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3章:更加險惡的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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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佳心帶奶奶出來曬太陽,冬天好太陽的又沒風的日子不多。

奶奶精神不錯而且還認得她的時候更不多。

可能跟她最近來看奶奶的時候密集有關。

以前她一個星期也只能來一次,還每次都趁著學校沒安排的空檔下午。

奶奶的事,她從來沒跟人提過,連喬輕舟都沒有。

喬輕舟甚至都不知道她每周有個不用上課的下午。

人經常用“老小孩”來戲稱那些老了之後脾氣秉性變得跟小孩一樣的老人,姚佳心總覺得那是他們沒有“老年癡呆的家人”,那可真是老小孩。

明明年紀已經很老了,但卻像個小孩一樣什麽都不會,全都得讓人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重新教,最後今天會了,明天還是會忘記,忘記自己的家人、忘記自己。

這種病只能控制沒法治愈。早些年,奶奶只是偶爾會忘記她是誰,到後來是經常忘記,一直到現在的偶爾才會想起。

這裏費用雖然貴,但照顧得也很好。

奶奶的識知水平雖然逐年在下降,身體其他方面卻沒出現過什麽大問題。

可是世事無常,好好的人指不定什麽時候說沒就沒了,姚佳心索性趁著這次辭職想好好陪陪奶奶。

外人是不方便在這裏留宿的,姚佳心在附近租了間便宜的房子,每天早上來晚上走。

奶奶狀態好的時候,兩人說說笑笑,不好她就自說自話,奶奶完全把她當成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來聊,姚佳心也很輕松開心。

她剛把扒好的桔子,遞到奶奶嘴邊,就聽到有人在叫自己。

用很惡狠狠的聲音。

擡頭看去,那人竟是喬輕舟。

姚佳心呆楞著站起來,都不知道要怎麽反應。

“囡囡啊,那是你的朋友?”奶奶扯著她的衣角,一臉天真地問。

朋友?

姚佳心猛地回過神來。

——她為什麽會辭職跑到這裏躲起來的?

對,就是躲。

目的就是不想讓喬輕舟找到自己。

她轉身想逃,但衣角卻被緊緊地拽住,她矮身哀求道,“奶奶,你快松手,我、我有急事,明天再過來看你。”

這明顯就是托詞,明天她根本不會來,說不定後來也不會了。

“姚佳心,你要是敢跑,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這句話就像一記悶棍,狠狠地擊在姚佳心的胸口,疼得她定在了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一個她在心裏沖她咆哮著:不原諒就不原諒,反正以後老死不相往來,管那麽多幹嘛?

另一個她卻語重心長地開導她:你不是這麽想的,不然你也不會偷偷搬走,你其實是在等她過來找你的吧?

兩個“自己”你來我往,吵成一片。

姚佳心的身體像個斷了電的機器人,僵硬而固執地站在那裏,什麽反應也沒有,只能任喬輕舟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面前。

姚佳心眼神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不敢看她。

“閨女啊,”奶奶碰了碰喬輕舟的手,“你來找我們家佳心嗎?”

姚佳心一聽,眼眶瞬間濕了,“奶奶,你想起我是誰了?”

這是她過來陪了這麽多天,奶奶第一次認出她、叫出她的名字。

“傻丫頭,奶奶怎麽可能會忘記自己孫女?”奶奶笑出一臉溫柔的褶皺,她轉頭對著喬輕舟說,“我們佳心從小就嘴硬心軟,越是生氣就越能口是心非,能把人給氣死,閨女,跟她做朋友很辛苦吧?”

喬輕舟也學姚佳心蹲在坐著輪椅的奶奶跟前,笑了笑,“確實很辛苦,不過她也很仗義,我有什麽困難,她也都會義不容辭地幫忙。”

姚佳心轉頭盯著喬輕舟,眼淚奪眶而出,發覺的時候,她擡手重重地勢不可當了一把,把眼圈擦得更紅了。

奶奶笑著點點頭,“那就好,你們有事就去說吧,我一個老婆子剛好自在地曬會兒太陽。”

姚佳心在前面走,把喬輕舟帶到花園一沒人打擾的角落後,就背對著喬輕舟,不動了。

姚佳心十分心虛。

這是喬輕舟的第一感覺,從側面也可以得出她對慕少傾那幾句話的猜測也許是對的。

她左右看了看,指著不遠處的長椅說,“我們去那邊坐著說吧。”

“大換血”的後遺癥到現在還完全消失,這麽劇烈地跑步,喬輕舟的心跳有些快,身體有些疲憊。

她等磨磨蹭蹭跟過來的姚佳心也坐好後,突然說,“我已經全都知道了。”

喬輕舟盯著眼前的小花圃,餘光掃見姚佳心的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但我還是想聽你親口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姚佳心開始坐立不安,手也不知是冷還是什麽,來回不停地搓。

喬輕舟見她只顧著不安,沒有要開口的意思,只好自己先問道,“是因為你奶奶嗎?”

