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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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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

赤紅的巖漿帶著肉眼可見的滾燙溫度在池中湧動著,不時地冒出幾個泡來。

地獄猩紅的入口處,一道黑色身影悄然出現。

晏二方像是絲毫都感覺不到迎面襲來的熱浪那般,慢悠悠地踏著腳下黑色的巖石路朝前走去。

似乎是因為感受到了地面傳來的動靜,道路兩旁的巖漿池也開始翻湧起來。

劇烈的氣泡不停地從裏冒出,動靜大得仿佛下一秒就會有什麽東西從裏面沖出。

但晏二方只是朝那裏看了一眼,巖漿池內就又重新恢覆了平靜。

“撒旦大人!”

巖石路的中間守著一個惡魔,他一看見晏二方,雙眼就發出光亮來,遠遠地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隨後他收起了手上執著的長矛,點頭哈腰地為晏二方讓開了路。

“撒旦大人。”

“撒旦大人。”

那個惡魔身後早早地站了兩個抱臂等候的人,他們擡起頭和晏二方對上了視線,隨後恭敬地說道。

若是薩利伯爵站在這裏,一定對這兩張臉不陌生。

晏二方的視線在他們身上落了一瞬,隨後筆直地向前走去:“收尾的清理工作都做好了嗎?艾什。”

那兩人半躬著腰跟在晏二方身後,其中一個打著黑色領帶的人拿出了個玻璃瓶,遞給晏二方道:“都完成了,撒旦大人。除此之外,我們二人還發現了這個。”

玻璃瓶內湧動著一團黑色的霧氣,它如同擁有自己的意識一般,拼命擠壓著瓶口的木塞,像是想要掙脫出來。

晏二方頓住腳步,轉身接過瓶子,搖著手腕晃了晃,隨後目光一偏,落在了面前躬身那人的頭頂。

“做得不錯,艾什。去地獄銀行領你的獎金吧。”

晏二方的手上憑空多出一張黑紙燙金字的支票,只見他面上微微一笑,把支票遞給了那個打著黑色領帶的人。

“謝謝大人!”

艾什的眼底閃著精光,他貪婪的視線落在那張遞過來的支票上,左手下意識在自己略鼓的口袋上搭了搭。

腳下漆黑的巖石路上落下了幾滴赤色的巖漿,“滋滋”地冒出幾縷熱氣。

艾什此刻正沈浸在喜悅之中,並沒有意識到這幾滴落下的巖漿意味著什麽。

他的臉上掛著諂笑,正要伸手去接支票,餘光卻看到站在身旁的另一個惡魔朝著一旁挪了幾步,遠離了自己。

這下他總算察覺到了不對勁。

撒旦大人依舊笑著,而退到不遠處的那人已經瞪大了眼睛,嘴唇略微泛白,雙腿也開始打顫。

艾什順著他的目光向後望去,正好對上了一個落下來的深淵巨口。

兩個玻璃瓶掉了下來,在黑色的巖石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隨後慢慢地滾到了晏二方的腳邊。

“唔,意外收獲~”

晏二方吹了聲歡快的口哨,彎下腰把那兩個同樣湧動著黑色霧氣的玻璃瓶撿了起來。

一個精通術法的惡魔,從站在面前到消失,只用了不到兩秒。

另一個惡魔看著那條從未發現過的巨大蠕蟲慢慢地爬回了巖漿湖裏,喉結輕微地動了動。

晏二方甩了甩手上的那張黑色支票,眉毛耷拉了一下,像是在為沒把它送出去而感到可惜。

不過他很快又恢覆了平時的那副神色,背手朝著巖石路的盡頭走去。

那裏什麽都沒有,光禿禿的地面上只有一個和周邊巖石同樣漆黑的井蓋。

剩餘的那個惡魔一邊小心謹慎地觀察著身旁不時冒泡的巖漿湖,一邊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在親眼目睹了同伴欺瞞撒旦的結局後,他的大腦一片混沌,裏面只剩下了唯一一個念頭,那就是盡快離開這裏。

兩人很快便走到了巖漿湖的盡頭,晏二方蹲下身子,在井蓋的某幾處敲了敲,隨後熟練無比地擡手將其掀開。

他正準備往下跳,卻在聽到身後接近的腳步聲時停下了動作,重新站了起來。

“差點把你忘了,塞繆爾神父。”

晏二方垂眼理了理兩側的衣袖,轉身笑道。

跟在他身後的那個惡魔聞言抖了抖,他的額頭冒出一層密密的細汗,顫著雙手把自己身上所有帶著的東西全都拿了出來。

晏二方看著擺了一地的各式物件,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神情,下一秒,那張黑色的支票就被遞了過來。

塞繆爾見到那張支票,頓時如墜冰窟,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間凝固。

只見他擡手擦了擦額上淌落的冷汗,又連連擺手拒絕道:“能為撒旦大人辦事是我的榮幸,您不需要支付我任何報酬。”

“嗯,覺悟還挺高。”

晏二方上下打量塞繆爾片刻,隨即伸出手在他的肩上拍了拍,轉身朝井蓋的方向走去。

塞繆爾冒出的汗已經沾濕了他大半的衣裳,他望著晏二方離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氣,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地把袖子裏藏著的東西扔進巖漿湖裏。

然而,當他縮回手探去時,袖子裏原本冰涼的銀匕首此刻卻已然消失不見。

摸索著手裏空蕩蕩的衣袖,塞繆爾剛剛放下的心又重新懸了起來。

——怎麽會?!

——什麽時候?!

已經走到井蓋旁的晏二方就在這時轉過身,手裏翻出一把鋥亮的匕首,轉著手腕笑道:“你真的以為民間的傳言是真的,銀器能夠殺死惡魔?”

