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森林（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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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森林（四）
從後方追趕上來的人類被阻隔在了湖前，他們看見從樹枝間一躍而下的男子，紛紛放下了手裏搭著的弓箭，喊話道：“前面的人趕快讓開！”
與眾人的精神緊繃不同的是，樹上跳下的男子像是剛睡醒一般。
只見他擡手揉了揉惺忪的右眼，打了個哈欠。
一陣風過，吹得湖水泛起陣陣漣漪。
樹上幾片樹葉緩緩飄落。
男人長至腰間的發尾微動，眨眼間，他已踏上湖面。
湖水宛若平地般任他踏步而來。
人們被這異象驚得往後退了幾步，男子看出了人們眼中的懼怕，往前走了幾步就停下了，對著他們說道：“回去吧，莫要殺生。”
語罷，他不再多言，轉身往回走去，衣袖帶風。
湖對岸的眾人面面相覷，許多人見狀已經識相地收起弓箭打算離開了。
不過，人群中一個戴著狼牙項鏈的人卻不顧警告，拉滿了手中的弓。
只見他在原地紮起步子，一只眼閉著，箭頭瞄準了那頭剛剛渡過河正在攀爬上岸的白鹿。
一秒後，那人松開了手。
冒著冷光的箭尖破空而去，那人垂下手打算看著白鹿倒下的畫面，沒想到，正在湖面上走動的男人卻忽地回頭朝眾人看來。
“回去吧……最好別讓我重覆第二遍。”
男人擡起手，雙指間多出了一支箭。
他轉過身繼續面向眾人，輕輕一用力，那只閃著寒光的箭就如同粉塵般消散在他的掌心。
對岸安靜了片刻，隨後，在男人邁步朝他們走去的一瞬間，一群身強體壯的人頓時大聲尖叫起來，如同走獸般開始四散潰逃。
頭碰頭撞個包都是常見情況，更別提還有人直接連手上的家夥都扔了，跑姿也像是見了鬼一般的失魂落魄。
男人站在湖面上，目光離開慌亂中離去的人群，落在岸邊的草地上。
不知道是哪個倒黴蛋還跑掉了一只鞋。
“咕嘟。”
腳邊的湖水往外冒出了一個泡。
水中的仙瓊捂住嘴，看著那張漸漸靠近的臉，還沒來得及藏進水底，一個氣泡再次從她的頭頂冒出。
所幸，男人只是蹲下身，伸手在水中撥動幾下，洗去了指尖沾著的粉塵。
白鹿早已不知跑向何處，林間風動，樹葉颯颯。
男人邁步朝那棵另類的樹走去，腳尖輕點向上一躍，如同鬧劇沒發生前那般，倚在樹杈上閉目養神起來。
茂密的樹葉間，男子的身影若隱若現。
仙瓊呆呆地浮在水面上瞧著，這一瞧，便是整整一天。
等到月上柳梢，樹上那人才堪堪轉醒。
他雙腳落地時伸了個懶腰，輕柔如飄帶的衣物自他舒展的手臂往下疊墜，形成一長串厚厚的褶。
男人擡頭看了眼月亮，朝著湖邊走來。
月色清亮，連帶著湖面也被渡上了一層細碎的亮光。
仙瓊隱沒在水面中，看著那個被月光籠罩的人離自己越來越近，目光不知怎地開始躲閃起來。
不似白天時的如履平地，男人這次直接踏入了湖中。
月光下的湖面蕩漾起水波，水聲淅瀝。
仙瓊的目光在別處飄忽了片刻，最終還是禁不住心中的悸動，再次看了回去。
男人如絲綢般的長發落在肩頭，他褪去了衣裳，大半個身子泡在水中，仰面沐浴著月光。
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冥想中的男人緩緩睜開眼，偏頭看來。
身旁的湖面閃過了一連串的氣泡，越躥越遠，一直延伸到了圓環形湖面的另一邊。
男子眨了眨眼，隨即收回了視線，沒有過多在意。
濃厚的法力縈繞在他周身，連帶著湖面上也冒出了霧氣來。
他吐出一口氣，繼續進入了冥想的狀態。
仙瓊自此成了這片環形湖裏的常客。
她用自身為數不多的法力貫通了湖水和溪流，之後，每每在林中閑逛時，她總會碰巧經過這棵奇異的樹。
有時是在清晨，有時是在傍晚。
運氣好的話，樹的附近會出現那道身影。
仙瓊偶爾會停下來看一會兒，但大多數時候，她只是匆匆瞥上一眼，就繼續向前趕著自己的行程。
在這片靈氣充裕的森林中日覆一日地奔騰，仙瓊收獲了顯著的成效。
原先消散殆盡的仙力逐漸恢覆。
終於，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仙瓊借著水面看清了自己化為人形的倒影。
潺潺的溪流一如往日，此刻的仙瓊卻並未身處其中。
她看著那張隨著水流波動的陌生臉龐，擡手撫上臉頰。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接受了自己正站在陸地上的事實。
