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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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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配方

“媽媽,我要買這個!”

一個小女孩扒著售貨架上的一個賽車模型不撒手,賴在地上哭喊著。

兒童區的售貨員聽到了哭聲,張著腦袋朝這邊望過來,那個母親看著圍觀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豎著眉毛把小女孩從地上扯了起來。

“女孩子家家的,怎麽凈知道買這些東西!”

她俯身撣了撣女孩的衣服,硬拖著把她拖離了那塊地方,拖到了一片滿是粉紅色的貨架旁。

上面沾著誇張睫毛的芭比娃娃明艷動人,各色的毛絨玩具都點綴著可愛的裝飾。

誰知小女孩連看都沒看它們一眼,嘴裏一直嚷嚷著之前的那個賽車模型。

母親失去了耐心,不顧小女孩的哭鬧,眼看著就要把她拉出兒童區。

一個高瘦的男子就在這時從她們身旁經過,走得很快,快到帶起了一陣風。

哭聲和責罵聲忽然停了下來,那對母女楞楞地看著走遠了的那道白色背影,臉上有片刻的失神。

鶴青山出現在兒童區的圖書角時,一個黑衣男子正倚在一旁的書架上,手裏捧著一本插圖書津津有味地讀著。

額間的黑發在他的面龐上投落一道陰影,他聽到了腳步聲,擡眼望來,在看到對面那人時,冷峻的眼梢彎了彎,笑道:

“你來了。”

鶴青山有一瞬間停下了腳步,但很快又邁步走了過去,回了個“嗯。”

晏二方就這麽眉眼帶笑地看著對方朝自己走來,等他走近了,問道:“老樣子,直接開始?”

鶴青山點了點頭。

“啪嗒。”

一本插畫書落在了地上。

售貨員從遠處的貨架後探出了腦袋,看到了那本掉在地上的書。

她邁步走了過來,撿起書時,卻發現封面上沒有標題,只有一片被陰影籠罩著的土地。

細看之下,那片天空中投下的陰影,像是一條龍。

孩子的哭鬧聲從兒童區的另一處傳來,售貨員匆匆地把書放了回去,很快離開了圖書角。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拉走!”

雜亂而哄鬧的聲響中,一個男人響亮的嗓音顯得格外突出。

鶴青山感覺自己被推搡著走進了什麽地方,狹小而擁擠。

他輕微地蹙了蹙眉,睜開眼來。

入目即是一片灰藍色的天空,沒有任何雲,也看不到太陽。

鶴青山微微頷首,垂下眼看去,四周是如同天空一般的冰冷色調。

他被擠在一個木籠子的邊緣,厚實的圓木樁抵著他的臉頰,鶴青山嘗試著往後退去,卻發現根本動彈不了。

——籠子裏站滿了人。

一道聒噪的嗡嗡聲由遠及近地響起,鶴青山艱難地偏過頭,一只綠頭蒼蠅正巧貼著他的耳尖飛了出去,隨後降落在籠外的一個木桶旁,悠閑地搓著它那對細細的觸手。

木桶旁站著一個蓄著滿臉胡子的男人,他的嘴裏叼著一個圓形的長條煙鬥,裏面冒出一圈圈灰色的煙霧來,和周遭灰藍色的環境十分相襯。

他正叉腰打量著木籠裏關著的眾人,圓溜的啤酒肚把內襯的扣子撐得緊繃。

胡子大漢的身旁還站著一個竹竿一樣的男人,他拎著一個棕色的布袋,頭快要埋進袋子的袋口,看樣子像是在數錢。

鶴青山看著面前的場景,總覺得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熟悉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竹竿男從袋子裏擡起頭來。

他的眼窩處有很深的紫印,望過來的眼睛卻精亮得很,一點都不含糊。

他說:“總共十三個人,你就打算給我六十勒?”

不出所料,又被賣了。

鶴青山垂下眼,在外人看來,他的神情似乎有些木木的,一副楞神的模樣。

但當你註意到他因發力而更顯輪廓的雙手時,又會懷疑,那雙手的主人,似乎是想要以一己之力,推開那些囚禁著他的木樁。

胡子大漢拿下了他的煙鬥,放在身旁的木桶上磕了磕。

那只綠頭蒼蠅飛走了,大漢的身旁卻忽然圍過來了好幾個人,手臂上肌肉虬結,看上去都不像是善茬。

兩邊對峙著,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沒用的,逃不掉的。”

一道輕微的聲音響起,鶴青山聞言擡起眼,看向一旁。

一個紅發少女的視線落在他用力抵著木樁的手上,隨後視線上移,看向鶴青山。

她也被人群擠在木籠的邊緣,只是在出聲前,鶴青山並未註意到。

少女有著一頭長發,臉頰上雖沾著幾塊灰,卻也稱得上清秀。

可是,當她的那雙淺綠眼眸望過來時,鶴青山卻沒有看到任何的光亮。

像是一盞被吹滅了的燈。

“為什麽?”鶴青山忽然垂下了雙手,開口問道。

早在發現自己被關在木籠子裏的那一刻起,鶴青山就嘗試過調動自己的力量,結果卻不如人意。

他的腦海裏回響起K說過的話。

“下一次任務的完成方式可能會被臨時改變。”

改變了什麽,鶴青山無從得知。但他確實感受到了,自己現在所在的軀殼,只是凡人一個。

沒有神力,對任務的背景和要求也一概不知。

“不是我們,也會是別人……一年前是我的姐姐,現在是我……逃不了,也無處可去。”