語調在句尾上揚,落在塞繆爾耳朵裏像是一種嘲笑。

“還是說,你已經在別的惡魔身上實踐過了……怎麽樣,好用麽?”

“不是的,撒旦大人,這是我偶然撿到的。”塞繆爾辯解道。

晏二方帶著冰涼笑意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塞繆爾突然有一種被對方看透的恐怖感覺。

那人沒有留給他過多的解釋時間,在巖漿湖一片咕嘟冒泡的聲響後,一道厚重的陰影落在了塞繆爾的身上。

他轉頭看去,卻被瞬間吞入黑暗之中。

不遠處的晏二方看著那條巨型蠕蟲又重新縮回了巖漿湖中,於是隨手把那個閃著寒光的匕首也一並扔了進去。

湖水波動了片刻,但又很快恢覆平靜。

身後的井蓋開始緩緩關閉,機械轉動時,發出了金屬間“吱嘎吱嘎”的摩擦聲響。

在它徹底合上之前,晏二方一個滑鏟,成功閃了進去。

風在耳邊呼嘯而過,井底的光線逐漸由暗變明。

晏二方不輕不響地落到了地上,擡起頭,面前是一片燈火昏黃的住宅區。

用常人的眼光來看,這裏的建築物很怪。

房子被建成了各種天馬行空的形狀,搭配著幾處忽明忽暗的燈光和幽夜的背景,像極了夢魘中的世界。

晏二方輕車熟路地朝著這裏的其中一處方向走去。

他的鞋底踏在這片土地上,每走一步都嘎吱作響,如同踩在了老舊的木板邊緣。

在步履不停地穿過幾幢漆黑的房子,以及貼著墻根拐過幾道彎後,晏二方邁進了一處胡同。

這裏的入口處很狹窄,越往裏走卻慢慢變得開闊起來。

晏二方不知何時起已經恢覆了惡魔的真身。

只見一對碩大的黑色羽翼垂在他的身後,行走間,他的黑色雙眼變為了金色的豎瞳,唇色看上去也更加鮮紅,明艷得好似血染。

他繞過了胡同裏的最後一個彎,一片霧氣繚繞的平原至此顯現出來。

平原的正中間有一片湖,湖水渾濁,透出一抹暗紅。

水面上方縈繞著一片茫茫的灰霧,卻也依稀能看見湖中間有一處聳起的小島。幾叢茂盛的玫瑰盛開在小島稀薄的土地上,在望不到盡頭的迷霧中顯現出嬌俏的輪廓來。

湖邊立著一塊石牌,上面刻著一串數字:13-666

晏二方站在湖邊,“唰”地展開了背後的黑色羽翼,隨後腳尖在地上一點,朝著湖中間的小島飛去。

下方的湖水順著他帶起的氣流泛起了陣陣漣漪,帶著層層疊疊的水花朝兩側湧動著。

落地後,晏二方的手在帶刺的花叢中拂過,一片玫瑰花瓣隨風飛了起來,落在了他即將收回的手掌上。

“老大!”

一道聲音從頭頂傳來,晏二方收回手,擡眼向上方看去。

頭頂的那片迷霧中落下一個清瘦的男子,他低頭對上了晏二方的視線,海藍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疏離。

那片迷霧在他身後消散,他額間的卷發被風吹起,眉梢低垂,白色的衣袍紛飛,薄唇輕抿,不言一語。

晏二方看著那人落在了自己的對面,再一眨眼,對方又變成了一個燙著波浪長發的女人,紅唇艷艷,眼眸如炬。

緊接著,另一個人也從上方飛下,落地後先是對著晏二方喊了一聲“老大”,接著就轉過身去對著那個波浪長發的女人說道:“魅魔,你一天不用術法是不是就渾身難受?”

“暴食,你幹嘛,老大又不會介意,他每次都不會被迷惑的,哪像你,中了術法就對著我報菜名。”

魅魔鮮紅的唇微微勾起,細蔥般的指尖卷著肩邊的一縷發,轉頭問道:“是吧,老大?”

晏二方正盯著手掌心裏的那片花瓣若有所思,聞言擡頭道:“你現在還在對我施術法嗎,魅魔?”

“當然了,老大你也知道,術法無處施展會影響我的精神力,去不了人間的時候,我只能在地獄的大夥身上練練手了。“

晏二方平常並不會問這些,魅魔雖有疑惑,但還是用塗著蔻丹的指尖把一側的長發撥到耳後,回答道。

“魅魔一直都這麽幹,老大你不會今天才發現吧!”暴食在一旁插話道。

“吃你的東西去。”魅魔一巴掌拍在了暴食的背上,暴食於是閉上了嘴,低下頭委屈巴巴地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團金燦燦的東西,小心翼翼地啃了兩口。

“老大,”魅魔轉過來說道,“你介意的話我可以先收回術法。”

“不用,沒什麽影響。”

晏二方松開了手,掌心原本握著的那片花瓣也在一瞬間便被湖邊蕩起的風吹走。

他仰起頭,上方的霧氣已經消散,一座懸在半空中的哥特式建築映入眼簾。

尖頂下是透過玻璃的燈火輝煌。

“這次計劃的參與者都到齊了?”

“他們已經全部在大廳候命,等待您的下一步指示。”魅魔在一旁正色道。

晏二方點了點頭,身後的那對寬大的黑色羽翼一展,朝著上方飛去。

魅魔和暴食跟在他的身後,三人的身影越飛越高,很快就變成了三個小黑點,最後消失在半空中。

迷霧再一次變得厚重,片刻後就把半空中的那座宏偉建築全部覆蓋,只留下了圍繞著小島的暗紅的湖水,在迷霧的掩映下泛著波濤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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