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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中肆虐的閃電不知從何時起已經停了。
夜晚的城市被黑暗與寂靜籠罩，天上散落著幾處星光，卻不足以照亮前路。
某處偏僻的小巷內，鎖鏈間沈悶的磕碰聲由遠及近地響起，一道瘦弱的身影扶著墻前行著，踉蹌得仿佛下一秒就會倒下。
“啪嗒。”
藏在暗處的水坑被那人踩到後，濺起了幾滴水花。
在這片沒有光亮且僻靜的小巷內，就連這種突如其來的細微聲響，都是對鎖鏈聲的一種裝飾。
希爾維亞停下了腳步，她低下頭，卻看不清鞋子是否被汙水濺濕。
解不開的鎖鏈讓她負重了一路，而逃出籠外的驚訝情緒褪去後，滿身的疲憊便開始席卷而來。
希爾維亞按了按隱隱作痛的胃部，在扶著墻深呼吸了幾次後，拖著幾近竭力的身軀繼續向前走去。
萬幸的是，巷道裏雖然漆黑一片，卻沒有一個拐彎，直直地通往前方。
比起某些彎來繞去惹人頭暈的小巷，在這裏行走，顯然能夠節省不少體力。
希爾維亞甚至可以望到巷道盡頭的那一抹暖黃的光。
粗糙的墻面已經把她的手指磨出了血泡，但希爾維亞盯著盡頭處的那道光，往前邁出的腳步一下比一下堅定起來。
——真的……逃出來了，因為那個人。
她伸出手在面前張開，巷道盡頭的光透過她的指縫映入眼底，柔和得像是一場夢幻。
希爾維亞站在明暗的分界線外，不知是否因為光線的漸漸靠近，細看之下，她淺綠色的眼眸中泛著些許的細閃。
只需要再往前一步，她就可以走進那片暖光。
幾縷紅發粘在希爾維亞的臉頰上，她擡起腳，半邊身子已然被光籠罩。
“啪嗒。”
身後不遠處，那道隱匿於暗處的水坑再一次發出了聲響。
……
“師傅，你要不先回去休息吧，這裏交給我。”
鐵匠鋪內，少年擡手拭去額上沁出的汗，放下了從倉庫拿來的麻袋，對埋頭釘著馬掌的老漢說道。
麻袋被橫著放置在地上，裏面裝著的馬蹄鐵散了一地，看起來數量不少。
老漢揮錘的動作停了片刻，他擡頭看了一眼剩餘的馬蹄鐵，又接著埋下頭去繼續釘馬掌：“我這把老骨頭還有點用處，用不著你們年輕人幫襯。屋裏的油燈快用完了，你要是想幫忙，就去把我掛在門外的那盞拿下來續上。”
“好的，師傅。”少年點頭應道。
屋外已是深夜，巷內吹來的風拂過被汗液浸濕的衣衫，帶來一陣涼意。
少年跳上了門外的一個方形石墩，揚手把鐵匠鋪外面掛著的那盞燈取了下來。
一旁漆黑的小巷內傳來了達達的馬蹄聲，少年拎著油燈的手僵了僵，第一反應是轉頭去數拴在鐵匠鋪外的馬匹數量。
那黑壓壓的馬群快占滿了半個街道，少年拎著油燈走了個來回，發現加上鐵匠鋪裏的那幾匹，馬兒的數量和騎士們帶來時的一樣，並未有所減少。
巷內的馬蹄聲也越來越近，他探身看去，和一個坐在馬車上的胡子大漢對上了視線。
那塊寬闊的木板上坐了不止一個人，但除了那個胡子大漢，其餘的人看起來都狼狽不堪，有幾人打著繃帶，身上的衣服望過去也都帶著火燎的痕跡。
他們身後像是裝了什麽貨物，方方正正地用黑布蓋著，四角處也用繩捆了起來，透不過一絲光。
少年的手裏拎著燈，站在門口目送馬車經過，直到馬蹄聲遠去，他才轉身走回了鐵匠鋪。
……
“哢。”
腳下踩著的樹枝忽然斷裂，鶴青山下意識地想去調動體內的神力，又很快反應過來，在這個世界裏，自己現在只是一幅凡人軀殼，根本就沒有神力。
電光火石之間，他擡手護住了頭部，又在墜落時翻轉了姿勢，以爭取把落地造成的傷害降至最低。
