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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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沈甦並沒有空著手來找許顏的,他找到許顏時,手裏還提著那個小孩的後衣領子,衣領子上還有塊雪白的帕子,目測是許顏自己的。

那小孩被倒提著,手腳不斷在空中扒拉著想要尋找借力,奈何就是沒有。

兩人提著這倒黴孩子回了族長家裏,已經老回去的族長看著那倒黴孩子跟見了鬼一樣,定了定神,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辛苦了。”

許顏這個厚臉皮的忙笑道:“不客氣,應該的,應該的。”

所以說,有時候氣死人全靠一張嘴。

劉流眼睜睜的看著那族長顫了顫手,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哦,忘了說了,被萬惡的資本家壓榨的劉流笑同志此時正窩在族長屋子裏頭的床底下。位置嘛,不大不小,剛剛好。

三人剛吃完飯,許顏就跟族長請辭,這也是剛才回來路上許顏和沈甦商量好的,扔個煙霧彈,何愁這老掉皮的不上勾。

族長嘆了口氣,掏出他的旱煙,在桌上磕了磕,邊抽了起來。

“不行。”族長搖了搖頭:“這太危險了,你們是我們的客人,我們不能讓客人到危險之中。”

許顏面上笑了笑,內心腹議道:這最危險的怕不是你吧?

但是面上卻是半點不顯:“那怎麽會?再說您開始不是說村裏不能來人嗎?”

“可現在路還是堵的,走不了人。”

“我來的時候聽村子裏的人說,路通了。”

兩人這裏一句,那裏說一句,無非是些,雨雖然已經停了,但路還是堵的,通不了。再說著,就變成,只能走一人,剩下一個要等等。

正中兩人下懷。

族長擡起頭,睜著快被眼皮擋完的眼睛,看了看許顏,看了良久,嘆了口氣,像是在可惜些什麽,又看了看沈甦,這才止住嘆息,擺了擺手,彎著身子,走了。

許顏拿了點土後就走,搭的是村民的牛車出的山。

........

中午,沈甦剛吃完寡水沒一會後,感覺異常的困,眼皮子不住的粘粘,撐了一會兒後實在撐不住,回房裏睡覺了,此時天還沒黑,晚霞透著紅光,血一樣的顏色,直直的壓在村落正上方。

.........

族長站在木門口,抽著煙,過了一會兒後,擺了下手,兩個壯年男子推開門進去,將人捆好拿麻袋套好後,兩人扛著人走了。

族長煙還沒抽完,發黃的眼睛看了看還剩一半多的煙,想了想,在門檻是磕了磕,磕了些許煙灰在地上,風一吹,把煙灰吹散了。

他沙啞著聲音道:“願你來世生個好人家。”似是悲憫。

……………………

沈甦醒來時,眼前一片混黑,他突然想到念獄的顏色,也是這般,但是比這還黑,就跟著村子裏的夜晚一樣,濃墨潑就一般的黑夜,時不時呼嘯而過的風,簡直不要太像。

濃夜下是冤魂怨念的顏色,呼嘯的風下是聲聲淒厲的慘叫,念獄與這世世代代都是殺孽為生的村子相比,分不清哪個的夜色更濃稠,哪個風聲呼嘯的更加淒厲,這裏至少,也有萬人了吧。

這時一陣詭異的風突然自耳畔吹過,同時,一陣清脆如銀鈴般的嬉笑聲傳來:“玩躲貓貓嗎?很好玩的,玩嗎?你猜猜我在哪裏啊。猜對了有獎。”

沈甦眼皮都懶得擡,這些都是被那群人玩透了的招,一般這種邪氣很重喜歡讓人猜的,都是不怎麽厲害,靠嚇唬人吸取人身上的害怕恐懼來增長功力,他冷聲說“我身後。”

“啊!”對方聲音突然變得淒厲起來,空氣中黑霧開始顯現,實力至少打了個對折的黑霧裝作氣勢如虹的模樣朝他襲來:“你怎麽知道!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對方一邊發了瘋一樣叫喊,一邊凝聚著大量黑霧朝他卷襲。

沈甦這才擡起了眼,漫不經心的伸出手,輕輕一點,黑霧頓時僵在了半空,像被人按住了暫停鍵,陡然停住。

這時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天光湧了進來,這方寸地方瞬間亮堂了起來,許顏順帶甩了道符在黑霧身上,才從沒有黑霧的邊邊角角進來。順帶關上了門。

“你來幹什麽?”沈甦眉微微蹙了一下。

“當然是幫忙啊。”許顏說完轉頭看了眼黑霧:“喲,怎麽不得動了?”

