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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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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桌

研究生畢業後,林安入職金全律師事務所當實習律師。由於之前有過實習經驗,她很快便適應了工作節奏。

一周後,她所在的業務小組接到一個較大的客戶,事務所的其中一位合夥人打算帶小組內所有成員出去見客戶,順便一起吃頓飯。

林安迅速意識到這是商務餐,提前在網上查相關的註意事項,臨時抱佛腳學習商務禮儀等等內容。

來到訂好的水榭酒家,幾個人跟著趙金明一起在門口等著。等了將近半小時,對方才到。

“哎呀,不好意思趙律師,來的時候堵車了,久等了。”穿著一身西裝的中年男性笑瞇瞇地說,他身旁跟著一男一女兩個助理。

趙金明熟練地露出招待客人時的笑容,邊握手邊說,“這路確實堵,我們也是剛到,裏面聊裏面聊。”

說著,兩人往裏走,其他人全都跟在身後。

進門後,趙金明招呼他坐下,說:“譚總,您坐您坐。”

“不用這麽客氣,隨便坐,坐哪都行。”譚皓坐下,趙金明坐在他身旁。

其他人見狀,紛紛找好自己的位置坐下,林安本想坐在離他們最遠的那個位置,被趙金明的助理薛子衫攔住。

她笑著說:“我坐這。”

“好。”林安雖不懂為什麽,但想著一定有她的道理,便坐在她身旁的位置,觀察飯桌的情況,時刻留意別人的交流動作。

所有人都坐好後,趙金明說:“要不我們先點菜吧?”

“先點吧,讓他們先做。”譚皓附和著。

薛子衫聽到這話,立馬拿起菜譜問:“大家都喜歡吃些什麽呀?”

“我不挑,隨便點。”譚皓說。

薛子衫端著菜譜下單,林安在旁邊偷瞄,看到她點了好幾個當地的名菜,涼菜、開胃小菜等,一共九個人,她點了十一個菜。

點好後,薛子衫走向趙金明,把菜單往他眼前一放,“這些菜怎麽樣?”

趙金明掃了一眼,點頭,轉而看向譚皓,“給譚總看看,少了直接加上。”

譚皓笑道,“不用看了,你們是當地人,什麽菜好吃有特色你們最清楚,我呀,等吃就行。”

趙金明看向薛子衫,她立刻懂他的意思,招呼服務員下單。

點完餐後不久,涼菜上來了,薛子衫把那道菜轉動到趙金明面前。

趙金明拿起酒杯,說:“今天感謝譚總出來跟我們吃飯,譚總平時那麽忙,出來一趟不容易,歡迎歡迎!”

譚皓禮貌微笑點頭,繼續在原位聽著。

“我們跟譚總之前有過合作,在合作的過程中,譚總非常配合、信任我們,是一個非常好的合作對象,他身上的沖勁、拼搏的精神值得我們大家去學習,也希望接下來我們之間還有更多的合作機會。”

說完,趙金明一口飲盡,放下酒杯。其他人見狀,也接連著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剛入喉,林安便覺得很不舒服,甚至想咳嗽,但礙於場合,強行把這種不適感壓下去,跟其他人一樣把酒杯中的酒喝光。

大腦有點暈,臉頰慢慢有一股熱氣冒上來,她見其他人都動手夾菜吃,便跟著夾了一點菜吃,但也只是夾了一點,不敢夾太多,還得看其他人的動作。

譚皓把手搭在趙金明肩膀上,“我們趙律師非常專業、謙虛,幫我們打贏過很多場官司,現在我們公司蒸蒸日上,業務這邊我們不擔心,法律相關的還是得仰仗趙律師跟他的團隊,專業的事就應該專業的人去做。”

“主要是你們配合,願意相信我們,有了信任,大家溝通好又快,效率高,我們最喜歡這種合作對象,對大家都省事。”

“我們也喜歡,哈哈哈哈,聰明人說話不費事。”

“來來來,譚總,我敬你一杯,祝以後我們的合作越來越緊密,發展越來越好。”趙金明倒入半杯酒,又往譚皓杯中倒入等量的酒。

喝完後,譚皓問:“你助理旁邊那個是新人?之前好像沒見過。”

