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2032年。

又是一年盛夏。

房間裏傳來杯子破碎的聲音，付欣，慌張的走過去：“小憶，你還好嗎？”

“媽，你讓我自己靜會兒……”

推門的手頓住，付欣嘆了口氣，她走回客廳，坐在沙發上，回憶起醫生對她說的：“重度抑郁，而且持續好幾年了，前幾年應該是有好轉的，不知怎麽回事，現在又加重了。”

付欣緩慢閉上眼。

小憶，媽對不起你。

他現在只想彌補曾憶。

她甩了甩腦袋，走到曾憶門口，擡手又敲了敲

“小憶，下午再去醫院檢查一下吧，再開點藥。”

無人回答，算是默認。

兩年多都沒出過門，曾憶皮膚蒼白，寬大的衣服下像是只剩下骨頭。

付欣心疼的嘆了口氣，小心翼翼的說：“學校那邊……”他觀察了一下曾憶面無表情的臉，繼續說：“學校那邊說你什麽時候病好點，什麽時候再去讀。”

曾憶點點頭，縮在沙發裏，靜了一會兒才道：“可是媽，你知道嗎？我其實並沒有那麽難過，我只是覺得……明明是他先招惹我的，是他先的……”曾憶頭歪在沙發邊上，眼裏一片昏暗。

“那天，他應該很慌張吧，希望他不要被影響……”

付欣吸了口氣，強擠出笑說：“小憶啊，有些時候你太善良了……”

“我不是善良，媽，我只是不想任何一個人，因為我而難過，包括你。”曾憶默默低下頭，又悶著聲說：“這樣我會很不好受的。”

“你不該把太多精力放在我身上。”

“應該去追求自己的婚姻和幸福。”

曾憶看著茶幾邊角，如果不小心劃傷的話，血流出來的瞬間應該很好看吧。

自從他上一次自殺失敗後，付欣就把所有尖銳物品收了起來，門鎖下了，窗戶上了防盜。

……

從大街到醫院，形形色色的人來來往往，曾憶只覺得害怕，他不停的畫著安全線，就在他忍不住想逃跑時，一只溫暖的手牽住他。

“別怕。”付欣說。

他的大腦有些空白，付欣的聲音漸漸與另一個人重合“從今天開始，我罩著你……”

曾憶呼吸加重了，有些難受的握緊手，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

終於到了醫院，付欣松了一口氣。

曾憶垂著眼對她說：“媽，我去趟廁所。”

付欣有些猶豫，看著曾憶魂不守舍的樣子有些擔心。

“我沒事。”曾憶說著往廁所走。

他低下頭，看著地上貼著的瓷磚，磚角很尖很尖，尖的往身上輕輕一劃，就是一道血痕，一定很爽吧。

——哐啷。

一不註意，撞到了人。

“對……對不起，我，我……”

曾憶身子一顫，有些慌張的加快腳步。

有人一把拉住了他，熟悉的聲音融入他耳裏：“曾憶？沒想到在這能遇到你？好久不見啊！”

“徐……”曾憶臉色一變，掙脫開徐夏的手，跌跌撞撞的跑進衛生間。

“唉？你跑什麽，給我回來！”徐夏在後面追一會就追上了。

曾憶沖進隔間，縮在角落裏，顫著聲自言自語“你滾！你不要碰我！徐夏……救我……我，我要死了……”

徐夏楞住了，看著角落裏的曾憶呆呆的喊道“曾憶……”你在說什麽……

他並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只知道他們去酒吧的第二天，曾憶就再也沒去讀過書了，想問問，但一想到曾憶對他抱有怎樣的心思，忍著把曾憶的聯系方式拉黑並刪除了。

今天碰巧遇到了他，2年過去……應該早就打消了這種念頭。

徐夏以為曾憶只是單純不想理他，所以才裝瘋賣傻躲著他。

他笑著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頭，激動的說：“曾憶你知道嗎？21號那天我要結婚了，一定要來啊！秦昊會通知你的！”

曾憶身子一頓，悠悠地擡起頭，紅著眼問：“你，你要結婚了？”眼淚不動聲色的流下來。

雖然知道結局如此，可為什麽心還是一抽一抽的在疼呢？

像被人撕開後又黏在一起，然後又撕開。

徐夏歪著頭，他有些不解：“不至於吧，曾憶，這麽裝不累嗎？我又不是不了解你，快……”

“啪！”曾憶反手一巴掌打了過去。

他的腦袋裏“嗡嗡”的在響。

他平緩著呼吸，死死掐著自己的手背。

“小憶！”衛生間門口傳來付欣的呼喚聲。

曾憶一把推開徐夏跑出門外。

徐夏嘴角被打麻了，但更多的是楞住了，他也跑向門口，看見曾憶被一個女人扶著轉進了心理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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