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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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2

大事不妙的感覺。

身體被箍著,居宴極力抽出臂膀,便就著這樣緊扣聞南腰的動作,幾乎出於本能,將聞南向側推去。

而後,“嘩!”地一聲,焰火鋪開,火光,連著有人驚呼的喊叫,碩大的白光襲來,居宴覺得他自己幾近快失明。

恍惚中他突然才來得及想,他這談戀愛不過兩個月,倆人親都沒親過就稀裏糊塗搭了一雙眼睛進去,如果居勝男知道了不得打斷他的腿。

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緣故,居宴現在真的感受到了疼意。

牙關子疼。

腿也疼。

他的腿真的好像被打折了。

心裏先涼了一半。

居宴努力擡動手指順著腰側向下去摸,沒夠到腿關節,手朝前一探,倒先抓到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很柔軟。

應該是頭發。

而眼前的黑暗褪去,光線顯得刺目,他努力睜開眼。

護士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三床,病人醒了。”

“沒什麽大礙,輕微燒傷,回家了這幾天註意點,傷口最好不要見水。”

病床旁掛的點滴被換掉,護士進來囑咐了幾句,查看畢了床頭的患者病卡,她回過頭,發現枕在居宴腿旁睡過去的聞南。

“這不也是昨晚拉過來的……”護士嘟囔著,突然,反應過來,動作慌起來,晃了幾下見人還沒醒,先拉緊急鈴然後喊人,“哎,小莊,溫檾姐,幫忙一下,急救,這昨晚不是江城殯儀館那塊火災拉來三個燒傷的麽,一輕傷一中度一ICU,就中度那病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出來,現在病房裏暈倒了。”

緊急鈴“叮鈴叮鈴”很大聲的響起,居宴還沒有完全緩過來,這調子直沖天靈蓋,他下意識揉太陽穴,忍著頭痛欲裂掙紮著起身,說話都是含糊的,“怎麽回事?誰中度……”

沒人理他。

穿白大褂穿護士服的四五人首先湧進來,聞南還在床邊正趴著,幾人將他翻過二話不說先來了一輪心肺覆蘇,床上居宴稀裏糊塗還沒弄清楚到底什麽情況便也跟著急。

聞南迷迷瞪瞪是被壓醒的,胸口緊得悶,耳之所及,周圍很亂,他試圖起身,沒起來,意識重新回過來,這才發現他胸口正被一只手強摁著。

“唔。”

聞南哼了一聲。

睜開眼,一圈都是臉,老的少的,眼花繚亂。

而看見他醒來,這些老少臉上不知道為什麽都輕松起來,長舒一口氣。

“醒了醒了!”有人喊。

“有沒有不舒服的?”

聞南“嗯?”了一聲,旋即搖頭。說實話,他感覺他好得很,胳膊腿都能動,除過昨天引魂燈後遺癥有點暈,還有就是醒來竟然沒見居宴倒被一大群人圍著有點措手不及。

“沒不舒服的。”聞南說。

躺地上硌得慌,他要起身,又被幾雙手急切地攙扶著。

臉帶著褶子的醫生說,“才醒來,慢慢走,喏,先往急診檢查一下心電圖。”

幾個人都小心翼翼的,聞南撇過身子回頭,居宴也剛才醒,臉色泛著白,聞南看過去,居宴才反應過來,“……怎麽回事?你中度燒傷?……簡良之呢?”

他模樣著急,聞南走過去,護士忙解釋道,“是這樣,昨晚上殯儀路那你們家鋪子著火了啊,有人報警,我們過去時你們兩個和一個大人當時暈過去了,你算是比較輕一點,那邊大人比較嚴重,ICU躺著……”

絮絮又說了許多,大概是一些叮囑和需要交什麽費用,居宴渾渾地聽著,問,“聞南傷得很嚴重?”

他擼聞南的袖子要查傷口。

沒傷。

旁邊護士卻還以為居宴說的簡良之,說,“有點嚴重,重度,不過暫時脫離危險了,傷差不多可以過去看看病人。”

居宴好歹放下心來。

聞南被拉過去檢查了一遍心電圖,他昨晚被送到醫院的時候,整條腿、胳膊、後背都是燒傷水泡,今早一醒卻穿了衣裳就朝別的病房跑,可把醫生驚得夠嗆。

他後背有傷,醫生做心電圖便也只敢讓他側躺著,聞南躺好了,那位老醫生摸到他的手,涼得像冰,又嚇得一哆嗦。

“老天,活人吧?”

聞南說,“不全算活人。”

老醫生看過來瞪他。

.

鬧騰了半宿,昨晚他們二人和簡良之對峙燒了京澤房子的事最後只被定性為由於不明原因造成的火災,但那時候二十多個紙人疊上來撕咬,居宴聞南離得稍遠點還好,簡良之身上的傷大部分卻都是殘魂啃食的。

引魂燈意外走火給燒了都是後話。

所以聞南說,簡良之那傷依俗話講就是“不治之癥”,現代醫療應該治不好的那種。

“那簡良之以後會怎麽辦?”

