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自入了高中以來才見識了什麽是真正的人間煉獄。和我看的每一本小說中所描寫的一樣，這個時段的學生無疑是忙的。它的忙滲透了高中三年的每一個寒暑假，高三那一年的寒假尤甚，不過好在我的生日正好是其中一天，到可以在那一天裏，忙裏偷閑。

學校大抵是一個可以使人的感知變得遲頓的地方。時間在無數個筆尖下匆匆而過。當我還在同樣的地點之間不停打轉時，秋季就已經悄然而逝，直至我打電話詢問父母何時可送些厚衣服來時，方才意識到，冬天來了。

不過今年的我和往年相比，生活天差地別。我沒有再像從前那樣維持著三點一線的日常，也沒有機會打電話詢問。只需打開臥室的門，走到餐桌前，便可以飽餐一頓，再回到房間內，坐到書桌前，就可以開始一天的學習生活。

至於衣服，也只需打開房內的衣櫃，就可以找到四季所穿的衣物，不多，但夠穿。

說是天差地別，但仔細想來，似乎並無不同，只不過是三點變兩點一餐桌到書桌一而已。

這樣的生活過得確實比學校裏的要舒服很多。只是有一點讓我有些苦惱，我的父母並不常和我說話，大概是怕影響我學習吧，我想。

時光總是短暫的，無論我在哪裏生活。

那一天，我父母說，他們要出去買年貨，讓我侍在家裏好好學習時，我才徒然意識到，要除夕了。

明天就是除夕了，這也意味著，今天是我的生日。

不知為何我很高興，比往年都要高興。我心裏期待著某個東西，那個東西讓我坐立難安。

當我坐在書桌前，激動的情緒刺激我的心臟，它在不斷地跳動。課本上的字母符號盡不能入腦，我想著，反正今天是我的生日，就是放松一天，又能怎麽樣

於是我從書架上，拿了兩本書下來，踏出了臥室，走進了小院，掃掉了中央秋千座上幾厘米厚的積雪，坐了上去。將手中兩本書的一本放到秋千的空餘座上，細細地，開始讀手中的一本。

光線漸漸有些暗談。

我看眼左手腕上的表，分針才剛剛走過一圈，我擡頭望，是有雲在上空聚攏 ，隱隱有下雪的征兆。

下不下雪對我的影響並不大，我挺喜歡那些柳絮般的雪花撒下，那時我的心中總會有一點莫名的雀躍。

我尚不想回房，但是書，也是看不下去了。只好坐在秋千上發呆，用剛巧可以夠到地面的雙腳晃著，被懸在鐵架上，可供雙人坐的秋千。

雪緩緩飄下來了，帶著它冰涼的體溫，和若有若無的觸感，鉆進了我的衣領。我沒能來得及感受它，它已經不見了。

我伸出手去接空中的雪花。

有一只金往雀，或是麻雀想要在我心裏跳躍，但它們沒有找到心臟，那裏空蕩蕩的。

不對。好像缺了什麽。有什麽不在。這是不合理的。

我面無表情地握住了手裏的雪水，

我剛想站起來，這一刻，有一條手臂搭在我肩上，將我按了回去。我微微側目，看那條手臂，很直，很白。垂下來的手，修長又均稱。我知道，這只手握起來的感覺是溫熱，又柔軟的。

手的主人，將另一條手臂搭在了我的另一邊肩上，兩條手臂環住我的脖頸，她在我的身邊說:“我想看你手裏的那本。”

我說不出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但那一瞬間，我清晰地感受到，我的心臟又回來了，有小鳥在那裏唱歌跳舞。

“好。”我答應了。

然後她坐在了我的右邊，拿走了我手裏的書。而我拿起第二本，枕著她的腿，以一種別扭的姿勢，看了起來的。

整個世界是靜悄悄的，沒有看天的鳥叫，夏天的的蟲鳴，秋無的碎葉。雪還在下，不得不大，下得不快，下得不密。它落在房檐上，雪地上，還有我的頭發上。

我從書裏的世界回神，仰望天空。雪花落進了我的眼裏，涼涼的，濕潤的。我眨了眨眼。

在外面得有些久了，我的頭發上，衣服上，書上，都落了雪。它給我帶來了冰冷和麻木。細微的刺痛感從局部展開件伴隨著一絲絲的痛快之感。

不夠……

還不夠……

我還想要……更多……

越來越多的雪堆積在我臉上。她碰了碰我的頭，卻並有任何雪掉落。

我坐起來，看向她，她將書攤在我的腿上，指著書上的一行字輕輕念道:“未經允許，擅自特別喜歡你，不好意思了。”

那時，我的臉上有火在燒。我不自覺地，用書頁擋住了下半邊臉，只留一雙眼睛看她。

眼睛是澀的，鼻子是酸的。

她笑著，看著我，問:“聽得懂嗎”

臉依舊很燙，淚水卻不自覺從眼眶中落下，手臂不再聽從我的命令，它放了我的書，它蓋住了我的臉，它遮住了我的眼。

於是水汽在手掌中蔓延，水珠自掌縫中鉆出，臉頰所感受的空氣，變得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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