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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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嘀嗒——
趙雲麻木地聽著日覆一日、從不停歇的水滴聲。
她應該快要死了吧。
原以為將死之人，必定對外界的感知變弱，心下糊塗，可她偏偏清醒得很。
清醒地知道自己骨瘦如柴，連睜開眼睛都開始費力。
清醒地知道臉上的潰爛蔓延到了面頰上，嗓音嘶啞發不出聲音。
清醒地知道她將困在這裏，帶著殘破的身體永遠地困在這裏。
甚至能清醒地理解耳邊的對話。
“她已經四天沒有吃東西了，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她自己無意求生，誰想辦法都沒用。”
所以，自己是真的要死了吧……
月牙拉著尹仲出了洞口。
洞外開闊。
尹仲擰著眉，心情並不愉快：“我告訴過你，她可不是好人，你為什麽那麽想救她？”
“我知道。”月牙面無表情地接話，“我想救她和她好不好沒有任何關系。”
尹仲張口，正要再說，月牙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我想救她，只是想她能陪著我。”
她側過身去：“從我醒來，只有玄爺爺一個人陪著我。那也夠了，我不奢望有很多人。”
“開始玄爺爺也死了，我只有自己了。沒有人陪我說話，沒有人陪我吃飯，我做什麽都只有自己。”
月牙擡頭看著他：“我生病的時候害怕自己會死，可死了也沒有人在意吧，因為誰知道我呢？”
“鳳兒……”
月牙低下頭，不讓他看到眼中淚意：“你不知道孤獨是什麽滋味，又有多麽可怕。我只是想有人陪我而已，壞人還是好人，我沒資格挑。”
“鳳兒，你有爹啊，以後會有爹一直陪著你，你不會一個人。”
“爹？”月牙冷笑一聲，“什麽樣的爹？是為了報仇放任我被水沖走的爹嗎？”
“您的選擇不是我，如果註定我要被你舍棄，那我寧願你從來沒有出現過。”
“我不會認你。”
尹仲看著她，怔然失語，他張著嘴，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月牙冷著臉轉身離開。
趙雲終於還是死了。
看不到希望，她毫無求生意識，是被活活餓死的。
月牙葬了她，站在空白的墓碑前悵然。
“雖然只陪了我百日不到，但你是我見到的第一個女孩子，還是謝謝你。”
尹仲遠遠地看著她難過的模樣，只覺心臟揪緊。
他是不是真的錯了？
可那是多大的仇恨啊，他怎麽能忘……
半年後。
禦劍山莊門庭若市、喧鬧非常。
小廝的唱和聲，賓客的恭祝聲，總管的還禮聲，夾雜在一起。
“恭喜恭喜啊！”
“歡迎歡迎！”
童博帶著豆豆和珠兒在一片喧鬧中到達禦劍山莊門口。
“童公子！”刑總管立刻迎上來，“莊主交代小的，公子一到就迎入後院，快請。”
豆豆笑著跟在童博身側：“好了，刑總管，裏面我們很熟了，你忙吧。”
刑總管笑著拱手。
往裏面走，賓客漸少。
豆豆笑意不減，看著珠兒，附在她耳邊小聲道：“恭喜啊，未來的莊主夫人！”
珠兒慌忙就想去捂她的嘴：“你說什麽呢，豆豆？”
豆豆躲開，對著童博道：“珠兒害羞了。”
珠兒急得跺腳：“童大哥，你管管她！”
童博也跟著她們笑。
逗了珠兒，豆豆忽而又感慨地看向童博：“童大哥，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在禦劍山莊的少莊主繼位大典上。”
“當然記得。”
豆豆抿著嘴笑：“這麽看來，這大典還真是與我們緣分頗深。”
“是啊，”童博也感嘆，“我倒是佩服尹莊主，居然將這莊主之位交給了天仇。我原以為，他只是想讓天仇輔佐天奇。”
“是啊，”豆豆附和，“我們外面也和水月洞天一樣，很講究血統傳承的。尹莊主真是有魄力。”
三人徑自去了花廳。
廳內尹浩攜著尹天仇、尹天奇，正坐著說話。
“接了血如意，便算是禮成了。”
尹天仇在一旁聽著直點頭。
尹天奇心情難得的也不錯。他自小為這責任所縛，一直活得不夠肆意放縱。
人就是越沒有什麽越想要什麽，別人趨之如騖的位置，在他眼裏避之唯恐不及。
尹浩眼角餘光瞥到他，還是有些恨鐵不成鋼。
“天奇，不要覺得從此以後，你就高枕無憂，可以放縱了。你要輔助天仇，將我們禦劍山莊發揚光大才好。”
這話，尹天奇耳朵聽出了繭。他有些敷衍地擡頭，就看到站在門口的三人。
一時間表情凝住。
順著他的視線，尹浩也看到了三人。
他當即笑開，站起身招呼：“童公子來了，快坐。”
童博順著他的話進了花廳，開口道：“不是說童戰和天雪也回來觀禮嗎？怎麽現在還沒見到他們？”
