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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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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姑娘

林青禾回到房間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關於時郁講故事的樣子。

時郁的笑容,他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神態都那麽清晰的回蕩在腦海,他講游戲故事時的專註投入,溫柔似水的聲線尤其在這寂靜的夜裏,那無法名狀的美妙感…

想著想著林青禾突然發覺自己不對勁,自己這是怎麽了,才認識不到一天,怎麽會想這麽多,念念不忘到失眠,這都已經快淩晨兩點。

她平躺在床上雙手捧著手機,心血來潮發出一條時隔半年之久的朋友圈“美好的深夜故事伴我入眠,美好的可愛少年說晚安。”配圖是一張網上臨時搜來的舊時游戲雜圖加貓咪犯困表情包。

本來想著發完就安心睡覺了,結果炸出一大批夜貓子來問候她。

可是這裏面不包括時郁,她想時郁該不會都不看朋友圈吧。

而真正要命的是沒一會兒媽媽給她點了個讚,把她好不容易攢起的一絲絲困意給瞬間嚇散。

“不好,忘了屏蔽老媽…”

她吐槽的話都沒說完,媽媽的電話就已經打了過來,那熟悉得不能再熟的聲音透過手機都有著十足的威力:

“你在幹嘛呢?深更半夜不睡覺你要修仙啊?誰在你屋裏面啊,還講故事,林青禾你最好給我如實交代你到底又在胡搞些什麽?別逼我現在開車去找你。”

“媽~我沒幹什麽呀…我就發個朋友圈而已你至於嘛,我現在就睡覺,好吧,您也早些休息,手機關機了哈,晚安。”

趕緊掛了電話且關機充電,整個人成大子狀癱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整整十分鐘過去,一點困意也沒有,又左右翻來翻去幾個來回後,她突然想起爺爺多次叮囑她看的那本書,於是便開始翻閱起來。

雖然是國外作者寫的故事,但其內容似乎是發生在國內。

這是九八年剛入冬時候,江西石獅農村的故事。

年僅二十三歲的張梅,抱著哭哭啼啼的孩子跟在母親黃秋華身後,兩人走了一整天的路,饑寒交迫。此時天已黑,為尋個落腳處,母親再一次敲了敲又一家陌生人的屋門。

等了一會兒,來開門的是個頗有些富態的中年女子,女子打量了兩人一會兒,問:“你們找誰?”

黃秋華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女兒懷裏哭個不停的小外孫,向女子解釋並哀求道:“我們是滁州來的,來給我外孫求醫,路過這裏天晚了想借住一晚,您看方不方便呢?”

其實之前已經問過很多家,但大多沒等她們把話說完就關了門,眼前這女子倒是很有耐心的聽完。

女子又瞅了瞅張梅懷裏的孩子,一邊把門推開些,一邊詢問:“那你們進來吧,孩子多大了?就讓他一直這樣哭著嘛,嗓子都哭啞了,當媽媽的也哄一哄呀真是…”

“剛滿一周歲,我女兒人比較笨,不太會照顧孩子,見笑了。”黃秋華說完示意張梅把孩子給她抱著。

進了女子家裏,黃秋華在交談中得知女子姓王,心裏尋思著套個近乎便扯謊說自己也姓王。

那王姑娘聽後笑了笑,給倒了茶之後便要看看她懷裏的孩子。

“這孩子長大後是個美人,但是命格不好,怕是要苦個前半生。”王姑娘說得跟真的似的,又去旁的櫃子裏拿出個小木箱子,繼續說道:“我以前在村裏給人看過病,只要不是驚世駭俗的疑難雜癥,我基本都能治好,我給孩子瞧瞧吧。”

黃秋華和張梅一聽大喜過望,連忙道謝。她們兩走了一天到處問都說治不了,心想如今這誤打誤撞是遇到活菩薩了。

說來也奇怪,孩子一直哭就沒停過的,但是經王姑娘看過後居然也不哭了,還露出了笑容,還沒長牙就笑得格外甜,倒像真應了王姑娘說的那般,長大後會是個美人。

“孩子取名了嗎?”

黃秋華回道:“還沒定呢,有小名,叫蔥子。”

王姑娘聽了一楞,望向自己後院喃喃念叨:“蔥子,名字取得好啊,跟我有緣。”

黃秋華和張梅都以為王姑娘只是單純的誇名字好聽,也沒多想,只期盼著真能給孩子把病只好就行。

她們走了一天也餓了一天,厚著臉皮又在王姑娘這裏吃了頓晚飯。黃秋華和張梅在家裏是半年都吃不上一頓肉,今個倒是在王姑娘這裏享了口福。

飯後黃秋華蹲在門外數著僅剩的零錢,大多是一毛兩毛的,還有三枚五毛錢的硬幣湊一塊都不及人家一餐肉錢。她小聲把張梅叫過來,讓她把兜裏的錢都拿出來,可是張梅也沒多少,掏空口袋也就湊出七毛錢。

