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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士角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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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士角逐(四)

“久等了,各位。”

暴食手持魔方緩步邁進等待區,身後跟著五個評判員。

奧斯汀擡頭看去時顯然楞了楞,這個測試道具本應是矮人族來操作,但他看著約翰和眾多評判員平靜的面孔,也就沒再多疑。

或許是遇到什麽突發情況,臨時換了人。

“哢。”

在暴食擡手轉動手中魔方的那一刻,周圍的氣流忽然凝滯起來,緊接著,仿佛日夜交替一般,眾人周身的空間變得灰暗,只餘暴食手中的那塊魔方往外散發著光亮。

鶴青山忽然站了起來,和他一同站起的還有他身旁的那位騎士長。

在黑暗到來之際,他們身旁響起了一陣陣悶聲,那是椅子消失後眾人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的聲音。

對面的五個評判員瞟了眼站著的兩人,低頭在手裏的羊皮紙上快速記錄著。

鶴青山本人對這個開場的小把戲並未有太多感覺,他環顧四周,眼神最終落在了那個魔方上。

能暫時創造出空間的道具麽?

他的視線又逐漸上移,脫離了發光的魔方,落在那位持有者的身上。

一位評判員驟地向前邁出一步,恰好隔絕了鶴青山看向暴食的視線。

他開始講述一個故事,嗓音落在周遭空洞的黑暗中,隱隱蕩出了回聲。

“很久之前,國王曾派出一支小隊前往城邦之外的廣闊土地探測。

他們作為未知荒原的第一批涉足者,經歷了諸多險境,通過重重考驗,最終在一處雪山前停住了腳步。

雪山常年霧氣繚繞,沒人看得清它山頂的模樣,於是,那批探索者像給先前每一片他們新踏上的土地命名一般,給那座雪山取命為阿爾雪山,意為接近天際之處。”

“阿爾雪山地勢陡峭,環境惡劣,勘測小隊在山腳駐紮數日,嘗試了所有的辦法,卻都無法突破山腰處肆虐的暴雪。

最終,他們放棄了翻越這座擋在前路的雪山,並將此地作為王國土地的最遠端標記在了地圖上。當他們回到王宮時,恰逢矮人族的長老造訪。

長老拄著拐杖,擡頭時卻無意間看到了其中一位士兵肩上未化的落雪。

他叫住了正匆匆趕去會見國王的眾人,說道:‘是龍,是龍!是雪山上的龍……不要讓龍接近公主,不然你們的國王就會永遠失去她!’

勘測小隊聽完了長老說的話,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們的國王膝下並無一兒一女,哪來的公主?這和早就消失了的龍從矮人嘴裏說出來一樣離奇。”

“而就當他們風塵仆仆地趕到大廳時,忽然聽見偏殿中傳來一聲響亮的啼哭。

大廳王座的高處,國王正焦急地來回踱步,直到一位負責接生的婦人穿過偏殿的門抱出來一個包著布的娃娃,國王看到後像是松了一口氣,接過新生兒,激動地看著。

過了許久,當他把孩子放回婦人的臂膀間時,這才發現了在大廳裏待命的勘測小隊。

他滿臉笑容地聽完了小隊的探測報告,直到他們說出了矮人族的長老那句莫名其妙的話……”

“——哢嚓!”

沈浸在故事情節中的眾人向一旁看去,約翰一只手臂擎著魔方照明,一只手抓著一袋零食,津津有味地吃著。

見眾人的目光向他看來,他連忙收回了手裏的零食袋,嘴角還沾著碎屑,道:“抱歉,每次聽這種故事時我總想嚼點什麽,你們繼續,不用管我。”

評判員瞥了一眼那袋香味奇異的零食,默默吞了下口水,看著手裏的本子接著念道。

“那個剛出生的孩子正是個女孩兒,她是王國新生的公主,國王唯一的孩子。

理所當然地,國王勃然大怒,認為矮人族的長老是在詛咒自己的孩子,但背地裏,他卻也害怕著這種可能性的發生。

公主一天天地長大,國王的擔心也日積月累。

終於,在某個下午,他向全國昭告此事。一場浩浩蕩蕩的屠龍行動展開了,人們像一團席卷的黑霧一般向著阿爾雪山進發,有人為了名利,有人為了信仰,有人為了一睹傳聞中龍的模樣。

但無一例外地,大家從未如此團結,只為達成這一個目標——殺死那頭被宣判下罪孽的龍。”

“隊伍裏高漲的氣氛只持續了不到兩天,因為眾人很快發現,城邦之外的世界異常危險,那些無人涉足的荒野裏隱匿著的東西,能輕而易舉地奪走他們的性命。

大多數人衣衫襤褸地逃了回來,也有小部分人,他們有著像第一批勘測小隊那樣的身體與意志,憑借著手中地圖的標記,最終來到了他們所知的世界的盡頭,那座名為阿爾雪山的孤峰。”

評判員合上了手裏的本子,呼出一口氣,從書中的故事裏脫離出來。

“然後呢,怎麽不講下去了?”