說到這裏，尹浩笑得更加開懷：“日前，童戰遣人送了家書來。天雪懷孕了哈哈哈。”
童博也笑：“是嗎？”
豆豆和珠兒對視一眼，俱笑了開來。
“是啊哈哈哈，”尹浩尤自笑得開懷，“才兩個月，這頭三個月啊，最忌奔波。索性啊，我將禦劍山莊交給天仇，得空看他們去。”
童博也笑著點頭。
唯有尹天奇表情奇怪。他應該為她高興的，可趙雲的事……
他始終無法釋懷。
劈裏啪啦的鞭炮聲響起，眾人圍著大聲說笑。
高臺上，尹莊主挺立如松。
待鞭炮聲止，四周自發安靜下來。
尹浩開口：“今日是我禦劍山莊少莊主繼位大典，勞動諸位前來做個見證。若有招待不周，萬望海涵。”
他回頭招呼尹天仇上前。
尹天仇應聲走到他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四方來賓。
“諸位，這位是我的侄兒天仇。今日起，便是我禦劍山莊的新主人，他年紀尚幼，日後一應事務，還望各位多多關照。”
他的話自然一呼百應。
也有不少來客悄聲議論。
“尹少莊主不是尹莊主嫡親的兒子尹天奇嗎？”
“是啊，有兒子怎麽讓侄兒繼任？”
“嗐！要我說，還不就是尹莊主仗義？他這侄子自幼受苦，如今找回來了，自然要多加照顧。”
“你照顧侄子，能把家業都給他？”
“孩子自己爭氣唄，這莊主之位，自然能者居之。”
“你家家業日後準備哪個能者接手？”
“……”
這些聲音絲毫不影響繼位大典。
“請玉如意。”
隨著尹浩話音落下，自有管事端著玉如意上前來。
他掀開紅綢，接過紅光閃閃的玉如意，面容嚴肅。
“天仇，大伯將禦劍山莊交給你了。日後你定要心懷正義，將禦劍山莊發揚光大！”
尹天仇單膝跪下，雙手高舉過頭，應道：“天仇必定竭盡所能。”
尹浩點點頭，鄭重地將血如意交到他手上。
臺下掌聲雷動。
地獄巖底。
厲鳥長嘶，一聲尖利的“啊——”劃破寂靜。
噗通——
是重物入水的聲音。
尹仲動作飛快，一伸手打下鳥兒來。
“畜牲！”
他跳上山頭，向水面看去，卻四處不見女兒身影。
尹仲目眥欲裂。
“鳳兒——”
他喊了幾聲，不得回應，更加心急如焚。
時間不等人，尹仲趕緊扯下一縷頭發，口中默念幾聲，再向水潭望去。
終於見一處咕嚕嚕冒出泡來。
尹仲紮進水裏，立時將人撈了出來。
月牙吐出幾口水，蒼白著臉緊緊抱著手臂，驚魂未定。
尹仲心緒也方定下，忙問她：“有沒有受傷？”
月牙搖了搖頭。
他松了口氣，囑咐她：“你先進去換身衣服，別著涼了。”
待月牙走後，他撿起方才射下來的鳥，滿臉戾氣。
山洞裏，父女倆無聲對坐。
尹仲看著火上炙烤的鳥，面無表情地將它翻了一面。
月牙看了他好幾眼，終究抿著唇，忍住沒有開口。
肉香四溢。
鳥兒頗大，尹仲將烤好的肉撕開，分了一半給月牙，沈默地吃著自己的那一半。
月牙看了看分好的肉，坐著沒有動，只偷眼又看他。
很快，尹仲將自己那份吃完。收拾收拾便起身出了洞。
月牙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她看著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洞口，抿著嘴微微垂下了頭。
過了會兒，才開始慢慢吃起面前的烤肉。
味道很好，外焦裏嫩。
她剛動手拿第二塊，尹仲又走了回來。
他將剛打的山泉水遞給月牙，輕聲道：“鳳兒……”
月牙沒有接，也克制著沒有看他。
尹仲只好將接水的碗放在她面前。
他直起身正要離開，月牙擡起頭來。
尹仲的動作頓住，聽著面前的少女面無表情地問他。
“你最近怎麽不去找出口了？”
尹仲笑笑：“你不是希望爹陪你嗎？爹不找了，就在這裏陪著你。”
月牙難以置信，她克制著表情：“真的？”
尹仲點頭。
他不知道自己生命的盡頭在哪裏。他的時日尚有許多，女兒卻只是常人。
若是百年之後……
望著女兒的臉，尹仲克制著不再去想方才的畫面。五百年了，他才再找到她，怎麽能再失去？
“真的，爹保證一直在這裏陪著你，再不提找出口的事。這裏的東西只有我們能吃，或許冥冥之中這就是為我們父女倆準備的地方，註定我們在這裏相逢、陪伴。”
聽到他這麽說，月牙終於綻出一個笑臉。眼睛盯著他，全是笑意與依戀。
“爹。”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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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兒，你有爹啊，以後會有爹一直陪著你，你不會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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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仲看著她，怔然失語，他張著嘴，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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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葬了她，站在空白的墓碑前悵然。