“……不全是,”姚佳心沈默良久之後,終於開口。

“我父母離婚以後,很快就各自都有了新家庭,誰也不願管我,是奶奶獨自把我養大的,”姚佳心說這些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起伏的神情,“一個沒什麽本事的老太太,不僅要養活自己還要養活什麽忙都幫不上的小屁孩……”

“什麽‘買的練習本寫完了全部擦掉、再當新本子繼續寫’、‘幫人寫作業賺點可憐的零花錢’這種事,我統統都幹過,但這些有什麽用呢?我們還是窮得要死,不敢隨便買什麽,不敢隨便生病。”

姚佳心自嘲地笑了笑,“雖然很苦,但我們還是撐下來了,也考上了一所好大學,可是大學像初中高中那樣是義務教育,學費貴得讓我和奶奶成宿成宿地睡不著。憑我們兩個,兩個月的時候,怎麽打工賺錢都湊不夠錢那筆錢。”

姚佳心的眼神有些放遠,臉上自嘲的神情消失了,“有個好心人說想要幫助我們的時候,我當都想去親吻上帝的臭腳,我從沒想過這種好運會降臨到我們身上。”

喬輕舟看著她的側臉,沒有說話。

這種心情她能理解,深深地理解。

媽媽手術急需錢,她自己借不到錢、卻意外地收到捐款的時候的心情,可能姚佳心是一樣的。

“那個人他不僅幫我付學費和生活費,還出錢幫我奶奶治病,”姚佳心眼淚突然就掉下來,“我以為好日子要開始了,沒想到奶奶卻得了老年癡呆,她一天比一天地犯迷糊,開始不記得我,甚至不記得她自己。”

姚佳心眼睛一閉,淚水紛紛滾落,“他把奶奶安置進這裏的時候,我就在心裏對自己說,以後我這條命都是他的,雖然我並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也並不了解那個人是出於哪種目標要幫我,我都感激他。”

“是那次去山裏體驗生活遇到的那位‘長腿叔叔’嗎?”喬輕舟輕輕地問。

“是,”姚佳心擦了把臉。

喬輕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所以,他讓你為他做的事,就是接近我嗎?從大學的時候開始?”

姚佳心像是呼吸都停了。

該來的終究會來。

“是。”姚佳心承認這個既定的事實,似乎有些困難。

喬輕舟也不知道這種情形自己應該說些什麽才好。

她放松身體,靠在椅背上,淡淡地看著遠處在陽光底下散著步的人們。

——像你這種生活在陽光之下的人,一旦被我這種人盯上,以後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我到死都會一直纏著你、不會放過你!

陽光之下?

有多少人真正生活在陽光之下?

有光的地方必然會有陰影,誰不是在陰暗與光明之間來回穿梭?

一念之間而已。

“那你為什麽扔下房子,自己跑了?”喬輕舟輕聲問。“是想等我搬走再回去?然後算錯了,沒想我臉皮挺厚,住著不願走,你也沒法再回去?”

“不是,”姚佳心急切地打斷她,“你明明知道不是。”

“我怎麽明明知道?”喬輕舟面上有些無奈,“你什麽都不說,就帶著自己的東西消失,我能知道什麽?”

“你不是說你已經知道了嗎?”姚佳心呆呆地問,“慕少傾他不是跟你講過了嗎?”

喬輕舟嘆了口氣,“我是詐你的,其實他什麽都沒跟我講,我也什麽不知道。”

姚佳心臉色蒼白,有些不相信。

“你跟小錦突然沒了音訊,也不給我打電話,”她呼吸有些急促,“慕少傾、他打來電話,說讓我不要做後悔的事,我以為、我以為……”

“你以為自己‘露餡’了,所以急著逃跑?”喬輕舟笑了一下,“你有什麽好怕的?真做了什麽,我又不會對你怎麽樣……”

姚佳心聞言,頭別到一邊,沒有反駁。

喬輕舟想到自己雖然沒什麽好怕,大概慕少傾看起來有些讓人害怕吧。

她臉上那些慘淡的笑意全部收斂,“佳心,你是不是覺得我傻?”

