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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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是夜,天空被陰雲籠罩,星子無痕,月也依舊被罩住。

沈甦換好衣服,走出房門,剛一出門,就看見門邊倚著的一個黑影,戴著帽子,低著頭,手揣在兜裏,人倚在門邊的陰影裏,不仔細看,真看不出來這兒站了個人。

沈甦腳步一頓,五指聚攏,手中火光明滅,聽到聲響,那人才悠悠擡起頭來,一雙桃花眼直直的盯著他,沈甦手緩緩松開。剛起的一點火隨著他的動作息滅。

“怎麽不進來?”

“去哪裏?”許顏摘了帽子,雙手交疊抱胸擋在沈甦面前。

“不去哪。”

許顏嗤笑一聲,眼光在他身上掃過:“不去哪你穿著好好的衣服?”

沈甦沈默不語。

許顏又開口問:“你為什麽要去找陳醒?”

沈甦:“有我熟悉的氣息?”

許顏:“?”

沈甦:“在那房間裏。”

許顏嗤笑一聲:“怪不得。”頓了頓,而後他又道:“一起去。”

沈甦微微瞥了一樣混身像長了刺一樣,笑都笑的他心煩的許顏一眼,悶聲說:“不用。”

如果沈甦但凡會玩電子產品的話,不用很精通,會刷和抖動就行,他就會知道,那叫笑的陰陽怪氣。

許顏:“我和陳醒是好友,她出事,我也該去看看。我現在跟著你一起去,不然,你走到哪我跟到哪。”

可沈甦堅持的不讓他走,本來是許顏攔著他,這下換成了他拉著許顏。

許顏看了一眼拉著他胳膊的手,順手扒拉一下,握在了手裏把玩修長的指頭。“攔著我幹嗎?怕我出事?”

沈甦手抽了幾下,沒有抽出來,沒有再理他,徑直離開,許顏也沈默的跟在他身後。

沈甦手裏握著個幸存的雞蛋,雞蛋被陣法畫上了一道道朱紅的紋路,紋路沿著雞蛋,沿出前面一條路。

兩人跟著它,目標明確,一路出了酒店,往遠處後山邊的村落走去。

許顏跟著沈甦一路走著,走了約摸快有三個小時,才到了村落口,沈甦才慢下速度,村口有一座高大的石碑,石碑上滿是青苔,沒有覆蓋青苔的石壁上裸露的也是歲月的年紀,看起來很有些年頭了。沈甦停留在石碑上,靜靜的註視著石碑,目光一瞬不順的看著,仿佛要從石碑裏頭看出些什麽東西來。

“還走嗎?”許顏實在看不下去了,出聲打斷,這寂靜的夜裏,秋風四起,兩個人站在這荒涼的地方,也滲的慌。

“走吧。”最終沈甦輕嘆了聲。無邊夜色攀在他的周身,他那好似用濃墨描出的眼睫輕顫了一下,許顏覺得自己好像走進了一個夢裏。

他突然回頭輕咳了一下,而後擡步朝村中走去,這時雖已經淩晨兩點,但對於城市來說,連夜生活都沒有開始,但對於質樸的村落來說,已經是萬籟俱靜的時刻,村子從村口一路往裏,一眼望去,只有零星幾戶人家的燈還亮著,整座村中陷入沈寂。