墻邊的灌木叢裏於是傳來一陣枝葉晃動的聲響。
附近正巧在這時路過一支巡邏的隊伍，他們都聽到了這個不小的動靜，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來。
為首的那人手裏提著一盞油燈，只見他擎起手臂遠遠地朝這裏照了照，隨後踩著腳下鋪著的碎石路，面帶懷疑地步步走近。
明亮的燈光落在那些被園丁修剪得十分精致的灌木叢上，並沒有照出什麽。
士兵看著空蕩蕩的灌木叢，擡手撓了撓腦袋，又轉身回到了巡邏隊。
“有發現什麽嗎？”
隊伍裏有人問道。
“灌木叢裏什麽都沒有。”
“或許剛才的聲響是因為王後養的貓，它們經常在夜裏跑出來。”
那群整齊的腳步聲就這麽漸漸走遠了。
灌木叢旁的一棵老樹後，鶴青山在陰影中垂下了眼，擡手握上了自己的一只手腕。
鮮紅的血不斷地從他左手的指縫中冒出來，順著骨節分明的手指，一路滑至指尖，滴落在翠綠的草地上。
來這之前，他用鐵鉗生生撬開了手腕和腳踝上銬著的鎖鏈。
撬開它們耗費了鶴青山不少的力氣，在那四個厚重的鐵環落在地上時，鶴青山的額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因為操作失誤，在撬開右手的鐐銬時，鐵環翹起的邊緣劃到了手腕上的皮膚，右腕上頓時鮮血如註。
當時的鶴青山找來了繃帶綁在上面，很快就止住了血。
而現在，從半空中墜落造成的沖擊又讓傷口重新裂開，汩汩的血頓時透過雪白的紗布沁了出來。
面對此番場景，鶴青山倒是沒有慌張。
他任由指尖的血滑落著，擡眼向漆黑的夜空中望去。
可以確定的是，雖然這具身體不具備神力，但各方面的身體素質都遠超常人，除了少了對翅膀，外觀也和自己的天使形態一般無二。
而他此刻看向夜空，一方面是在等待手腕上的傷口止血，另一方面回憶起了剛才的那場意外墜落。
鶴青山雖然在半空中及時調整了姿勢，但他心中清楚，以這副凡人之軀，從圍墻這麽高的樹杈上摔下來，輕傷在所難免。
但意料之中的摔傷並未發生，在接近地面的那一刻，草坪上刮過了一陣風。
鶴青山憑借身體本能在落地時伸出手腕撐了一下，於是手腕上的傷口裂開了。
但也僅僅只有手腕受傷。
他像是被那陣風在最後一秒托起，卸去了墜下的力。
而那陣風，來自天際。
夜空中看不出什麽異樣，鶴青山望了片刻後便收回了視線。
手腕上的血已經止住了，鶴青山松開了原先按著的左手，一塊被血色浸染的紗布自下方顯露出來。
所幸那道黑白圖案印在他沒受傷的左腕上，鶴青山把手掌覆上去的瞬間，面前跳出了一塊白底的面板。
一行黑字浮現在面板下方的空白處。
——“勇士登場，王宮角逐”
這是他在這場任務中得到的唯一線索。
看來潛入王宮並不能推進任務，他要做的，是等待那場角逐。
鶴青山倚著樹，偏頭向後看去。
夜晚的王宮花園不似白日裏光彩鮮艷，茂密的綠植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鬼影幢幢，一條碎石路在花園內蜿蜒，被隨處可見的矮灌木遮掩著，盤踅般延伸至望不見盡頭的花園遠方。
從背後的高墻翻出去不太可能，手腕上的傷口還未好全，饒是身體素質再怎麽好，一直頻繁地失血也會影響到狀態。
那就只能再往裏走，看看有沒有出去的路了。
夜空中刮過一陣微風，吹得周邊的樹葉沙沙作響。
樹後那人灰色的短衫被風吹起，露出了半邊流暢的腰際。
很塊，那道身影消失在了樹後，沒入了花園更為深處的黑暗中。