趙金明看過去,說:“對,她是那個華海大學畢業的研究生,來所裏一周,還是個實習律師。”

“怪不得看著那麽小,恭喜你又多了一位得力助手。”

“譚總你手下也有很多人才,術業有專攻,各有各的方向。”

“這菜味道不錯。”

“這家店我們常來,那個大廚做東西真的好吃。”

嘮嗑著,菜漸漸上齊,桌面氛圍變得較為輕松。林安吃了不少菜後,感覺不夠飽,最多只是不餓。

她看著菜被吃得差不多,不敢再夾,便放下筷子。

“林安,跟我過去敬譚總一杯。”薛子衫提醒著。

林安看到其他人都過去跟譚皓趙金明有說有笑,只好跟著過去,她內心完全不想喝酒。

走到譚皓面前,薛子衫介紹道,“這是我們新來的律師林安。”

“好,以後還得靠你們啊。”譚皓客套說著。

“譚總,今天很高興能見到你,以後多多指教。”

“好好。”

碰杯時,林安特意把自己的杯子往低處放,使杯口低於譚皓的杯子,以示尊敬。

林安看著譚皓喝一小口,便也想跟著喝一小口就好,但她看到其他人都是喝光,如果她不喝,倒顯得不懂事不懂禮貌。

她擡起杯子,喝到一半時,胃很難受,像是被灼燒般。她放慢速度,盡力將酒喝完,發熱的感覺更是明顯。

“剛剛聽趙律師提起你,是個很優秀的人。以後好好跟著趙律師幹,前途大好。”譚皓說。

“謝謝譚總,謝謝趙律師對我的肯定。作為一名新人,我還有很多東西需要向趙律師請教學習,還請各位以後多多指教。”

“有人帶輕松很多,少走很多彎路,這不得給趙律師敬一杯?他也相當於是你的師傅。”

林安想著要不要開口拒絕,但這又是她第一次來參加這種場合,才來事務所一周,不喝是不是不好?

可她的胃真的很不舒服,回去還要坐車,晃來晃去,大概率得吐。

“趙律師……”

沒等林安說完,趙金明開口:“她身體不好,不能喝太多酒,酒就不用敬我了,好好在所裏做事就好。”

“謝謝趙律師。”林安松了口氣,她不用喝了,真好,胃保住了。

譚皓笑了兩聲,“趙律師對下屬真好。”

“她真的喝不了太多酒,不勉強。”趙金明看向林安,“今天的飯菜,你吃飽了嗎?”

“吃飽了。”

“吃飽就好。”趙金明回過頭,“譚總,來,我敬你一杯。”

薛子衫趁機走到林安面前擋住,示意她先回到座位。

敬酒的敬酒,閑聊的閑聊,這場商務餐落下帷幕。

回去的路途中,趙金明坐在副駕駛位,說:“譚總今天看著挺開心。”

“聽別人說,他最近接了好幾個大單,天天開香檳慶祝,心情很好。”薛子衫順著說。

“挺好。對了,林安,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剛看你好像不太舒服。”

“還好,沒什麽事,回去休息就可以。”林安胃裏還在燒,但在合夥人面前,還是不要說出來比較好。

趙金明回頭看一眼,“沒事就好,要是喝不了酒可以委婉一點拒絕,不一定非要喝。一般來說,我們都不會強迫一個女人喝太多酒,不安全。”

“好,謝謝趙律師剛剛幫我說話。”

“沒事,我看你樣子,第一次喝白酒吧?”