沈甦還在默視著石碑,以至於許顏往裏走的時候沒反應過來,等回過神時,村裏已經響起了幾聲犬吠。

村中的狗可能察覺到了外人的來到,這時紛紛睜開了眼,叫了起來,一時之間,狗吠不止,燈火也慢慢亮起,不到一會兒,村裏家家戶戶燈火通明了起來。

不一會兒,一大群人便提著手燈,帶著鐵鍬,鐮刀,趕了過來,將兩人圈了個圈,緊緊圍住。嘴裏還嘰嘰喳喳的說著土話,語氣十分兇惡,仿佛他們十惡不赦一樣。

許顏察覺到自己莽撞了,真是美色誤人。

沒事,他們要真做什麽,他就帶著沈甦跑,像洪荒時一樣的奔流。

這時候圍著圈的人分成兩行分開一條容一人過的小道,有個人杵著拐杖,邊咳邊慢慢走進圈。

看見這人,所有人都低著頭,高聲喊了一句什麽話,許顏沒有聽懂。

這才前一天剛見,這人就仿佛老了個十歲一樣,像換了個人一般,可許顏記性很好,確定並沒有,現在這人面容少說也有八十九十了,頭發雪白,沒剩幾根,脊背彎的像把鐮刀,眼睛被垂下來的面皮擋住,面前兩道深深的溝壑也遮擋不住臉上從左眉上頭斜向下一直到右嘴邊的疤痕,整個人站在那裏透出著一股腐朽的氣息。垂垂老矣。

“兩位年輕人。”這人開口講的不是那些讓許顏聽的腦袋發木的土話,而且一口純正,標準的普通話。

他言語間也與之前判若兩人,言辭很是客氣文縐縐的,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味道他慢聲道:“遠道而來,沒甚貴事的話,請早些離開吧。”

“族長。”這時許顏開口了,自來熟的笑著上去跟族長握手,笑著說:“不是說來讓我玩嗎?”

那族長此時面色稍緩,但也只是稍緩,也不努力仰著頭了,手背在身後,慢悠悠的開口:“怎麽這個時候?太晚了,不見客。回去吧。”

“我們也是臨時決定出來玩一玩的,您看這都這麽晚了,收留一下吧,這路太遠了。”

族長擺了擺手,轉身往回走,沖人群擺了擺手,人群開始四散散開:“不行。這個時候……不行。天還晴著,可以回去,你還是回去的好。”

天空卻在這時轟隆一聲,一場傾盆大雨頃刻而下,地上的人半點準備都沒有。

族長:“………”

許顏:“………”意外之喜。

沈甦:“……”真費法力。

.........

還是這場雨下的好。

兩人被族長安排進了他家裏,許顏忙前忙後的將堆滿東西的茅草屋打掃幹凈。

“這以前是我兒子兒媳住的地方,沒來得及換瓦片,你們將就這些住。” 族長坐在門檻上,抽著老式長煙,邊抽邊道。

“那你兒子兒媳呢?”許顏邊鋪床邊問。

被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的大紅花被,還算新,就是透著股黴味。

“都去了,上後山砍菜,給狼吃了。”老人的聲音沙啞,透著濃濃的悲傷“只留下這個孩子。可惜,嚇傻了。”

這時許顏才註意到門的正對面的那顆大樹樹洞裏躲著的孩子,那孩子正探著個頭,偷偷的瞧著這邊,他一看過去,那孩子就立馬縮著頭,蜷進了樹裏頭,樹洞被夜色的陰影遮蓋住,樹底下,連帶著那個樹洞皆是漆黑一片,濃稠的快要潑出來的墨一樣的黑色。

他站在門邊,根本無從探索那個樹洞以及那棵樹,只能看到那深色的陰影。

許顏手腳還算麻利,屋子收拾的很快,老人抽完煙後也早早的睡去了。

沈甦關了木門,將老式臺燈關了,站在原地靜了一會兒後,便慢慢的,緩緩的,走到屋子裏唯一的一個窗子邊,輕輕的拉著窗子,窗子吱呀一聲,被沈甦緩緩拉開。

“為什麽總說不是時候?”沈甦輕聲呢喃,淺色眼睛在透著些許光的窗戶口照射的透了些許光。

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光,月亮都在烏雲下。

許顏同樣輕聲道:“不知道,可能有很多,按一般反派的思路來說,或許他們要找個良辰吉日做些什麽,一般來說是獻祭,再或許,不知道了。”

沈甦:“是獻祭神明。”

許顏:“你怎麽知道?”

