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

“爹。”小孩噠噠噠跑過去，擡頭看薛翟，“客人來了。”

薛翟早就發現了一行人，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時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他把幾人領回屋裏說話。臨走前讓小孩督促幾個師兄繼續練武。

幾個師兄都是半大少年了，正是靜不下心的年歲，看到有外人來，心思早飛出去了。師父一走就拉著小師弟打探幾人來歷。

“我不知道。”還在啃紅薯的小師弟嘴巴緊得很，還煞有介事地狐假虎威，“你們再不繼續，我就去告訴爹，讓你們挨批。”

雖知道他是嚇曉他們，幾個少年還是嬉皮笑臉地告饒，繼續習武去了。

屋裏，薛翟喚了人砌茶，但最後幾位來訪者只要了一杯遞給少年。少年已經摘了氈帽，捧著茶杯靜靜地坐在木椅上，細細白霧裊裊浮動，模糊了少年俊秀的眉，低垂的眼。

“薛先生，這是皇後娘娘的信。”領頭的人從懷裏掏出一封信。

薛翟沈默接過，打開看了片刻，他折起信看向這群客人，神色沒有任何變化，說話語氣也淡淡的：“若你們娘娘執意要留他於此，可以，但勞煩替薛某轉告她，薛家欠堯家的人情便到此為止了。”

領頭的人恭敬地回答：“娘娘已有交代，按薛先生意思來。”

薛翟聞言卻意味不明地輕哼了一聲，隨後他看向安靜到沒有絲毫存在感的小孩。

“五皇子殿下叫什麽名字？”他問。

少年擡頭，直視他，眸黑而沈，剛才在小孩面前帶著煙火這會兒散了個幹凈。“邵巋寧。”他簡短道。

薛翟微微領首，說：“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徒弟。”

邵巋寧聞言，起身，恭敬作揖：“見過師父。”

見首要任務完成，其餘幾人也要作別。此行匆忙，他們沒有帶來邵巋寧的衣物，還需再來幾次。他們對邵巋寧千叮嚀萬囑咐才頂著薛翟的目光離開了山莊。

莊子裏又多了張吃飯的嘴，邵巋寧來的當天下午，薛翟就領著他認了山莊裏的臉。

小孟秋這會兒已經換了個饃饃啃。邵巋寧當時只當他是午飯沒吃飽，後來認識得久了，才知道他只是單純能吃，嘴閑不下來，讓人不禁疑惑這麽個小不點到底把東西吃哪兒去了。

所有人都對這個新來的師弟萬分好奇，但薛翟沒有多作介紹，只說他身子骨弱，讓幾個徒弟關照著點。小孟秋的眼睛直在邵巋寧身上打轉，隱隱閃爍著雀躍的光。好一會兒，他拽了拽薛翟的袖子:“爹，他是不是該叫我師兄？”

邵巋寧：……十歲少年這才發現自己來得最晚，輩份自然最低。

好在薛翟沒在這點上縱著兒子，為難少年，他輕輕敲了下小孟秋的頭：“你又不學武，這會兒爭什麽輩分。”

小孟秋立馬鼓起了臉，但顯然不是第一次被拒絕了，不一會兒他又不氣了，拿著個饃饃圍著邵巋寧打轉。

“我叫薛孟秋，你叫什麽？”小孩似乎是隨了爹，臉上少有明顯的表情，但邵巋寧發現他的眼睛裏滿是情緒，把小孩兒的心思袒露得一清二楚。

這是不谙世事的孩子才會有的眼睛吧。邵巋寧想，像他那群兄弟姐妹就沒有。

他再次下腰，與他平視：“我叫邵巋寧。”

“哪個‘巋’？哪個‘寧’？”小孟秋追問。

“‘巋然’的‘巋’……”少年說到一半猛地停住，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麽回答，小孩不一定懂，於是他改口，“我寫給你看吧。”然後他就地撿了個木枝在雪地上比劃了幾下，三個俊朗的字清晰的印在地上。

這確實不是小孟秋學過的字，其實他只在乎吃，無論文武都還荒廢著。不過五六歲的團子，又不怎麽出門，薛翟便逼得不緊，由他去了。

但他盯著三個字看了好久，才擡頭一臉認真地看著邵巋寧：“我記住了。”

明明是很普通的話，卻讓邵巋寧的心忍不住軟了下來。

然而還沒觸動夠，就見小團子湊過來，眼巴巴地看著他，低聲詢問：“你能不能叫我一聲‘師兄’？”

邵巋寧：……他怎麽還念著這個？

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主要是這小孩太討人喜歡，這會眼神又實在讓人難以抵抗，邵巋寧這個自尊心比天高的少年就鬼迷心竅似的如了他的願，輕聲喚了句：“師兄。”

小孟秋眼睛登時亮了起來，他也是有師弟的人了！

“以後師兄護著你！”他信誓旦旦道，還高興地分了邵巋寧半個饃饃，惹得邵巋寧哭笑不得。

或許這山上的日子不會像皇宮那般無趣，莫名地，他心裏升出那麽一點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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