兩人行在廊道上,再過幾步就到重癥室。

居宴身上穿著病號服,單調的藍白條紋,聞南突然覺得刺眼,他想了很久,才回,“公事公辦,不過……”

那邊護士檢查完簡良之的狀態,招呼二人,“家屬?防護服穿著沒?可以進來了。”

聞南到底沒再說下去,“嗯”了一聲。

簡良之的狀態委實算不上好,氧氣罩戴著,昏迷中一直皺著眉頭。

“一直都是這樣?還能不能醒?”

護士有點為難,“看情況,不過他這個傷,說實話有點玄乎。”

居宴不信邪,問怎麽玄乎,護士就又說,“潰爛,藥不起作用。”

左右兩個人呆重癥室裏也不能起什麽作用,他們出來已經快走出住院部了,在距門口不遠的椅子上倒看見京澤。

熟悉的碎花裙,頭發是卷的,整理了插著簪子,坐公共椅子上不知道在發呆還是思考人生。

居宴跟著聞南過去了,打招呼,京澤也不見理。

“見簡良之了?”

京澤有些牽強的笑了下,“嗯。”

“還好?”

京澤又笑了笑,沒說話,許久之後,她說,“挺好的。”

“他……簡良之,醫生怎麽說的?”

聞南頓了頓,“你沒聽醫生說?”

“沒。”

居宴擡眼看向京澤,京澤的臉色看著很不好,不過面部異樣的柔弱只是一瞬,繼而扯唇道,“我是害怕他死了就沒人白幹搬東西了,棺材板那麽重……”

這當然不是棺材板重不重的問題,氣氛悶起來,所以京澤說了一半沒說下去,“算了。”

聞南擡手,突然很輕的拍了拍京澤的肩,“醫生說暫時脫離生命危險。”

京澤“嗯”著,不知道在想什麽,“暫時?”

“嗯,暫時。”

“那是說,以後?”

“還要再看情況。簡良之身上的黑色筆記本,你見著沒?”

京澤朝包裏去翻。

一會後,她遞來兩只筆記本,“操,紙紮都給我燒了就這倆破玩意沒著火。”

聲音大了,有人回過頭看。

卻好歹恢覆了點京澤以前的脾性。

聞南的肩膀驀然松弛起來。

現在是中午,正到吃飯的點。

昨晚居勝男大半夜被醫院電話催著往江城醫院趕,勞死勞活還聽有個住重癥室了,不過居勝男看過,簡良之的監護人是個姑娘,她忙,便沒再管。今天才補辦完手續便打算去食堂打飯給兒子和聞南。

孩子真是越大越不懂事,她走回來的路上想。

天熱,中午外頭的悶氣變成了燥。

居勝男走到住院部一樓,正看見居宴聞南和一個女人在說話。

“兒子?”

居勝男喊了一聲,看到聞南,突然又想起來什麽,“小南,你這傷人家醫生不是說挺嚴重的麽?怎麽也跟著居宴這臭小子下來?”

說著她去瞪居宴。

“阿姨沒事。”聞南袖口擼高了,小手臂露出來,“沒傷,早好了。”

的確早好了。

居宴剛才檢查過,衣服撩起後背也瞧了,有些疤痕,不過都是快痊愈的跡象。

居勝男卻並不放心,但也只好暫且作罷,她轉了頭去瞧京澤,“姑娘是簡良之……?”

“我養他的。”

“……”

居宴嗓子差點卡住。

這姑奶奶果然還沒傷心完就要搞事情。

居勝男卻並沒有很吃驚,“哦”了一聲,拉過京澤,“簡良之怎麽樣?”

兩人不過昨晚居勝男來的時候寒暄過幾句,卻倒像成了熟人一樣。故作堅強的偽裝卸下,京澤此刻終於覺得滿腦子都是疲憊,“不太好。”

“發生火災這事誰也沒想到,不要太自責。”

“……沒自責。”

居勝男緩了聲,“講出來也不怕你們年輕人笑話,我十九歲那年我前夫三十,年輕人不懂事,自以為愛的死去活來,談了沒滿半年倆人就結婚領證,領證是偷的戶口本,居宴他姥爺,我爸,扯著棍追三條街打我,我一本分數報中專志願那回他都沒這麽拼命過。”

她開了講故事的頭,而這個故事聽起來確挺有味,京澤轉移了註意力,並未催促,等著靜聽起來。

並不是什麽好的回憶,居勝男還是道,“十九歲結婚,二十歲生下小宴,休學退學,小宴三歲的時候,他爸爸投資失敗,酗酒,成日打人,結婚六年,我被120急救過六回。”

“狗男人,去死!”

居勝男笑起來。

“死渣男,我去殺了他!”

兩個女人一塊笑起來。

居宴在邊上隱約聽著,覺得紮心,他插不進去話,居勝男催促他,“喏,飯,拿著和小南上樓吃去,小南有傷,可不要讓小南跟你一塊野。”

她手撤得快,跟塞豬食似的,居宴才起的心煩便跟拆了的麻繩一樣,一瞬散掉,應著,拉過聞南。

病房在二樓,聞南和居宴傷級不一樣,並不在一間。

他們路過拐角,擡眼又看到標著重癥室的那邊,心裏說不清什麽感覺,居宴突然感到他自己好像麻醉才醒,渾渾噩噩的,“ICU”這三個字鋪天蓋地湧來,他腦海中想起昨天火光下簡良之的面容來。

靜態的,決然的,視死如歸的。

居宴捏緊了聞南的手,良久,又松開。

“……聞南,簡良之是想要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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