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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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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

手術當天,林安早早來到醫院陪著何蘭心。

“別緊張,會沒事的。”林安緊緊握住何蘭心的手,努力表現出一副積極向上、陽光正向的樣子鼓勵她。

何蘭心見她比自己還要緊張,笑著說:“別怕。”

“我不怕,我哪怕了。”

林安嘴上這麽說著,卻怎麽也藏不住心裏的慌亂和害怕。雖然醫生說成功率很高,可她還是緊張到雙手微微發抖。

她怕,怕出事,怕稍有不慎以後便再也見不到何蘭心。

何蘭心摸了摸她的頭,像小時候那樣,“媽媽在床上躺一會兒,等下來找你。”

“說好了啊,不許反悔。”

林安伸出尾指,何蘭心拉過,然後兩人用拇指蓋章。

這時,醫生走過來,遞給林安一張紙,“這是手術知情同意書,麻煩簽個名。”

林安接過,仔仔細細閱讀每一個字,比以往讀書時還要認真幾十倍,越看心越慌。

這一刻,巨大的恐懼肆意亂竄,林安拿起筆,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

而後,林安看著何蘭心被推進手術室,再看到那扇門慢慢關上。

周圍的鐵凳子不冷,林安坐在上面卻感受到一股寒氣浸透身體每個細胞,不安如黑夜降臨,深深駐紮在深處。

雙手漸漸冒出冷汗,林安一次又一次看向那扇緊閉的門,覺得好像很近又好像很遠。

三個小時後,醫生從裏面出來,林安迎上去,把所有註意力都放在醫生身上。

“很成功。”

三個字,簡簡單單的三個字,讓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激動和喜悅,這下,她終於可以放心了。

隨後,幾個護士推何蘭心出來,林安跟著回到病房。

何蘭心頭發似乎又變白了不少,她臉色比平時差,估計剛做完手術身體很累,出院後要好好調理,多註意休息才行。

腫瘤,剖開皮膚,很疼吧……林安看著,很心痛。

“你這孩子怎麽回事,我沒事了,怎麽還哭。”何蘭心撐起眼皮,看她眼淚流個不停,想要伸手幫她擦去,卻發現這時候沒有多餘的力氣,便只好用笑容來安慰她,“別哭了,小哭包。”

“喜極而泣。”林安坐一旁,小心翼翼地拉過她的手,“媽,媽。”

“欸,欸。”

“媽。”

“欸。”

這一聲聲應答把林安所有的負面情緒驅散,溫暖又安心。

兩周後,林安把家裏收拾得特別幹凈,還按照醫生的要求做了些高蛋白的飯菜,有魚湯,雞肉,還有蔬菜補充維生素,飯後一段時間再吃點水果。

安排妥當後,林安接何蘭心出院。本來外婆也想過來,何蘭心覺得太過麻煩,她年紀又大,沒讓她過來,說是之後再去看她。

回家後,林晟銘不在,兩人吃了頓愉快的晚飯。

“安安,媽媽決定要跟你爸爸離婚。”何蘭心鄭重地跟林安說,林安開心得多吃了一碗飯,“早該離了,他對你又不好。這麽多年,吃你的用你的,你多虧。”

“有些事沒那麽簡單,等你以後有了孩子就明白了。”

“有了孩子又怎麽樣,媽,對我來說,你幸福才是頭等大事。我從來不覺得離婚是什麽事,一個家庭不幸福對孩子的影響遠比離婚要大。孩子爸媽天天吵架打架,小孩看在眼裏,會好受嗎?”

“離了婚,那還是家嗎?我以前不想離,是希望你能夠開開心心、幸福地長大,有爸爸媽媽,有家,和和美美的。現在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不擔心你,才想著離婚的事。”

“媽,這是你的想法,你應該問問我怎麽想。”

何蘭心一聽,覺得有些道理,“安安,你跟媽媽說說,你怎麽想的?”