黑暗中,有人向著評判員問道。

出聲回答的是擎著魔方的暴食,他舔了舔指尖沾著的零食碎屑,道:“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沒有一個人回來。”

周圍再一次靜了下來。

評判員補充道:“山腳下發現的遺落的食物和補給後來都被確定是屬於那批勇士,裏面還有一本日記,斷斷續續地寫著他們這一路的經歷,時間截止在發現雪山之後。”

奧斯汀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也沈默著。

當時出發前往雪山的勇士裏,有一位他熟悉的人。

在他臨行前,只留下簡短的一句話:“守衛公主是騎士的使命。”

奧斯汀清晰地記得那天,那個人毫不猶豫路過自己和母親時,身旁帶起的那陣風。

那時的奧斯汀還是個體弱多病的孩子,他的眼睛被風吹得生疼,眼眶裏那道逐漸遠去的高聳背影也被泛起的生理疼痛的淚水模糊。

母親呆呆地望著打開了的門,片刻後轉頭,看到了奧斯汀揉著眼睛的樣子。

原本就強忍著淚水的母親這下徹底崩潰,她跪在地上抱著奧斯汀哭了起來,年幼的奧斯汀則放下了揉眼睛的手,面上露出迷茫。

時隔多年,回想起當時的那個場景,奧斯汀不禁想到,母親是否早已預見了死亡在那人身後的步步逼近,那場哭泣才顯得如此悲慟,仿佛一次最終的訣別。

“請問,可以開始第二輪的選拔了嗎?我不習慣在黑暗裏站太久。”右後方傳來一位男子平靜的聲音,打破了眾人間一直持續著的沈默氛圍。

奧斯汀回頭看去,說話的正是鶴青山,他的目光也隨著奧斯汀的轉動,從評判員臉上轉移到了奧斯汀的臉上。

一次短暫的對視。

奧斯汀沒從對方的眼神裏看出任何東西。

“當然可以,”暴食把零食收了回去,“只要你們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開始。”

語罷,他看向眾人,擡手轉動了魔方。

“哢。”

魔方藍色那面轉動的瞬間,淩冽的寒風頓時迎面襲來。

“這是模擬雪山設置的場景,各位勇士需要在規定的時間內越過障礙,抵達終點。當然,在遇到危急的情況下,你們也可以選擇棄權,只要對著屏障敲擊兩下即可。”

相比起選拔活動的第一道關卡,這一關就顯得極為人性化,給了緊急避險的權利。

那道屏障就在賽道的一側,評判員們分散地站在屏障外,觀察著屏障內的眾人,並不時地在手裏的羊皮紙上記錄著什麽。

身處屏障內的勇士們則和評判員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們被猛烈的狂風刮得只能匍匐在雪地上,個個狼狽不堪。

鶴青山擡手扶著頭頂的帽子,朝著雪地左側滾去。

那裏有一塊巨石,在這半斜的雪坡上突兀地佇立著。

深褐色的石面擋住了前方一刻不停的狂風,鶴青山終於得以喘息片刻。

雪坡的下方是望不到底的深淵,有幾位反應慢的勇士在剛開始就被吹了下去,連叩響屏障棄權的機會都沒有。

朝著雪坡上方望去,是一片被風雪氤氳著的迷霧,幾根結實的木樁沿著雪坡往上延伸,像是一條為眾人貼心指出的明路。

鶴青山摘下帽子綁在腰間,隨後毫不猶豫朝著那些木樁沖去。

他身後的勇士們也在狂風的洗禮下反應過來,紛紛把木樁作為掩體,朝著雪坡上方緩慢前進著。

頭頂的天空逐漸變得暗沈,當鶴青山伸出失去血色的雙手抱住又一根木樁時,不遠處的一道暖光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與此同時,他聽到了一陣細微的碎裂聲。

那聲響在狂風的怒號中顯得很沒有存在感,卻莫名地讓鶴青山感受到了一絲不安。

他沒來由地回頭看去,發現除了奧斯汀,其餘人都遠在他之後,抱著木樁像抱著一根救命稻草,過上許久才會前進一格。

奧斯汀似乎每次都會對自己的註視很敏感,為了避免和他再一次對上視線,鶴青山收回了目光,轉而看向前方的那團暖光。

或許因為這只是模擬的場景,雪山傳遞來的寒意尚且在鶴青山的承受範圍之內。他朝著又一格木樁沖去,奔跑間,耳邊的碎裂聲卻逐漸清晰起來。

有那麽一瞬,連雪坡上刮著的風都停了下來。

緊接著,那碎裂聲逐漸蓋過了風聲,轟隆隆地猶如撲天蓋地的雷聲將眾人包裹其中。

只聽到有人撕心裂肺地大喊道:“雪崩!是雪崩!”

腳下的雪地便開始震顫起來,伴隨著天崩地裂般的巨大聲響,將大自然帶給人最原始的恐懼傾瀉而下。

鶴青山早在風停下的一瞬間就玩命地朝著那團暖光奔去,在眾人意識到雪崩來臨時,他離面前的山洞只有一步之遙。

危險來臨之際,奧斯汀也第一時間選擇跑向那個山洞,只是很不巧,在他踩上一處雪塊時,整個身子都向下墜了半截。

這是一處深坑,奧斯汀有力的臂膀及時攀住了坑緣的堅冰,而他周身松垮的雪堆整塊朝下落去,落入了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洞之中。

他不甘地朝著前方洞口的暖光看去,目光落在那道向前奔去的白色身影上。

堅冰在他已經發麻的掌間融化,在震耳欲聾的崩裂聲中,奧斯汀緩緩合上了眼。

到此為止了。

真是可笑,還說著要去救公主,結果連選拔也通不過嗎。

父親,抱歉啊……

“餵!”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線在耳畔炸響,打斷了奧斯汀腦海中走馬燈似的畫面。

在他睜開眼時,一只修長的手從上方垂下,穩穩地扣住了他已經松開堅冰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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