“早啊。”
“早……”
一個女仆推開房門走了出來，看到了對門同樣睡眼惺忪邁步走出的同伴。
昨天管教女士的責罵聲仿佛還在耳邊，紮著麻花辮的女仆轉身關上了房門，輕車熟路地朝著浣洗屋的方向走去。同伴跟在她的身後，一路上哈欠連天。
窗外的天空泛著一絲青色，灰暗中帶著一縷初晨特有的清冷。
“你說，這個世界上還有比王宮裏的洗衣女更忙的人嗎？我的意思是，昨晚我們深夜才洗完最後一件衣服，而現在，天沒亮又起來幹活了。”
麻花辮女仆環著一摞高過她頭頂的衣服，抱怨道。
“誰知道呢。”
盤著丸子頭的女仆對著一旁的空氣翻了個白眼：“今天下午王宮會舉辦勇士選拔，我無論如何也要去看，這本該是我們今年僅有的一天休假。”
“你忘了管教女士說的話啦？她說這是對我們懶散工作的懲罰。”
另一個女仆險些把手裏的衣服摔下來，一旁的丸子頭女仆見狀騰出一只手扶了一把，接著說道：“呵，懶散工作。這個借口你相信嗎？”
丸子頭女仆略帶輕蔑的眼神望了過來，在接觸到麻花辮女仆的視線時，那眼眸裏的利光又柔化成了一汪清泉。
麻花辮女仆不知怎地下意識想回避那道視線，她捧著衣服，偏頭朝窗外望去。
大片的天空依舊泛著青灰色，但那邊界模糊的天際展露出了一道狹長的白光，預示著太陽即將升起。
一道灰色的身影在窗外的草地上掠過，直直地朝著王宮的一道側門跑去。
那人跑得很快，上衣被風吹出了一團膨脹的輪廓，發梢隨風揚起，顏色是罕見的純白。
女仆的面上流露出了驚訝，轉過臉來時，面前卻是一張忽然湊近的臉龐。
這下，方才看到的那道灰色的身影被瞬間抹去，她的腦海變為了一片空白。
那些繁覆的綴著各色紋飾的衣服落了下來，一只手穿過散落的繽紛色彩，按在了麻花辮女仆的身側。
女仆的心開始狂跳，“咚咚咚”地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面前的同伴用空閑的另一只手摘下了戴著的頭飾，那綁成丸子頭的黑色長發隨著她的動作滑落，幾縷落在了衣襟前。
她看著眼前面色漲得通紅的人，漆黑的眼底劃過一道笑意，連帶著壓在那人身側的浮現出蔻丹的指尖也在微微用力。
她說：“我有一個想法，不如我們一起離開這裏吧。”
女仆看著同伴眼底映出的自己，楞了好幾秒，這才側過身逃出了對方的包圍，捂著臉一路小跑消失在走廊的盡頭，連衣服都沒顧得上撿。
那個散落著黑色長發的女仆站在原地看著她跑遠，身後的空間扭曲了片刻，一個穿著鎖鏈甲的男子走了出來。
“喲，這不是暴食嗎？什麽風大清早就把你吹來了。”
黑發女仆轉過身，擡手將散落的細長直發拂到耳後。
“魅魔，不是我說你，你這個術法世間僅有，就是需要定期施展這點讓人頭疼。國王派人到處在找你，公主的失蹤對他影響很大，你作為王後最好快點回去。”
約翰的手裏拎著一袋酥脆的餅幹，邊啃邊說道。
“知道了。”
黑發女人擡手間變成了肥胖的婦人，她伸手從約翰的袋子裏捏走一塊餅幹，轉身走開了。
“這些衣服怎麽辦？”
約翰在背後喊了一聲，魅魔啃著餅幹，回答時的口齒並不是很清晰：“讓管教女士來洗。”
“管教女士？”
約翰從袋子裏拿出了一塊餅幹，整個扔進了嘴裏。
