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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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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呼而已

林青禾取了車一個人回了家,心裏很是煩悶,莫名堵得慌。

猶豫再三她還是給爺爺打去電話,等了好一會兒才接通。

“爺爺,時郁是個怎樣的人呀?”

林振反問道:“你們鬧不愉快了嗎?聽你的聲音有些委屈的樣子。”

“倒也不是…我就是覺得他不好接近,有種時冷時熱的感覺。”

林振笑了笑,解釋說:“缺愛的人是這樣,渴望被愛又害怕接受別人的愛。會因為別人一丁點的好而袒露心扉,但又患得患失,害怕失去而不敢得到。”

“缺愛的人…時郁麽…他怎麽會…”

林青禾始終覺得時郁的長相氣質應該是出生在溫暖幸福的家庭的,哪怕不是她這樣的也差不多才是,怎麽會缺愛呢。

“青禾,外表是會騙人的。有些東西看起來越是美好,實際上很可能相反。”林振耐心的對她說:“時郁跟你不一樣,你從小錦衣玉食備受寵愛,你的爸媽你的哥哥們都很愛你,時郁跟你是相反的,他嘗遍了疾苦,在很小的年紀就見識了人性的醜惡,他是個可憐人,一個找不到歸屬的可憐人。我之所以讓你幫忙照看他,就是因為你擁有的全是他渴望不可及的,我希望在他最後的時間裏,能稍微感受到一些。這也是我們對他的一丁點補償吧。”

“等一下,爺爺,什麽叫他最後的時間裏?補償又是怎麽回事?”林青禾驚慌發問。從爺爺的話語中她好像聽出時郁會出事的感覺。

但林振沒有直接回答,“青禾,每個人看人的角度不同,人也是極為覆雜的,很難只言片語去概括。時郁是什麽樣的人,一個月後你會明白的。另外,我給你的那本書,快些看吧,越快看完,興許有轉機。”

說完,林振掛斷了電話。

而林青禾的心態也已截然不同了,她趕忙找出那本書,可是心裏亂成一團哪裏看的進去。

她終於醒悟,果然爺爺願意把書店交給她的代價就不會簡單。

她努力讓自己靜下心,努力讓自己把童話看進去。

書的第二篇,蔥子正是嚶嚶學語的階段。因為分了家,婆婆以自己也要作農活為由拒絕照看孩子,張梅上山砍柴的時候得把孩子也帶上,就裝在籮筐裏,哭了也沒空管。

張梅沒有辦法,老公出門打工了,她如果不砍柴換些錢就得忍饑挨餓。山路不好走,蟲子多,蛇也多,幾次三番都嚇得她嚎啕大哭。

她不善哄孩子,只會不停的叫孩子喊媽媽,可她不知道孩子被蟲子咬了才哭,時間長了她只覺得孩子特別煩,煩了便要打要罵,罵完自己也蹲在邊上委屈的哭泣。

突然之間,她一個沒註意竟然籮筐順著山坡滑了下去,連帶著孩子一起。

在那一刻她徹底慌了神,整個人如同瘋了一樣追著翻滾而下,嘴裏不停地叫喊著孩子的名字,可那又有什麽用,陡峭的山坡遍布荊棘,這樣摔下去不死也掉層皮。

張梅找到孩子的時候,哭成了淚人,也不管自身上的傷,她看見孩子額頭穿的孔在流血,痛哭著跪倒在地。她知道她闖禍了,在這荒郊野嶺沒人能幫她,她的孩子怕是已經沒的救。

可出奇的是,她很快就看見孩子額頭的傷口在自然愈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著。到最後,孩子只是剩下一些皮外傷,以及身上臟兮兮的而已。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又感到慶幸,她不敢多想趕緊抱著孩子往家裏跑,連柴刀都不要了。

當天夜裏,她就做了個夢,夢見了那位王姑娘。王姑娘告訴她,要想孩子平安長大,就不能再讓孩子喊她媽媽,得改口,才能減少病痛。

不過這到底只是夢而已,張梅沒有去相信。

隔了三五天,有個外地人到來,免費給人看相收驚。

張梅想著那天孩子滾落山崖估計也受到驚訝,就抱著孩子去湊熱鬧。

外地人給她孩子看了看,直言道:“你這娃娃多病痛,要想減緩,得改口啊,最好是讓娃子以後喚媽媽為嬸嬸,管爸爸叫叔叔,如此,方得平安。”

張梅聽了當時就差點暈倒,心想這不正應了夢境。

她至今不曾聽到孩子叫一聲媽媽,她的孩子,為何不能叫她媽媽?

最後,等到老公回了家,兩人商量著還是決定聽看相人的,不過是個稱呼而已,改了就改了罷。

鄰裏也有差不多大的孩子,蔥子跟他們玩,見他們都會叫媽媽,自己也跟著叫了一回,當時張梅聽了心裏還挺美,但是一時不敢應。

到了晚上,她問蔥子:“誰教你這麽叫的?”

蔥子奶聲奶氣的說:“戴小妹說的,生自己的是媽媽,不是嬸嬸。”

張梅依舊沒敢回應,她思考了一宿這個問題。到目前為止,自己的孩子確實不曾得病,她想著江湖騙子的話也許不可信,不如就還讓叫媽媽唄。

心裏做了決定,可還沒到她真正回應一聲,蔥子就出事了。

廚房傳來婆婆的驚叫聲,張梅趕緊跑過去看。蔥子在嗷啕大哭,他的小指就像斷了一樣吊著,血淋淋的,這可把張梅嚇得夠嗆,一問才知蔥子自己玩柴刀不小心剁到了手。

可那柴刀多重啊,這才多大的孩子雙手尚不能提,如何精準的剁到自己手指?