“從小到大,我覺得你很辛苦,一直在付出,林晟銘沒給過任何幫助,他根本沒為這個家做過什麽事情,只有你單方面撐著。我經常想,如果你跟他離婚肯定能過得更好。媽,你要多為自己考慮,自私一點。”

林安看著何蘭心,“媽,你跟他離婚不會對我造成什麽影響。如果你是因為我才不離婚,才留在這裏受苦,我會很自責,甚至,我覺得我不應該來到這個世界,這樣你就不用考慮那麽多。”

“你是這麽想的嗎?”

“嗯,我是這麽想的。”林安語氣和神態都很肯定。

“好吧,媽媽知道了。”

一周後,何蘭心提出要跟林晟銘離婚,林晟銘不同意,死皮賴臉地大喊大叫,把鄰居都引過來,似乎想讓她出糗。

林晟銘看到那些愛湊熱鬧的人圍過來,迅速大聲說:“離什麽婚,誰家沒點難熬的事,就你辛苦,別人不辛苦!瞎鬧什麽!”

“這日子我是過不下去了,你離不離?”

“不離,你能拿我怎麽著!大家快來看看,這個女人,要拋棄他老公,外面肯定有人,你們給我評評理,我怎麽這麽倒黴娶了這麽個不知羞恥的婆娘!”

看到林晟銘給她潑臟水,像個跳梁小醜般鬧哄哄,何蘭心早已見怪不怪,這副醜陋至極的嘴臉她再熟悉不過,她懶得跟他多費口舌,“這婚我離定了!”

“你們看!你們看!這婆娘多不要臉,偷人還好意思叫那麽大聲!別人是家醜不外揚,她,恨不得全世界知道!”

“你說我偷人你得拿出證據,光一張嘴說誰信,我還說你偷人了!”

“呵,金屋藏嬌,那小白臉早藏好藏隱蔽去了,別以為我不知道!”

“你說啊說啊!藏哪兒了!”

林晟銘不說話,磨兩下嘴皮子,叉著腰,氣得臉紅紅的,“看吧看吧,你們看她這死樣子,像什麽話!”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何蘭心怕真讓人拿這事嚼舌根,用手指指著他的臉,“林晟銘,今天你不把話說清楚,別想走!你說誰偷人,啊?誰?”

“說的就是你!”林晟銘走上前,“死婆娘,我今天就要教教你!”

兩人眼看著就要打起來,幾個好心的鄰居上來將他們拉開,其中一個大媽暗戳戳地走到何蘭心身邊,說:“阿蘭,跟他鬧什麽鬧,你還有孩子呢,看在孩子的面上忍忍就過去了。”

“對啊對啊。”其餘兩三個大媽也附和著,穿綠色衣服的婦女更是抓著何蘭心的手低聲說:“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忍忍,忍忍。”

“阿玲,他對我怎樣你不是不知道,二十多年,天天吵天天吵,沒一天消停,他醉酒哪次不是我收拾,這日子我實在不想過下去了。”何蘭心甩開她的手,知道她對自己也沒幾分真心。

阿玲見不管用,又說:“你們夫妻倆的事我們知道,這麽多年確實苦了你,但沒辦法,我們做女人的要多忍讓,不然,會讓人家笑話了去。”

“要忍你忍,我不忍。這日子你要喜歡,給你,你拿去。”

“哎喲喲,阿蘭,你這什麽話,我真的好心被當驢肝肺,我還不是為了你們一家好,還不是為了安安,孩子都這麽大了,你一個當媽的怎麽這麽不懂事。一切以孩子為重,別人都說家是避風港,怎麽,你想讓安安連個避風港都沒有?”