重物落地的聲響從森林深處傳來，幾只鳥雀穿過樹叢，在她的頭頂上方快速飛過。仙瓊一驚，回頭望去。
——是那棵樹！
越往前走去，縈繞在鼻尖的血腥味就越發濃重。
仙瓊的心臟怦怦直跳，一個不好的預感出現在她的腦海。
在跑過記憶中的最後一片樹叢後，那塊被湖水環繞的土地出現在面前。
巨樹安然無恙，粉色的樹葉在陽光下透著鮮亮。
一個陌生男人的身影倒在樹下。
那人似乎是剛從樹上摔下來，此刻正仰面躺在地上，胸口的起伏伴隨著一陣陣克制的吸氣聲，看樣子傷得不輕。
仙瓊松了一口氣。
她站在樹叢後，並不打算上前查看這個闖入森林深處的人類。
不少人類曾經涉足過這裏。
他們帶來的只有燒殺和搶掠，仙瓊目睹著這一切的發生，故而也對這種生物敬而遠之。
可仙瓊不知道的是，正是她的這個決定讓日後的自己追悔莫及。
鈴鐺清脆的聲響逐步接近，叮鈴叮鈴，聲聲入耳。
一頭白鹿從茂密的林間躍出，踏在了湖畔。
幾滴水花飛濺，鹿背上側坐著的那人擡手擋了擋，那水花便沿著他的手腕一路滑至衣袖。
白鹿偏了偏腦袋，脖間的鈴鐺輕響。
它圓圓的黑眼看向背上那人，似乎在為自己的莽撞表達歉意。
男人擡手拍了拍鹿角，隨後一躍而下。
他一步步向著樹下倒著的那道身影走去，而那個受了傷的人此刻還沒緩過勁來，連起身也只是象征性地用手肘撐了一下地，隨後又無力地倒了下去。
“救——”
那人只是瞥了一眼走過來的長發男人，隨後目光又望向頭頂的那棵粉樹。
直到男人走至他的身旁，才聽清楚了那人嘴裏不停喃喃著的那句話。
“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
“救誰？”
男人蹲下，伸出手按在對方的肋骨處，問道。
聽見男人的疑問後，躺在地上的那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他猛咳了幾聲，聲音嘶啞地說道：“救救我的愛人，救救她！巫女說了，只要把這棵樹上結著的果實磨成粉喝下，她就能好起來！”
那人的嘴角滲出血跡，眼神卻滿含著卑微與哀求。
長發男子順著他的目光擡頭看去。
現下正是豐收的季節，這棵樹也不例外，粉色的樹葉間結著幾顆圓形的紅色果實。
“好，我答應你，我會救你的……愛人。”
這個稱謂長發男子還是第一次聽到，他頓了頓，隨後應允道。
地上那人的傷勢遠比看上去要糟糕，除卻墜落導致的幾處骨折，他的五臟六腑都幾近衰竭。
難以想象他在來到這裏前經受了多少磨難，又是靠著何種毅力攀爬面前這棵參天的樹，最終因體力不支摔落。
男子借著指尖為那人愈合了傷口，隨後便站了起來。
他心裏清楚，於傷者而言，這不過是杯水車薪。
誰知，等到男子收回手時，地上那人卻揚起了原先無力的雙手，攥住了男子抽回的手腕。
“謝，謝謝你……”
那人的眼眶裏似乎有淚花打轉，乍一看去，眼中的微光根本不像一個將死之人能透出的。
他嘴角的血跡已經幹涸，嘴唇顫抖著，嗓音也是如同刀割般的沙啞。
“她喜歡小鎮街尾新鮮烤好的面包，喜歡穿著那條綴滿碎花的小裙在院子裏跳舞。她喜歡聽鴿子咕咕叫，但鴿子卻總是在她靠近時撲騰著翅膀逃跑。明明自己身子弱，卻還是喜歡幫這幫那的，好心辦壞事，不知道添了多少麻煩……”
說出這麽一長段的話似乎已經耗盡了那人所有的力氣，講到最後，他每吐出一個字就會深吸一口氣，像是一條被丟上岸的魚。
“還，還有，見到她的時候，記，記得和她說，我……”
“我……”
一陣艱難的呼吸後，那人眼底閃著的光芒也如同泡影般消散。
他攥著男子的雙手好似兩團棉絮，輕飄飄地砸向地面，之後便不再動彈。
那人的臉頰一側還掛著淚滴，而那句想對愛人說的話，卻再也沒有機會補全了。
仙瓊站在樹後，並未離去。
她看著長發男子垂頭在地上蹲了許久，直到晚霞在天際散落餘光時，那人才站起身，轉身朝著一旁一直等著他的白鹿走去。
天色漸暗，仙瓊看不真切男子臉上的表情，只在他偏頭看向白鹿時，捕捉到了他臉頰上一道晶瑩的淚痕。
那個沒了氣息的人類躺在樹下，風一吹，幾片粉色的葉子落在他的身上，遠遠看去，就像是安靜地睡著了一樣。
女巫欺騙了他，樹上結著的果實並不能治病。
他歷經千難萬險才找尋到的神樹，只不過是一個讓他能撐到這裏的理由，是他最後能依仗的念想，是一場空。
所幸，他並不知道真相，也不知道，他臨死前得到的是何人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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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擡手揉了揉惺忪的右眼，打了個哈欠。