“不用。”

那邊:“這,不可能!!這是!這是!怎麽回事!?”黑霧不可置信的叫道。

這邊:許顏站沈甦站在旁邊,這當然是因為言出法隨了。許顏看了兩眼,才從這定住的黑霧身上感受到了那絲絲縷縷的熟悉意味——沈甦之前也對他用過。

只不過憑沈甦現在的法力,言出法隨根本堅持不了多久,不一會兒那黑霧又開始蠕動,先是很小的一塊開始像水一樣流起來,而後越來越多,面積越來越大。

“退後。”沈甦說著擡手一指,剛聚起來的法力凝出的金色符文憑空出現,在半空中浮現巨大身影:“去。”

符文猛撲在黑霧身上。

黑霧叫聲開始淒厲,那人,啊不,那邪神見慘叫不管用,便邊叫邊用稚嫩的童聲慘叫道:“啊!哥哥,救救我!救救我!啊!我好痛啊!”

邊慘叫,他邊往沈甦身邊湧來,只是被擋在離沈甦還有一步的地方,他又開始慢慢的蠕動一寸寸,一步步。許顏站的那角最開始被黑霧占據。

許顏一邊跳腳著換著站那,一邊看那邪神的表演。

“哥哥?”沈甦驟然擡頭,原本無瀾的眼神變得寒洌,眼中金光閃現:“本君生平最恨他人與我稱兄道弟!”

周邊突然鋪天蓋地的出現黑霧,淒厲的叫聲也從四面八方的傳來,許顏的腦子裏開始嗡嗡亂叫,眼神也有些不清明——那黑霧掙脫束縛了。

“別聽。”沈甦低聲呵道,可是已經晚了。

許顏開始往外走,黑霧邊纏著沈甦邊控制著許顏,眼見著許顏走到了黑霧中間。

沈甦五指一籠,手中紅光猛的大亮,他手一抖,鞭子便在他手中成型,節節鐵鏈也伴隨著鞭子一路出現,自他腳下一路生起,一路往他身上纏繞。

他腳下也隨著鞭子的出現顯現一道巨大的圖案,泛著詭異的紅光,把他籠罩。

沈甦看了看黑霧中的邪靈的實體,驀的一笑,這一笑,可了不得,叫的看的如冬雪笑容春花初開,一夜花滿長安一樣,邪神連淒厲的叫聲和掙紮都忘了,呆呆的在原地,看著眼前這人。

“你,您,是………”

“噓。”

沈甦食指在嘴唇前虛點了點,然後猛的一抖鞭子,精準的繞過許顏往那巨大的黑霧上抽了去。

只一下,那邪靈便嚎叫起來,四周這時開始狂風大作,橫梁被吹的倒塌,地板開始凹陷,它驀的轉身就欲往外逃,許顏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門口,掏出早準備好的玩意就往它身上一丟。

丟完後朝沈甦點了點頭,便走了,順帶關上了門。

它的周邊開始燃起淡青色火焰,轟的一下把它籠罩了,它一開始還四處的掙紮,但怎麽也出不來,那火焰像個罩子一樣,把它籠住了,出不來了,很快它便沒了力氣,只能慢慢哀嚎,隨著黑霧的四散,它的哀嚎聲也越來越小,慢慢的,化成了一道薄薄的黑霧。

沈甦燒起許顏剛塞他手裏的超度符文,最後那點黑霧也開始慢慢消散,在即將完全消散時,那黑霧凝成了兩個五六歲大小的孩童,孩童就地往沈甦身前一跪,頭撲通的磕了下來奶聲奶氣道:“多謝仙君解救之恩。”

“為何以吸食孩童魂魄修煉。”

“我等本是村中一雙胎,因村中祭龍王,將我二人生祭,困與此地,我等既不能投胎,又怨念難消,為抱身死之仇,故以金銀誘惑村民供奉。現今已有百年。”