女孩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她移開了眼神,斷斷續續地說道。

木籠裏不時有嗚咽聲傳來,像是痛苦之下的隱忍。

鎖鏈敲擊的沈悶聲響也未曾停過,每個人的手腕和腳踝上都綁著沈重的鏈條,稍有動作,那鏈條的聲音就開始響起。

鶴青山的身上也被綁著鎖鏈,但他如同感受不到一般,只是垂眸看向女孩,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像是沒料到他會這麽問,被關在這裏的人個個都有說不盡的苦難,除了沈默,便是爆發後道不盡的苦水。

她的目光再一次掠過面前這人,靜了很久,說道:“希爾維亞。”

胡子大漢的人數威懾最終占了上風,竹竿男拿著錢袋子朝地上啐了一口,悻悻地轉身離開了。

那幾個大漢把木籠子綁在了六匹馬後,沒過多久,木樁外的景色便開始移動起來。

馬車駛入了一條寬大的街道,周圍傳來的聲響開始變得熱鬧活泛,與此同時,隨著街道上匯入的車輛漸多,馬車行進的速度也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天色依舊蒙著灰,但人們並不時常擡頭看。

一個女人的頭上頂著一桶白花花的牛奶,她輕快地走在街邊的石板路上,每往前走幾步就會蹦上一下,眼底閃爍著喜悅的光芒。

那桶牛奶裝得很滿,隨著她的走動,奶液從桶壁內躍起,隨後又順著落回桶內,迸出一道圓溜的波紋。

她似乎還輕輕地哼著歌,一手扶著桶,一手搭在腰間縫著白色碎花的圍裙上。

就在這時,街的另一邊忽然竄出一支騎著馬匹的隊伍,呼嘯著朝一處鐵匠鋪沖去。

女人被他們一驚,蹦出的腳步落了節拍,頭頂的那桶奶輕晃了一下,脫開了她堪堪扶著的手,掉在地上濺了一地。

鐵匠鋪內,一個上了歲數的老漢光著膀子,一下一下捶著手裏的鐵塊。

那鐵塊前不久剛被烈火淬得猩紅,現在落在他的鐵錘下,軟得像是一塊可以被任意塑形的橡皮泥。

片刻後,他把鐵錘往旁邊的桌子上一扔,舉起鉗子把打造好的鐵塊放進了一旁的水缸。

一片蒸汽登時從那水面上騰躍起來,老漢正瞇眼看著,門外忽地跑進一個敞著衣襟滿頭大汗的少年,一副剛放下手裏的活,急匆匆的模樣,進門就喊道:“師傅,國王的騎衛隊來釘馬掌了!”

“之前定的時間不是一個月後嗎?怎麽忽然提前了這麽多?”

老漢舉著鐵鉗把鐵塊從水缸中撈起,正偏頭詢問著,門外又忽然踏進了一個高大的男人。

他的頭上戴著一頂紮著紅縷的鐵盔,散著鋥亮的光。肩膀寬闊,一件留有胸甲痕跡的皮外衣披在身上,遮不住鼓囊出來的肌肉。

男人自帶威氣的目光往下一掃,老漢已然放下了手裏端著的鐵鉗。

“釘好全隊的鐵馬掌,我們明天來查收。”男人的雙唇動了動,不容置疑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可是……”

老漢往門外一瞧,那烏壓壓的馬匹看上去望不到頭,且不說留給他們的時間只有一天一夜,這樣龐大的馬匹數量,倉庫裏拿來釘馬掌的材料夠不夠用都難說。

但他擡眼望了望面前男人擰著的眉毛,又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奧斯汀騎士長,國王又差人前來傳召了,讓您去王宮一趟。”

身後一道聲音傳來,奧斯汀把手重新搭回腰間的佩劍上,轉身離開了鐵匠鋪。

門外的一眾騎士早已下了馬,齊刷刷地站列著,在奧斯汀走出門的那一刻,他們又整齊劃一地對著他頷首。

浩大的陣仗吸引了不少街邊人的目光,不少人駐足觀望,又為原先亂成一團的街道交通新增添了一堵人墻。

奧斯汀騎士長對著面前的一人揚了揚下巴,那人立馬跑開去,厲聲疏散了好奇張望著的人群。

一道目光透過人群傳來。

奧斯汀常年積累的直覺迫使他扭頭看去,那個方向也同樣被路人圍得水洩不通,騎士團的人正在進行疏散工作。

人海茫茫,但奧斯汀憑著那份直覺,和一個狼狽不堪的女人對上了視線。

她也在看他,與周圍看熱鬧的路人不同的是,她的腳邊落著一個側翻了的桶,滿地都是牛奶,連她腰間紮著的圍裙都在往下滴著濁水。

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在女人身旁留出了一小片空地,幾個圍在一旁的婦女垂眉看著她的那副可憐相竊竊私語,其中一人還不忍心地遞過去了一塊手帕。

但奧斯汀的目光掃過那個女人,就像掃過街上圍觀的眾人一樣,很快便收了回去。

他隨意扯了一匹馬的韁繩,那馬嘶鳴一聲,轉眼間,奧斯汀就像風一般翻身騎上了馬背。

他有力的雙腿在馬肚旁一夾,那馬兒的兩對前掌登時便往上猛地擡起,再落地時,便踏著飛揚起的塵土,朝街道的一個路口奔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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