一陣風過，吹得湖水泛起陣陣漣漪。
樹上幾片樹葉緩緩飄落。
男人長至腰間的發尾微動，眨眼間，他已踏上湖面。
湖水宛若平地般任他踏步而來。
人們被這異象驚得往後退了幾步，男子看出了人們眼中的懼怕，往前走了幾步就停下了，對著他們說道：“回去吧，莫要殺生。”
語罷，他不再多言，轉身往回走去，衣袖帶風。
湖對岸的眾人面面相覷，許多人見狀已經識相地收起弓箭打算離開了。
不過，人群中一個戴著狼牙項鏈的人卻不顧警告，拉滿了手中的弓。
只見他在原地紮起步子，一只眼閉著，箭頭瞄準了那頭剛剛渡過河正在攀爬上岸的白鹿。
一秒後，那人松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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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最好別讓我重覆第二遍。”
男人擡起手，雙指間多出了一支箭。
他轉過身繼續面向眾人，輕輕一用力，那只閃著寒光的箭就如同粉塵般消散在他的掌心。
對岸安靜了片刻，隨後，在男人邁步朝他們走去的一瞬間，一群身強體壯的人頓時大聲尖叫起來，如同走獸般開始四散潰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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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
腳邊的湖水往外冒出了一個泡。
水中的仙瓊捂住嘴，看著那張漸漸靠近的臉，還沒來得及藏進水底，一個氣泡再次從她的頭頂冒出。
所幸，男人只是蹲下身，伸手在水中撥動幾下，洗去了指尖沾著的粉塵。
白鹿早已不知跑向何處，林間風動，樹葉颯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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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瓊呆呆地浮在水面上瞧著，這一瞧，便是整整一天。
等到月上柳梢，樹上那人才堪堪轉醒。
他雙腳落地時伸了個懶腰，輕柔如飄帶的衣物自他舒展的手臂往下疊墜，形成一長串厚厚的褶。
男人擡頭看了眼月亮，朝著湖邊走來。
月色清亮，連帶著湖面也被渡上了一層細碎的亮光。
仙瓊隱沒在水面中，看著那個被月光籠罩的人離自己越來越近，目光不知怎地開始躲閃起來。
不似白天時的如履平地，男人這次直接踏入了湖中。
月光下的湖面蕩漾起水波，水聲淅瀝。
仙瓊的目光在別處飄忽了片刻，最終還是禁不住心中的悸動，再次看了回去。
男人如絲綢般的長發落在肩頭，他褪去了衣裳，大半個身子泡在水中，仰面沐浴著月光。
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冥想中的男人緩緩睜開眼，偏頭看來。
身旁的湖面閃過了一連串的氣泡，越躥越遠，一直延伸到了圓環形湖面的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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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是在清晨，有時是在傍晚。
運氣好的話，樹的附近會出現那道身影。
仙瓊偶爾會停下來看一會兒，但大多數時候，她只是匆匆瞥上一眼，就繼續向前趕著自己的行程。
在這片靈氣充裕的森林中日覆一日地奔騰，仙瓊收獲了顯著的成效。
原先消散殆盡的仙力逐漸恢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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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那張隨著水流波動的陌生臉龐，擡手撫上臉頰。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接受了自己正站在陸地上的事實。