金光開始蠶食著兩個孩童的雙腳。

那兩孩童說著,又是重重一磕:“百年前,天庭閉鎖,我等意外得一魂刀,以此為引,修為漸長。”

他們的腳此時已經消散的差不多了,點點金光開始覆上胸膛。

那二人又是重重一磕:“拜別仙君。”

這時清風一吹,什麽也不剩了。

沈甦站在原地手裏拿著魂刀,他寸步未挪,鐵鏈這時已經爬上了他的胸前,他的法力開始漸漸消退,慢慢地符文開始消逝著光澤,他的臉也在這時布上了一道道黑色的裂痕,臉跟快要開裂一般,從唇周開始,一直到眼睛附近,都布滿了一道道的黑裂。

沈甦伸手打量了一番開始慢慢卸力的鐵鏈,像欣賞美景一樣,一寸寸的看過,從腳到已經漫上胸口的鐵鏈,嘴角始終含著一抹笑,事實上 ,從剛才開始,這抹笑就沒下來過。

似乎是察覺到他法力的消失,這時身上的鐵鏈也在開始慢慢變得透明。

門這時又被一腳踹開,滿天金光透進屋裏,沈甦擡頭遮了遮驟然見光的眼睛,卻瞥到逆光而來的人,突然呼吸一滯。連眼睛也忘了捂,只楞楞的看著那人踏光而來。

許顏大步上前,越過滿地狼藉,一下便把人緊緊抱在了懷裏,下巴抵在烏黑的頭發上,剛才提起的心此時也終於放了下來。

沈甦伸手推他,卻怎麽也推不開,推不開就算了,沈甦擡了下頭,看著許顏一直順著臉落淚的眼睛,抿唇一笑,他說:“許顏。”突然,他又像是反應過來什麽一般,猛的撇開了頭,聲音開始變得沙啞:“沒什麽。”

許顏將他抱的更緊了些,他早就看到了:“沒事,好看,很好看,你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兩位小兄弟,走了。”

警察這時已經搜尋完畢,看見還站在門口抱成一塊的兩個人,招呼兩人準備離開。

“兩萬三千五百一十九具。真是畜生啊!”負責統計的警察看見這個觸目驚心的數字,忍不住紅了眼眶,咬牙切齒的道。

這些屍體,都是村裏人為了那所謂神仙所給予的財富和長生所殺害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相信只要供奉了,就會有回報,只是分多少而已,因為他們相信邪靈更喜歡小孩。

所以後來被供奉的小孩越來越多,大人越來越少。

族長這時被警察壓了上來,族長看見許顏兩人,一雙眼睛閃過一絲陰鷙,他低低的笑了一聲,而後道:“你知道我的兒子為什麽死嗎?他……”

旁邊壓著他的兩個警察還以為他又要做什麽,剛才他已經襲過警了,手立刻一往後擰,手銬叮當響了起來。

“我知道。”沈甦一雙眼睛正對上那雙混黃的眼睛,沒等他說完:“你殺的,因為你兒媳肚子裏的孩子被天神選為下一個祭品。你兒子想逃。”

“你!”族長瞪大了一雙眼睛,驚異的看著他,接著,眼睛越瞪越大,越瞪越大,嘴也開始張大,發出無聲的嘶鳴,他猛的掙脫了兩邊的警察,擡手掐上了自己的脖子,兩邊警察急忙伸手阻止,但已經完了,只聽咯噔一聲,族長的頭骨被他自己擰斷了,他歪著身子,直直的倒了下去,一雙混皇的眼珠還死死的盯著沈甦。

沈甦的眼睛這時被一雙溫熱的手覆蓋住了:“別看。”他只聽許顏低聲說道“這就被嚇死真是便宜他了。”

“不是嚇死。”沈甦戴著口罩發出來的聲音有些悶悶的,他眼底閃過一絲諷刺,“是索命來了。”

許顏有些無奈了嘆了口氣,附在沈甦耳邊輕聲說:“這裏有一半是被我們叫來幫忙的普通人,你這樣真的好嗎?”

沈甦頓了頓,挪開了耳朵,沒有再說話。

“走了。”準備走了,許顏招呼著他上車,他眼前卻是一黑,猛的往後一倒,相信中的疼痛沒有襲來,他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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