“雖然只陪了我百日不到，但你是我見到的第一個女孩子，還是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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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兒急得跺腳：“童大哥，你管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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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了珠兒，豆豆忽而又感慨地看向童博：“童大哥，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在禦劍山莊的少莊主繼位大典上。”
“當然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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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玉如意。”
隨著尹浩話音落下，自有管事端著玉如意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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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浩點點頭，鄭重地將血如意交到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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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仲看著火上炙烤的鳥，面無表情地將它翻了一面。
月牙看了他好幾眼，終究抿著唇，忍住沒有開口。
肉香四溢。
鳥兒頗大，尹仲將烤好的肉撕開，分了一半給月牙，沈默地吃著自己的那一半。
月牙看了看分好的肉，坐著沒有動，只偷眼又看他。
很快，尹仲將自己那份吃完。收拾收拾便起身出了洞。
月牙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她看著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洞口，抿著嘴微微垂下了頭。
過了會兒，才開始慢慢吃起面前的烤肉。
味道很好，外焦裏嫩。
她剛動手拿第二塊，尹仲又走了回來。
他將剛打的山泉水遞給月牙，輕聲道：“鳳兒……”
月牙沒有接，也克制著沒有看他。
尹仲只好將接水的碗放在她面前。
他直起身正要離開，月牙擡起頭來。
尹仲的動作頓住，聽著面前的少女面無表情地問他。
“你最近怎麽不去找出口了？”
尹仲笑笑：“你不是希望爹陪你嗎？爹不找了，就在這裏陪著你。”
月牙難以置信，她克制著表情：“真的？”
尹仲點頭。
他不知道自己生命的盡頭在哪裏。他的時日尚有許多，女兒卻只是常人。
若是百年之後……
望著女兒的臉，尹仲克制著不再去想方才的畫面。五百年了，他才再找到她，怎麽能再失去？
“真的，爹保證一直在這裏陪著你，再不提找出口的事。這裏的東西只有我們能吃，或許冥冥之中這就是為我們父女倆準備的地方，註定我們在這裏相逢、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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