就這些,光給孩子看病都不夠,再別提還在人家這裏住一晚吃一頓。

黃秋華想到難過的事就忍不住憋屈的罵道:“你那婆婆真是喪良心,孩子都沒過半月就急著要分家,如今孩子要看病一毛錢也不給,這種人遲早遭報應。”

說完又數落張梅:“你也是,你就是蠢,人說要分家你就分,你分到什麽了?一口鍋一床被子打發,出息!還有阿祿也是,娶你之前拍著胸脯保證以後會怎麽怎麽樣,現在人躲哪去了?孩子病了找不著當爹的,真是我上輩子欠了你們的…”

張梅今年才二十三歲,一點經驗沒有,她也後悔,可是後悔又有什麽用呢?婆家靠不上,只能抱著孩子來找自己親媽。

兩人在外面愁了半天,忽然王姑娘走了出來,對她們說:“你們倆趕緊去睡,不是累一天了嘛,很晚了。孩子晚上還得喝兩幅藥,我來照顧就好,你們放心吧。”

“這不行,這真是不好意思…”黃秋華急忙起身拒絕,“王妹妹,您對我們母女來說真是活菩薩,給我外孫看病又給我們吃住,我太過意不去了。”

一邊說著她又把手裏拽得有些幹癟的零錢塞給對方,滿是歉意的解釋:“王妹妹,實在對不住你,這是我們娘兩身上所有的錢了,我知道不夠,你先拿著,我之後一定會給你補齊,您看行嗎?”

因為害怕王姑娘會突然翻臉,黃秋華直接就要跪下保證。這世道掙點錢不易,她也知道別人不可能平白無故免費幫她們的。

可偏偏這王姑娘還真就是沒打算收她們的錢,王姑娘一把將她扶起,“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快起來,你都說了,我們都姓王,你既然喊我一聲妹妹,那你就是我姐姐。你們就放寬心吧,我說了那孩子跟我有緣,我會治好他,錢的事不要再提,好吧。”

這一晚上,黃秋華和張梅都沒有真正睡著,嘴裏心裏一直念著王姑娘的好,對她們來說真的就是活菩薩一樣的存在。

夜深人靜時,王姑娘抱著孩子行之後院。後院是個小菜園,裏面種了些小菜,而裏面最顯眼的就是一棵青蔥,長的特別好,恍若有靈氣。

懷裏的孩子早已睡熟,王姑娘輕輕地觸碰了一下孩子的臉蛋,又看向那棵青蔥,低聲沈吟道:“乖寶寶,你外婆和你媽媽都不知道,你的病其實沒得治,你知道嗎?這世上怕是只有我能治了,你不是我的孩子,可我若治好了你,你就算我半個孩子,你叫蔥子,我的孩子也是蔥子。從今往後,一半是人,一半是靈。”

說完,王姑娘輕輕放下孩子到一旁,自己則是摘了那培育許久的青蔥,加之入藥。

天將明時,張梅好不容易睡下卻做了個夢,夢見她的孩子沒救了,一只墨綠色的精靈飛進了孩子體內,孩子很快又活了過來。這個夢特別真實,嚇得她驚叫而起,滿頭汗珠。

黃秋華也被她嚇醒,不停地安慰她沒事了。聽到外面有聲響,兩人從房間出去,就看見王姑娘正在洗米準備做早飯。

“醒啦,孩子在那屋裏,還睡著呢,進去看他的時候小點聲。放心,他已經沒事了。”王姑娘滿面笑容的說著,那一刻,黃秋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似乎真的看見了菩薩相。

整整一上午孩子都再沒哭過,特別乖巧,餵什麽吃什麽,看見王姑娘就笑得特別甜。

可是張梅見了卻心裏很不是滋味,明明是她的孩子,都沒對她笑過。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結果跟個陌生人親,對她這個親媽除了哭就是又撓又抓的。

本來說好要再喝兩天藥,王姑娘也讓她們安心住,但張梅不答應,一把搶過孩子就要走,怎麽攔都攔不住。

王姑娘沒有強留,還給了兩人回家的路費,足足五十塊錢,都是嶄新的紙幣。黃秋華和張梅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麽新的紙幣,黃秋華都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內心的感激,唯獨張梅越發害怕,她怕自己的孩子被搶走,更加鐵了心要走。

王姑娘再三叮囑,說孩子未來過的苦,沒有母乳哪怕是白糖水也多少給些,多點甜沖一沖苦味。

她一語成讖,張梅真的沒有母乳可餵,但是也不敢真的餵白糖水,怕壞了孩子的牙。

此後張梅再不提帶孩子求醫遇王姑娘一事,只道是去了縣裏的醫院治好的,倒是黃秋華還刻意帶了自家的茶葉酸菜和米酒想著去登門謝謝王姑娘。

可是當黃秋華再去時,王姑娘不在了,跟附近人打聽,都說這裏壓根就沒有姓王的人,哪有什麽王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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