姚佳心驀地轉回頭,“……”

喬輕舟卻不看她,兀自說著,“這些年你對我怎麽樣,我難道自己感覺不出來嗎?就算你一開始是帶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破理由,可朝夕相處下來你是不是真心對我好,我難道會傻到分不清楚嗎?還把那麽好的工作給辭了?我看傻的人是你!”

喬輕舟眼裏帶著怒意瞪視著她,“在你眼裏,我就是這麽個沒良心、不知好歹還的人嗎!”

姚佳心低著頭,不吭聲。

喬輕舟平息一下自己這些天積攢下來的怒氣,“是不是去翡翠軒那次?”

姚佳心又猛然轉頭,與她對視。

“果然,”喬輕舟冷笑了一下,“我說你那天怎麽那麽奇怪,吵吵著要吃大餐,看到唐淑怡羞辱我還一副氣到不行的樣子,回去之後又勸我快些跟慕少傾一起,之後還哭著說自己失戀……”

姚佳心頭埋得更低,幾乎就要貼到胸口的地步。

“你是那個時候,知道他真正幫助你的原因吧?”喬輕舟簡直篤定地說,“那個人是不是蕭宇南?”

姚佳心驚恐地睜大眼睛,盯著喬輕舟顫聲問道,“……他找上你了!”

喬輕舟苦笑了一下,“你不會以為你不聽從他的命令、不將我的行蹤的報告給他,他就真找不到我吧?”

她深深地知道:如果只是單純地想要監視自己,蕭玥口中的那個蕭宇南,完全用不上姚佳心這顆埋藏多年且“費事”的棋子。

他肯定還有別的目的、更加險惡的用心。

——通過她能夠傷害到慕少傾的目的。

六七年的時間,埋下一個伏筆?

她是該敬佩蕭宇南對他自己十足的信心,還是該笑慕少傾對她的執著被別人看得如此透徹呢?

她收到心神,轉頭看著還呈呆楞狀態的姚佳心,略帶戲謔的反問道:“你不是很能耐很能洞察人心嗎?自稱連流氓都不害怕的嗎?怎麽這會兒就縮得跟個烏龜似的?還趕躲起來!姚佳心,你想要收拾唐淑怡大小姐以及從兩個小偷手裏搶回LV包包的氣勢呢?都到哪兒去了?”

“輕舟,你別說了,”姚佳心突然泣不成聲,“是我對不起你!”

她一般不叫喬輕舟“輕舟”。

“佳心,你錯了,你沒有對不起我,至少目前為止,你還沒有做什麽傷害我的事,”喬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神色有些凝重,“硬要說的話,你對我造成的傷害是你的不告而別。”

喬輕舟說著說著,猝然間紅了眼睛。

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最近總不可避免地跟“不告而別”這個詞,頻繁且猝不及防地相遇。

也許是她曾經傷過某人的心,所以老天也用同樣的方式來懲罰她。

喬輕舟深呼吸好幾下。

她拼命告誡自己——不能去想!不能去想!

只要一想到慕少傾,她的心就難過得不能自抑。

那些難過仿佛化成實質,讓她痛得整個人都亂了,必須靠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才能緩解些許。

怎麽會這樣?

她拽緊顫抖的指尖,緊貼在身側,強行冷靜道,“你回去吧,那怎麽說目前也還是你的房子,是還房子還是還錢給蕭宇南,你都不能不管不顧。”

猜到買房子的錢是蕭宇南的,似乎也不太難了。

“佳心,在我最難熬的時候,只有你陪在我身心,”喬輕舟說,“對錯是非,我自己心裏自會計較,你不用作出一副要‘殉道’的樣子給我看,那太不像你了,從現在開始,你的奶奶就是我的奶奶,我幫你一起盡孝,她說得對,我們是朋友。”

“什麽都可能是假的,你接近我的目的也許是假的,但我們相處的那些時光也是假的嗎?你是不是真心對我對小錦好,我們會感受不到嗎?”

喬輕舟看了眼姚佳心哆嗦的手,最終還是沒有握上去,只是說,“我和小錦都等你回去,回去以後,我們重新租個房子,然後還一起住,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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