鹹香的口感在味蕾上層層彌漫開來，他又喃喃了一遍這個名字，確認這不是老大計劃中的一環後，摸了摸腦袋，瞥了眼撒了滿地的衣服和魅魔離去的背影，抱著餅幹袋子也跟著溜達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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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處偏僻的小巷內，鎖鏈間沈悶的磕碰聲由遠及近地響起，一道瘦弱的身影扶著墻前行著，踉蹌得仿佛下一秒就會倒下。
“啪嗒。”
藏在暗處的水坑被那人踩到後，濺起了幾滴水花。
在這片沒有光亮且僻靜的小巷內，就連這種突如其來的細微聲響，都是對鎖鏈聲的一種裝飾。
希爾維亞停下了腳步，她低下頭，卻看不清鞋子是否被汙水濺濕。
解不開的鎖鏈讓她負重了一路，而逃出籠外的驚訝情緒褪去後，滿身的疲憊便開始席卷而來。
希爾維亞按了按隱隱作痛的胃部，在扶著墻深呼吸了幾次後，拖著幾近竭力的身軀繼續向前走去。
萬幸的是，巷道裏雖然漆黑一片，卻沒有一個拐彎，直直地通往前方。
比起某些彎來繞去惹人頭暈的小巷，在這裏行走，顯然能夠節省不少體力。
希爾維亞甚至可以望到巷道盡頭的那一抹暖黃的光。
粗糙的墻面已經把她的手指磨出了血泡，但希爾維亞盯著盡頭處的那道光，往前邁出的腳步一下比一下堅定起來。
——真的……逃出來了，因為那個人。
她伸出手在面前張開，巷道盡頭的光透過她的指縫映入眼底，柔和得像是一場夢幻。
希爾維亞站在明暗的分界線外，不知是否因為光線的漸漸靠近，細看之下，她淺綠色的眼眸中泛著些許的細閃。
只需要再往前一步，她就可以走進那片暖光。
幾縷紅發粘在希爾維亞的臉頰上，她擡起腳，半邊身子已然被光籠罩。
“啪嗒。”
身後不遠處，那道隱匿於暗處的水坑再一次發出了聲響。
……
“師傅，你要不先回去休息吧，這裏交給我。”
鐵匠鋪內，少年擡手拭去額上沁出的汗，放下了從倉庫拿來的麻袋，對埋頭釘著馬掌的老漢說道。
麻袋被橫著放置在地上，裏面裝著的馬蹄鐵散了一地，看起來數量不少。
老漢揮錘的動作停了片刻，他擡頭看了一眼剩餘的馬蹄鐵，又接著埋下頭去繼續釘馬掌：“我這把老骨頭還有點用處，用不著你們年輕人幫襯。屋裏的油燈快用完了，你要是想幫忙，就去把我掛在門外的那盞拿下來續上。”
“好的，師傅。”少年點頭應道。
屋外已是深夜，巷內吹來的風拂過被汗液浸濕的衣衫，帶來一陣涼意。
少年跳上了門外的一個方形石墩，揚手把鐵匠鋪外面掛著的那盞燈取了下來。
一旁漆黑的小巷內傳來了達達的馬蹄聲，少年拎著油燈的手僵了僵，第一反應是轉頭去數拴在鐵匠鋪外的馬匹數量。
那黑壓壓的馬群快占滿了半個街道，少年拎著油燈走了個來回，發現加上鐵匠鋪裏的那幾匹，馬兒的數量和騎士們帶來時的一樣，並未有所減少。
巷內的馬蹄聲也越來越近，他探身看去，和一個坐在馬車上的胡子大漢對上了視線。
那塊寬闊的木板上坐了不止一個人，但除了那個胡子大漢，其餘的人看起來都狼狽不堪，有幾人打著繃帶，身上的衣服望過去也都帶著火燎的痕跡。
他們身後像是裝了什麽貨物，方方正正地用黑布蓋著，四角處也用繩捆了起來，透不過一絲光。
少年的手裏拎著燈，站在門口目送馬車經過，直到馬蹄聲遠去，他才轉身走回了鐵匠鋪。
……
“哢。”
腳下踩著的樹枝忽然斷裂，鶴青山下意識地想去調動體內的神力，又很快反應過來，在這個世界裏，自己現在只是一幅凡人軀殼，根本就沒有神力。
電光火石之間，他擡手護住了頭部，又在墜落時翻轉了姿勢，以爭取把落地造成的傷害降至最低。
墻邊的灌木叢裏於是傳來一陣枝葉晃動的聲響。