張梅一邊哄著孩子一邊責怪婆婆看護不力,婆婆則是破口大罵還立毒誓說再也不幫看孩子,這樣才省心,各種陰陽怪氣罵了一宿。

如之前那次摔落山崖一般無二,這一次孩子的手指也自動痊愈。張梅雖然吃驚,但不敢告訴任何人。

過端午她回娘家時,她的媽媽黃秋華跟她說幾年前那位救命的王姑娘可能真是菩薩,打聽了很久都打聽不到,試問世上怎麽有那麽好的人,救苦救難。

張梅聽了卻是害怕,她不願相信,嘴上說著那都是迷信,不能當真。

可是她孩子兩次重傷痊愈太離奇了,完全超出她的認知。

張梅沒讀過書,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出來,凡事都從別人口中學來,她不知道什麽是真什麽是假,可她只有她的孩子。

對她來說婆家沒人善待,老公又常年在外,她只剩一個孩子陪伴,絕不可以被搶走,也不能再受到傷害。

她不敢去賭孩子每次都能受傷痊愈,終於是鐵了心讓孩子改口。

凡是孩子敢叫她一聲媽媽,她就打,狠狠地打,逼著孩子叫她嬸嬸,稱爸爸為叔叔。

一個稱呼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張梅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

林青禾看到這裏,又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次日清晨。

她迷糊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昨晚她沒卸妝沒洗澡沒吃飯就那樣睡到了如今天亮。這就是熬夜的後遺癥嗎她想。

晃了晃腦殼醒醒神,她趕忙去洗個澡。沈浸在溫水中,回憶著昨日的事。

其實不管怎麽樣,既然答應過爺爺要幫忙照看時郁,她總還是得盡力做到的,何況這也不是什麽難事。

她已辭去二哥那裏的工作,今天去找媽媽拿書店的鑰匙,在此之前,她想先去莊園看看時郁。

洗漱之後畫上美美的妝,簡單的早餐過後,開車出發。

在爺爺莊園的門口,林青禾看見了時郁,時郁坐在竹椅上望著遠方。這一刻林青禾心裏只有一個感覺:看見時郁之前,莊園處處是風景,而今看見時郁之後,他便成了唯一的風景,一睹難忘。

她下車走近,柔聲詢問:“看什麽呢?那麽入神。”

“林姐姐,早。”時郁先是招呼了聲,隨後才回應:“沒看什麽,發呆罷了。”

她打趣道:“年紀輕輕學老頭坐竹椅賞日出啊?”

“有何不可呢,人生難測,有些人的晚年是百歲高齡,有的人沒成年就走了。”

這句話有點戳到了林青禾痛處,她曾經有個夭折的妹妹叫林晚。林晚八歲那年就走了,林晚曾經夢想長大了當一個作家,林青禾就跟她約定,以後兩人一個開書店一個當作家。

“其實我在等人。”時郁又開口道,“如果能早點等來,我就能早些離開。”

“等什麽人?”

“我也不知道,等到了才知曉。”

林青禾覺得這是個好奇怪的答案,但沒有深究。出於關心,她問起時郁在這住的是否習慣,有無所需所求。

如預料的那樣,時郁搖了搖頭,他什麽也不缺,什麽也不求。

沒多久陳宴來了,是來找時郁的。陳宴特意帶著最新款的掌上游戲機,特意挑的時郁最喜歡的系列游戲。

但是很奇怪,時郁自己並不去碰,他就只是看著陳宴玩。而陳宴也像是專程玩給他看的一般,他們兩的關系好像很明白且只有彼此明白。

林青禾也跟著看了許久,關於游戲她不太懂,她看的很清楚的是陳宴在討好時郁,那是帶有明確目的性的討好。

陳宴在附近找了兼職,到了上班的點就走,其實從他來到離開都不足一小時。

林青禾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問能不能問,可她到底是問出了心中好奇,問起關於陳宴的事。

時郁說:“陳宴是個癡情人。還記得他微信頭像嗎?一個雙馬尾的女孩。當時我跟你說的是,那是他的前女友。”

“嗯。”林青禾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

“也許用前女友的頭像有些奇怪,那是因為他被單方面分手。”時郁接著說,“陳宴的前女友叫李渺,還給自己取了英文名叫Nina,一個很美也很愛美的女孩。在一次郊游的途中毀了容貌,她便單方面和陳宴提出分手,自此以後陳宴就找不到她了。”

林青禾心裏很同情這個女孩,但她不明白這和時郁有什麽關系,“所以呢?莫非你知道李渺在哪?”

時郁沒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問了她一個問題:“你相信命運嗎?”

她搖了搖頭,不是不信,是不知道。

“陳宴和李渺緣分盡了,可陳宴不甘心,他這輩子就談了這一場戀愛,他是個專一的人,他說只要有一丁點希望他都要去爭取。”

“你能幫他?”

“能,但要付出代價。陳宴不想虧欠我,就想以我能接受的方式補償我。”

說到這,時郁苦澀的笑了笑,“是不是覺得有點假?很扯。如果這樣覺得,就權當是些玩笑話吧。”

之後,時郁起身準備回莊園,“日出已過,今天等不到要等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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