聽完阿玲說的一番話,另外兩個婦女又點頭又勸,“就是就是。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誰家不吵兩句,只要不離,吵兩句就過去了。你看現在鬧得,多難看,這麽多人看著呢。”

阿玲又繼續說:“你過去給他認個錯,說兩句好聽的話這事就沒了,體面一點。”

“誰愛過誰過,你要喜歡,你跟他過。”何蘭心不想再聽,她在這條街生活二十多年,自打結婚就在這,每次她跟林晟銘吵架,永遠勸和。這些話,她聽吐了。

阿玲見何蘭心把話引到她身上,連忙推開,像是怕惹上什麽不幹不凈的東西,“阿蘭,他是你老公又不是我老公,跟我有什麽關系。好人沒好報,你們兩的事以後我都不想摻和,說兩句還聽不得了,這麽大脾氣,也難怪人家嫌棄你,你就該收收你的脾氣。”

“你跟你老公吵架,你又不是這麽說了。你之前還說你老公天天不回家,要去抓人,那兩天鬧得雞飛狗跳誰不知道,也沒見你收脾氣。”何蘭心一個不爽,把事抖出來。

其他婦女怕何蘭心把話扯到她們身上,又不作聲了,跟剛剛想要聲張家庭和睦的嘴臉完全不同。

阿玲眼睛一眨,又開始扯,“我們吵架那是鬧著玩,再說,大人吵架,我那兩個懂事的孩子會出來擋兩下,我們一家四口,現在好著呢。”

說著,阿玲看向林安,像是在責備她怎麽不出來說話,勸勸自己的父母。

林安假裝沒看到,沒聽到,完全不管。

阿玲見林安沒動作,以為她沒看出來自己的意思,走過來,說:“安安,你爸媽吵架呢,你倒是說兩句,不然,他們真要離婚,你以後就沒家回了!”

“我媽在哪,家在哪。”

“你長這麽大怎麽這麽不懂事,連我家幾歲的孩子都不如。我那七八歲的孩子都知道出來拉著,你都二十多了,話都不會說。”阿玲氣不過,又走回何蘭心身邊,“阿蘭,聽我的,這次算了,離什麽離,真是的。”

何蘭心並沒有理她,對著林晟銘說,“明天去民政局,離婚。”

“我不離,不簽字,你走哪去?”林晟銘甚是囂張,自以為任何人都拿他沒辦法,“你叫誰來都沒用,只要我不簽字,這婚就離不成!”

“那就起訴離婚。”林安冷漠地說,“不接受調解。”

林晟銘死死盯著林安,仿佛要將她撕成兩半,“林安!你做什麽!你非要看到爸爸媽媽離婚你才開心是嗎?!”

呵,這時候倒是想起自己是父親了?

不想離婚,說到底不也還是為了自己,為了有個能拿錢的工具而已。

林安不搭理他,何蘭心拉過林安的手,“走。”

兩人回到林安的房間,任由他在門外發狂。

“媽,你剛剛堅定的樣子真是太棒了!”林安對何蘭心豎起大拇指。

何蘭心沒有開心也沒有悲傷,“結束吧,以後我們母女倆好好生活。”

“嗯!”

林安想著起訴離婚的事情,說:“媽,財產分割時你可別心軟,該拿什麽拿什麽,可別聽他的凈身出戶一分不拿,每一分錢,都得算得清清楚楚,少一點都不行。”

“有什麽錢分,他哪有錢。”

“有,這房子也是錢,值不少錢呢。”林安細細分析著,“我把東西整理一下,屬於我們的東西,一個不能漏。”

瞧著林安的認真勁,何蘭心忍不住笑出來,“算,好好算。”

“媽,你想要這房子嗎?”

“不要了,對著煩。”何蘭心憂愁起來,“以後又得租房了,要不沒地方去。”

“放心,我努力給你買房。”

“給我買什麽房,你以後還要結婚呢,等你嫁人,穩定買了房,我去附近租個房,我們還能經常見。”

“媽,別說得那麽傷感。”

“這是現實。”

“我會想辦法的。”

林安在心裏給自己定下一個目標,以後拼也要拼出一個房子來,不需要多大,夠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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