附近正巧在這時路過一支巡邏的隊伍，他們都聽到了這個不小的動靜，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來。
為首的那人手裏提著一盞油燈，只見他擎起手臂遠遠地朝這裏照了照，隨後踩著腳下鋪著的碎石路，面帶懷疑地步步走近。
明亮的燈光落在那些被園丁修剪得十分精致的灌木叢上，並沒有照出什麽。
士兵看著空蕩蕩的灌木叢，擡手撓了撓腦袋，又轉身回到了巡邏隊。
“有發現什麽嗎？”
隊伍裏有人問道。
“灌木叢裏什麽都沒有。”
“或許剛才的聲響是因為王後養的貓，它們經常在夜裏跑出來。”
那群整齊的腳步聲就這麽漸漸走遠了。
灌木叢旁的一棵老樹後，鶴青山在陰影中垂下了眼，擡手握上了自己的一只手腕。
鮮紅的血不斷地從他左手的指縫中冒出來，順著骨節分明的手指，一路滑至指尖，滴落在翠綠的草地上。
來這之前，他用鐵鉗生生撬開了手腕和腳踝上銬著的鎖鏈。
撬開它們耗費了鶴青山不少的力氣，在那四個厚重的鐵環落在地上時，鶴青山的額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因為操作失誤，在撬開右手的鐐銬時，鐵環翹起的邊緣劃到了手腕上的皮膚，右腕上頓時鮮血如註。
當時的鶴青山找來了繃帶綁在上面，很快就止住了血。
而現在，從半空中墜落造成的沖擊又讓傷口重新裂開，汩汩的血頓時透過雪白的紗布沁了出來。
面對此番場景，鶴青山倒是沒有慌張。
他任由指尖的血滑落著，擡眼向漆黑的夜空中望去。
可以確定的是，雖然這具身體不具備神力，但各方面的身體素質都遠超常人，除了少了對翅膀，外觀也和自己的天使形態一般無二。
而他此刻看向夜空，一方面是在等待手腕上的傷口止血，另一方面回憶起了剛才的那場意外墜落。
鶴青山雖然在半空中及時調整了姿勢，但他心中清楚，以這副凡人之軀，從圍墻這麽高的樹杈上摔下來，輕傷在所難免。
但意料之中的摔傷並未發生，在接近地面的那一刻，草坪上刮過了一陣風。
鶴青山憑借身體本能在落地時伸出手腕撐了一下，於是手腕上的傷口裂開了。
但也僅僅只有手腕受傷。
他像是被那陣風在最後一秒托起，卸去了墜下的力。
而那陣風，來自天際。
夜空中看不出什麽異樣，鶴青山望了片刻後便收回了視線。
手腕上的血已經止住了，鶴青山松開了原先按著的左手，一塊被血色浸染的紗布自下方顯露出來。
所幸那道黑白圖案印在他沒受傷的左腕上，鶴青山把手掌覆上去的瞬間，面前跳出了一塊白底的面板。
一行黑字浮現在面板下方的空白處。
——“勇士登場，王宮角逐”
這是他在這場任務中得到的唯一線索。
看來潛入王宮並不能推進任務，他要做的，是等待那場角逐。
鶴青山倚著樹，偏頭向後看去。
夜晚的王宮花園不似白日裏光彩鮮艷，茂密的綠植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鬼影幢幢，一條碎石路在花園內蜿蜒，被隨處可見的矮灌木遮掩著，盤踅般延伸至望不見盡頭的花園遠方。
從背後的高墻翻出去不太可能，手腕上的傷口還未好全，饒是身體素質再怎麽好，一直頻繁地失血也會影響到狀態。
那就只能再往裏走，看看有沒有出去的路了。
夜空中刮過一陣微風，吹得周邊的樹葉沙沙作響。
樹後那人灰色的短衫被風吹起，露出了半邊流暢的腰際。
很塊，那道身影消失在了樹後，沒入了花園更為深處的黑暗中。
“早啊。”
“早……”
一個女仆推開房門走了出來，看到了對門同樣睡眼惺忪邁步走出的同伴。