重物落地的聲響從森林深處傳來，幾只鳥雀穿過樹叢，在她的頭頂上方快速飛過。仙瓊一驚，回頭望去。
——是那棵樹！
越往前走去，縈繞在鼻尖的血腥味就越發濃重。
仙瓊的心臟怦怦直跳，一個不好的預感出現在她的腦海。
在跑過記憶中的最後一片樹叢後，那塊被湖水環繞的土地出現在面前。
巨樹安然無恙，粉色的樹葉在陽光下透著鮮亮。
一個陌生男人的身影倒在樹下。
那人似乎是剛從樹上摔下來，此刻正仰面躺在地上，胸口的起伏伴隨著一陣陣克制的吸氣聲，看樣子傷得不輕。
仙瓊松了一口氣。
她站在樹叢後，並不打算上前查看這個闖入森林深處的人類。
不少人類曾經涉足過這裏。
他們帶來的只有燒殺和搶掠，仙瓊目睹著這一切的發生，故而也對這種生物敬而遠之。
可仙瓊不知道的是，正是她的這個決定讓日後的自己追悔莫及。
鈴鐺清脆的聲響逐步接近，叮鈴叮鈴，聲聲入耳。
一頭白鹿從茂密的林間躍出，踏在了湖畔。
幾滴水花飛濺，鹿背上側坐著的那人擡手擋了擋，那水花便沿著他的手腕一路滑至衣袖。
白鹿偏了偏腦袋，脖間的鈴鐺輕響。
它圓圓的黑眼看向背上那人，似乎在為自己的莽撞表達歉意。
男人擡手拍了拍鹿角，隨後一躍而下。
他一步步向著樹下倒著的那道身影走去，而那個受了傷的人此刻還沒緩過勁來，連起身也只是象征性地用手肘撐了一下地，隨後又無力地倒了下去。
“救——”
那人只是瞥了一眼走過來的長發男人，隨後目光又望向頭頂的那棵粉樹。
直到男人走至他的身旁，才聽清楚了那人嘴裏不停喃喃著的那句話。
“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
“救誰？”
男人蹲下，伸出手按在對方的肋骨處，問道。
聽見男人的疑問後，躺在地上的那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他猛咳了幾聲，聲音嘶啞地說道：“救救我的愛人，救救她！巫女說了，只要把這棵樹上結著的果實磨成粉喝下，她就能好起來！”
那人的嘴角滲出血跡，眼神卻滿含著卑微與哀求。
長發男子順著他的目光擡頭看去。
現下正是豐收的季節，這棵樹也不例外，粉色的樹葉間結著幾顆圓形的紅色果實。
“好，我答應你，我會救你的……愛人。”
這個稱謂長發男子還是第一次聽到，他頓了頓，隨後應允道。
地上那人的傷勢遠比看上去要糟糕，除卻墜落導致的幾處骨折，他的五臟六腑都幾近衰竭。
難以想象他在來到這裏前經受了多少磨難，又是靠著何種毅力攀爬面前這棵參天的樹，最終因體力不支摔落。
男子借著指尖為那人愈合了傷口，隨後便站了起來。
他心裏清楚，於傷者而言，這不過是杯水車薪。
誰知，等到男子收回手時，地上那人卻揚起了原先無力的雙手，攥住了男子抽回的手腕。
“謝，謝謝你……”
那人的眼眶裏似乎有淚花打轉，乍一看去，眼中的微光根本不像一個將死之人能透出的。
他嘴角的血跡已經幹涸，嘴唇顫抖著，嗓音也是如同刀割般的沙啞。
“她喜歡小鎮街尾新鮮烤好的面包，喜歡穿著那條綴滿碎花的小裙在院子裏跳舞。她喜歡聽鴿子咕咕叫，但鴿子卻總是在她靠近時撲騰著翅膀逃跑。明明自己身子弱，卻還是喜歡幫這幫那的，好心辦壞事，不知道添了多少麻煩……”
說出這麽一長段的話似乎已經耗盡了那人所有的力氣，講到最後，他每吐出一個字就會深吸一口氣，像是一條被丟上岸的魚。
“還，還有，見到她的時候，記，記得和她說，我……”
“我……”
一陣艱難的呼吸後，那人眼底閃著的光芒也如同泡影般消散。
他攥著男子的雙手好似兩團棉絮，輕飄飄地砸向地面，之後便不再動彈。
那人的臉頰一側還掛著淚滴，而那句想對愛人說的話，卻再也沒有機會補全了。
仙瓊站在樹後，並未離去。
她看著長發男子垂頭在地上蹲了許久，直到晚霞在天際散落餘光時，那人才站起身，轉身朝著一旁一直等著他的白鹿走去。
天色漸暗，仙瓊看不真切男子臉上的表情，只在他偏頭看向白鹿時，捕捉到了他臉頰上一道晶瑩的淚痕。
那個沒了氣息的人類躺在樹下，風一吹，幾片粉色的葉子落在他的身上，遠遠看去，就像是安靜地睡著了一樣。
女巫欺騙了他，樹上結著的果實並不能治病。
他歷經千難萬險才找尋到的神樹，只不過是一個讓他能撐到這裏的理由，是他最後能依仗的念想，是一場空。
所幸，他並不知道真相，也不知道，他臨死前得到的是何人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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