“對,以前沒喝過,平時也少喝酒。”

“難怪。”趙金明想了想以前經歷過的各種飯桌,說:“以後你不想喝可以不喝,委婉點,說身體不好之類的,那群人老油條,知道什麽情況,一般不會說什麽。如果有人一直勸你喝,你還是早點避開好。”

“好,謝謝趙律師提醒。”

霓虹燈下,車輛川流不息,下車後,林安簡單跟他們道別便往租房走去。途經天橋時,林安望著遠方,恍然有種不屬於這座城市的孤獨感。

胃還是難受,醫院在三個公交站遠的地方,思考了一番,林安打開手機,上網搜“喝酒胃疼怎麽緩解”。

“糖水、蜂蜜水、白面粥、溫開水、牛奶……買瓶牛奶吧,我記得附近有小賣部。”

沿著大馬路走過一段路,往右轉幾百米處有一家普通的小賣部,這家店的店家是本地人,店所在的一整棟樓都是她的,沒有房租壓力,賣的東西比其他店便宜很多。因此,林安經常來這裏買東西。

推開門,林安直接走向飲品的櫃子找牛奶。

“今天這麽早下班?”老板娘喊了一聲,林安邊挑選牛奶邊應著,“嗯,今天早點下班,休息會。”

“喝這個。”

老板娘把一瓶牛奶遞給她,“我女兒以前喝完酒回來愛喝這個,你試試。”

看樣子,老板娘是聞到了她身上的酒味,林安便說:“好,謝謝。”

“你們年輕人多多少少都會喝點酒,應酬嘛,能理解,不過也別喝太多,別往死裏喝,醉成爛泥在馬路這裏叫來叫去的,很讓人討厭,對身體也不好。”

“生活所迫。”

“再迫也不能這麽喝,命沒了賺再多錢又有什麽用,你說說是不是這麽個理?”

“是。”

“對嘛。你趕緊回去睡覺吧。”

回到出租房,林安打開燈,整個人癱在沙發上,“好累,不想動。”

念叨幾句,林安迅速洗了個澡,喝牛奶,躺床,總算比剛剛舒服多了。打開手機,發現五分鐘前江庭打了一個電話過來,林安沒想什麽,直接打回去,沒人接。

最近,江庭到醫院輪班剛好輪到ICU,兩人聊天的頻率明顯比以前少了很多,上一次電話聊天還是上個月,當時光聽他聲音都能感受到疲憊。

林安又打了個電話,依舊沒人聽,給他發個問候的信息。

五分鐘後,江庭打過來,林安接起。

“怎麽了?”林安問。

“你下班了嗎?”

“下班了,已經到出租房了。”

“嗯。”

對面一陣沈默,林安感覺他不太對勁,可能碰到什麽事,便沒有說話,繼續等。如果他想說,他一定會說的。

過了一分鐘,江庭說:“有個人醉酒,沒搶救回來,走了。”

“嗯。”對這種事情,林安不知道說什麽好,似乎什麽都不該說,她只需要陪著,接住他的情緒。

“昨天半夜三點送過來,搶救成功,才躺多一天,各項指標往下掉,搶也搶不回來,人沒了,這期間沒有一個家屬來看過。”

“上個月,也是半夜,有個人跳樓送到我們醫院,搶救了五個多小時,沒搶救回來。五個多小時,他父母的頭發白了好多。”

“來這個診室之前,我自以為做好了心理準備,不管發生什麽我都能冷靜應對,實際上不是,看著一條條生命在我面前飛走,

家屬哭到暈厥。有些住院的病人沒有家屬照顧沒有護工,有些病人臨死前他的家屬還在爭遺產,還有一些子女為了得到財產放棄搶救,夫妻因重病離婚。”

“前兩周來了個人,本來能救,家屬不信任不同意,錯過最佳手術時間,走了。”

江庭又陷入了沈默。

“每天面對這些,壓力很大吧?”林安說。

“是很大,跟死亡賽跑,從死神手裏搶人,很壓抑。”

“現在後悔學醫嗎?”

“不後悔,以後我不選這個科室。我這麽說,你對我的印象分是不是低很多?”

“不會,這是你的選擇,輕松點總比忙點好,不是嗎?”

“嗯。你工作怎麽樣,去新的事務所一切順利嗎?”

“順利,流程都差不多,就是加班有點多。”入職這一個星期,只有今晚早下班,昨晚回到出租房已經十二點。

“我基本兩班倒,夜班多,白天沒睡幾個小時……”

一陣嘈雜聲從江庭那邊傳過來,聽起來很急,好幾個人大聲喊著,辱罵聲,哭聲不斷。

“來新病人了,我去看看,你早點休息,多註意身體。”

“你也是,快去吧,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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