昨天管教女士的責罵聲仿佛還在耳邊，紮著麻花辮的女仆轉身關上了房門，輕車熟路地朝著浣洗屋的方向走去。同伴跟在她的身後，一路上哈欠連天。
窗外的天空泛著一絲青色，灰暗中帶著一縷初晨特有的清冷。
“你說，這個世界上還有比王宮裏的洗衣女更忙的人嗎？我的意思是，昨晚我們深夜才洗完最後一件衣服，而現在，天沒亮又起來幹活了。”
麻花辮女仆環著一摞高過她頭頂的衣服，抱怨道。
“誰知道呢。”
盤著丸子頭的女仆對著一旁的空氣翻了個白眼：“今天下午王宮會舉辦勇士選拔，我無論如何也要去看，這本該是我們今年僅有的一天休假。”
“你忘了管教女士說的話啦？她說這是對我們懶散工作的懲罰。”
另一個女仆險些把手裏的衣服摔下來，一旁的丸子頭女仆見狀騰出一只手扶了一把，接著說道：“呵，懶散工作。這個借口你相信嗎？”
丸子頭女仆略帶輕蔑的眼神望了過來，在接觸到麻花辮女仆的視線時，那眼眸裏的利光又柔化成了一汪清泉。
麻花辮女仆不知怎地下意識想回避那道視線，她捧著衣服，偏頭朝窗外望去。
大片的天空依舊泛著青灰色，但那邊界模糊的天際展露出了一道狹長的白光，預示著太陽即將升起。
一道灰色的身影在窗外的草地上掠過，直直地朝著王宮的一道側門跑去。
那人跑得很快，上衣被風吹出了一團膨脹的輪廓，發梢隨風揚起，顏色是罕見的純白。
女仆的面上流露出了驚訝，轉過臉來時，面前卻是一張忽然湊近的臉龐。
這下，方才看到的那道灰色的身影被瞬間抹去，她的腦海變為了一片空白。
那些繁覆的綴著各色紋飾的衣服落了下來，一只手穿過散落的繽紛色彩，按在了麻花辮女仆的身側。
女仆的心開始狂跳，“咚咚咚”地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面前的同伴用空閑的另一只手摘下了戴著的頭飾，那綁成丸子頭的黑色長發隨著她的動作滑落，幾縷落在了衣襟前。
她看著眼前面色漲得通紅的人，漆黑的眼底劃過一道笑意，連帶著壓在那人身側的浮現出蔻丹的指尖也在微微用力。
她說：“我有一個想法，不如我們一起離開這裏吧。”
女仆看著同伴眼底映出的自己，楞了好幾秒，這才側過身逃出了對方的包圍，捂著臉一路小跑消失在走廊的盡頭，連衣服都沒顧得上撿。
那個散落著黑色長發的女仆站在原地看著她跑遠，身後的空間扭曲了片刻，一個穿著鎖鏈甲的男子走了出來。
“喲，這不是暴食嗎？什麽風大清早就把你吹來了。”
黑發女仆轉過身，擡手將散落的細長直發拂到耳後。
“魅魔，不是我說你，你這個術法世間僅有，就是需要定期施展這點讓人頭疼。國王派人到處在找你，公主的失蹤對他影響很大，你作為王後最好快點回去。”
約翰的手裏拎著一袋酥脆的餅幹，邊啃邊說道。
“知道了。”
黑發女人擡手間變成了肥胖的婦人，她伸手從約翰的袋子裏捏走一塊餅幹，轉身走開了。
“這些衣服怎麽辦？”
約翰在背後喊了一聲，魅魔啃著餅幹，回答時的口齒並不是很清晰：“讓管教女士來洗。”
“管教女士？”
約翰從袋子裏拿出了一塊餅幹，整個扔進了嘴裏。
鹹香的口感在味蕾上層層彌漫開來，他又喃喃了一遍這個名字，確認這不是老大計劃中的一環後，摸了摸腦袋，瞥了眼撒了滿地的衣服和魅魔離去的背影，抱著餅幹袋子也跟著溜達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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