沈甦:“在村碑上 我感受到了悲傷。”

不知道是不是許顏的錯覺,在他說完後,沈甦的眼睛裏好像閃過一絲笑意,披了層光的眼睛裏閃了一下。

許顏伸出手,張開,一根頭發在手上顯現:“那來蔔一卦。”

蔔卦有很多種,尋人是其中微不足道的其中一種,尋人方式也很多,比如那些大街上被用爛了的生辰八字,不過那些總不是很準,不然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怎麽辦,以物尋人算是其中最準的一種。

相比較之下。

他把龜甲淩空一拋,穩穩接住龜背裏的三枚銅錢,擡手看了一眼,眉頭皺了一下,即刻把銅錢收了起來。

許顏剛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麽,這時旁邊傳來些許聲響,兩人立刻安靜了下來,直到一會後聲響沒了。

沈甦輕聲道:“等會再說。”

沈甦長腿一跨,便跨出了窗子,回頭沖許顏擡了一下下巴示意他跟上。

許顏以手撐著窗,一下子翻過,嘴裏還不停:“我感覺我像做賊一樣。”

沈甦已經停在了那顆大樹下,他小心的踩著松軟的泥土上,特地繞到了那個樹洞後,繞過了那個孩子,而後蹲下身,撚起一把土,搓了搓,聞了聞。

然後像是確定了什麽一樣,擡頭望向某地。

許顏“?”

他剛想轉頭也眺望一下,卻對上了一雙泛著綠光的眼睛,是那個孩子。

那孩子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正跪坐在樹洞裏,一雙泛著綠光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著他。

許顏僵硬的看著那孩子,想了想,伸出手,搖了一下有些遲疑的說:“嗨?”

那孩子卻充耳未聞的緩緩站了起來,目光死死盯著許顏,頭卻哢嚓的扭動了一下,緊接著,手臂也用力往上一頂。

卻一個不小心被彎成了360°。

而後幾個跳越,瞬間消失不見。

沈甦聽見動靜立刻站了起來,看了眼消失的孩子,往後退了幾步,又猛的快步往前走,而後一腳踩在樹幹上,又一腳一踩,往後一璇,整個人便輕飄飄的落到了枝幹上。

他沖許顏擺了擺手,示意許顏站到樹後,而後又跳起來,踩上另一根樹枝,樹枝被踩上後,顫了顫,而後穩穩的靜止不動起來,沈甦就這樣一路到了樹頂。

許顏看著那人一步步的蹬到了樹頂,卻沒有這個技能,手裏捧著一把土,放也不是,捧著也不是,顯得傻兮兮的。

遠處這時還響起了拐杖的咚咚聲,一下又一下,還伴隨著若有若無的嘆息聲。

許顏登時被嘆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伸出沒有撚著土的手,有些誇張的搓著手臂。

很顯然,這老頭是來查房的。

而擡頭一瞧,也看不見了沈甦的身影,估計追的太快,追上了吧。

正準備先回去時,身邊一陣風過,沈甦輕飄飄的落在了他身邊,將多餘的追蹤符塞進了他的腰間。

許顏:“!?!”

我草,不是吧?他手怎麽這麽快?一點感覺都沒有!!這人怕不是個神偷手吧?!

兩人剛回到屋子不久,老舊的門木前就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還伴隨著走來走去的腳步聲,期間或夾雜著嘆息,不一會兒就停了。

許顏:“你怎麽………”許顏剛張了嘴,想用氣音詢問,沈甦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並把他壓在身下,把被子蓋在了兩個人身上。

而後窗子吱呀一聲被人緩緩推開。

許顏甫的把人抱了個滿懷,心裏想的不是為什麽窗戶這時被人推開,而是心臟忽然一頓,而後快速跳了起來,撲通撲通的,像要跳出胸膛一樣,他感覺這聲音在黑夜中顯得格外清晰,沒準沈甦正聽了個清楚在心裏偷偷發笑呢。

兩人的氣息開始交疊在一起,寂靜的夜裏呼氣,吸氣聲也重的像是重重在喘息,可兩人誰也沒動。

這時窗戶又是吱呀一聲響,過了一會後,沈甦緩緩從許顏身上起身。

“我本來就沒想要追上前。”

許顏還沒開口,沈甦就先說了話。

沈甦沒有理會許顏在一旁神色覆雜的看著他,又接著道:“等會再去吧,萬一明天雨停了,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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