了個遍,可就是不見那十塊錢。

天色漸晚,張梅很快就找來,上來二話不說就是兩巴掌呼過來一邊罵道:“你聾了是不是?我喊你那麽多遍你聽不見啊?這麽喜歡你姑姑,幹脆跟她回家去,還留在這幹嘛,喊她媽媽你看她應你嗎?”

蔥子哭著辯解:“我沒有,我沒喊她媽媽,我沒有要跟她走!”

“她是不是給你錢了,拿出來!”

此刻蔥子內心糾結不已,他不想撒謊,可他也給不出那十塊錢,本來就著急於丟了錢,又還沒能解釋清姑姑的事,她害怕嬸嬸又得說不要他了,他不敢撒謊,就只能如實了告知。

可張梅哪裏會信?便開始自己找,自己搜,搜不出來便要打要罵,打著打著自己還哭起來,說她養了個沒良心的孩子,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因為別人一點錢就要跟著走了。

蔥子委屈得緊,拼了命的解釋,可他又如何能解釋得清…

-

故事讀到這裏,林青禾已經感覺自己要冒火了,再也看不下去,“不行不行,這一篇太窒息,那錢肯定是阿彬偷的,這人太壞了,偷一個還沒上學的小孩子的錢!還有張梅也真的是讓人無語,疑心病吧她,占有欲控制欲那麽強的…得把人逼瘋掉…”

一旁作為聽眾的時郁則是沒有發表任何感想,他的眼睛一直看向遠方,面無表情。可是,此刻他的臉頰上分明多了點東西。

陽光下的淚痕,還是附著於美人臉上。

林青禾以前在書上讀到過這樣一句話:你見過人面無表情的流淚嗎?據說那是傷心至深才會出現的事。

此刻,她想自己該是見到了。

她剛想要開口問點什麽,時郁已經先她一步起身,說休息的差不多就繼續朝山頂進發。

林青禾也趕忙跟上,等追上時郁的時候,就發現時郁臉上的淚痕已經消失不見。

山頂的風光格外的好,可這裏人也多,其他的游客或是一起拍照,或是互相嬉鬧,尤其是小孩子尖銳的喊聲更是特別的吵。

林青禾拉著時郁到人少的地方拍合照,還沒拍上幾張,時郁就望了望依舊晴朗的天空說道:“快要下雨了,下山已經來不及,我們得趕緊往民宿方向去找地方避雨。”

“下雨?不會吧?這麽大太陽現在。”林青禾一點也兒不信,天邊是有幾塊烏雲,但也還遠著呢。

雖然嘴上這樣說,可這會兒也到了飯點,登上山頂,也拍照留念作罷,是該去找個地吃午飯。於是兩人便還是朝著民宿方向走去。

下山的時候比之上山時心態截然不同,格外輕松,愜意。而且林青禾有感覺到自己跟時郁拉近了距離,她光明正大的牽著時郁的手,時郁也不會抗拒。

另外,時郁手上戴著的頭繩應該也明顯是有作用的,她發現有幾次別的女孩子偷偷看向時郁許久,都沒有說上來要聯系方式,就只是私下議論了幾句便離開。

當她們抵達民宿附近時,竟然真的下起了雨,是太陽雨。對面的山間還出現了美麗的彩虹,很多人都跑去觀看,拍照。

林青禾也拉著時郁去看,一邊詢問時郁是否真的會看天相。時郁沒有回答,只是不知何時已經默默地給她撐起了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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