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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改革者,是道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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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改革者,是道標啊

我的大姐,是個很有魄力的人。

但她同時也是個奇怪的人——不,應該說,在津島家就沒有一個人是正常的。

她是15歲時離開的家,目的是到外面去上學,這也是早就安排好了的事情。

她去的時候,看起來紅光滿面,精氣神滿滿。

回來後卻皺著眉頭,像是有一抹化不開的憂愁盤桓在她心頭。

一個星期後,她看起來憔悴極了。

我並非是為了誇大事實,實際上,那一段時間裏的她,像是真正有了些什麽在肚子裏,使她時時刻刻難受的樣子。

那後來的幾個月裏,她依舊憂愁,從學校裏回來後看著我們這些家裏的小孩就要嘆氣,那一段時間,她在家裏看什麽似乎都覺得不滿意。

父親在那段時間裏,也幾乎是看到大姐就覺得煩躁——他討厭大姐看到他時不滿的眼神。

這不僅讓他覺得自己家主的威嚴受到了威脅,甚至還讓他覺得坐立難安。

為了讓這種視線消失在他的眼前,父親立刻就產生了讓大姐別再去學校的想法,可是大姐很快察覺到了他這種想法。

她說不上是失望,還是些什麽更覆雜的我難以理解的情緒,向父親請求。

她跪伏在父親面前,驕傲的脖頸柔順地在父親面前垂下,但是她的面龐卻是那麽堅定

“——請,父親可以讓我繼續完成我的學業,為了報答您,我的一生,我的未來,都將為了津島家而燃燒。”

那一刻,津島家的人依舊在竊竊私語,而我卻無比清晰地聽到了她擲地有聲的這一句話。

我不清楚為什麽就突然想到了當時的這個場景,只是現在看到她平靜的眉眼下依舊堅定的目光,只覺得自己被她當頭一棒。

——被她那樣的眼神。

你知道嗎?那種眼神,像是黑夜亮起的一個火把,灼目耀眼,灼目啊,火焰啊。

我清楚地意識到了,她這樣的人,是準備著燃燒的,把自己當作火柴、燃料,一頭撞破這津島家的偽裝,一頭撞破這看不見的黑暗的。

所以我去吃飯了,因為我的不省心,她還拿了一本書坐在我旁邊看了起來。

我看不懂大姐,她即使是在看書也把自己的儀態表現得極好,落落大方,淡然自若。

她守著我吃完了飯。

明明她的目的比起津島家單純的吃飯而聚集要惡意得多,我卻在那樣的氛圍下,一點點吃完了飯。

那天後,我再也沒有這樣亂挑食了——我隱約感覺到大姐似乎要做些什麽肯定很重要的事情,我不能打擾到她。

大姐畢業後就留在了津島家,並且逐漸接手了家裏一小部分的生意,在她很用心的領導下,這一部分的生意興隆。

父親不止一次地在家人聚在一起時誇她能幹,並且把越來越多的生意交給了她。

所以她現在手上握著的,幾乎是半個津島家的生意。

面對父親的誇獎,她笑笑,淡淡的,像是沒有什麽可以讓她高興的,即使是父親的誇獎也是如此。

這多少讓父親有些尷尬,但是父親是個成熟的大人,他會熟練地岔開話題,尋找其它無意義,但是誰都可以插上兩句的話題。

*

這是一個夜晚,漆黑的夜晚,什麽都看不見。

我睡不著。

這是正常的,小孩嘛,誰沒有過這種什麽都沒發生,但是就是睡不著的情況呢?

突然間,我聽到有人大聲叫喊“著火了!”

我立刻從床上跳起來,扒拉住窗框看了一眼——燒著哪裏了?最好是禁閉室的那棵樹,如果可以的話一定要讓禁閉室也一同燒起來。

我剛打開窗框的一瞬間就看到了同樣鬼鬼祟祟的津島修治,他也沒睡,甚至是極為感興趣地看著那個著火的方向。

——晦氣。

我默默把窗子拉上了。

不過他顯然是註意到我了,那雙在黑夜裏映襯著火光的鸞眸,像是突然有了什麽靈感一樣,泛著興奮的光。

片刻後,我的房間被敲響了。

是津島修治,他討好地歪著頭沖我笑了一下。

“絨,現在,我來兌現我的承諾了。”

……

我長久地註視著他,用力抓著門框的手被我抓得發白。

我的腮幫子被我自己咬得緊緊的“你的承諾在我這裏不值錢。”

我當然知道現在的時機是多麽的好,著火了,家裏大半的人都趕到著火的地方去了。

這也就代表著,我們現在離開不會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多麽理想的情況。

他拉直了唇線,顯出幾分不高興來,視線也止不住地往下飄,可是時間不允許他繼續低沈。

他最終還是下定決心般閉上眼睛,朝我深深鞠躬

“對不起!”

我本不該原諒他,離開津島家對我來說,就像是往自己的肚子上插一刀取出其中的腫瘤一樣。

對我來說尚且如此,對他來說可能就要痛苦得多,他是為了取下一根肋骨。

我不知道他這段時間又經歷了什麽,但肯定有什麽事情刺激到了他。*

……

大約兩分鐘後“我拿個東西就走。”

離開津島家的誘惑對我來說實在很大。

他牽著我的手,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暫時沒有人關註我這兩個小孩。

一切都很順利

直到,我看到了大姐。

津島修治也看到了,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大姐站在人群的末尾,表情褪去了往日的平靜,變得有些狂熱。

只見她眼睛微微睜大,嘴角不受控制的拉開一個稱得上是惡劣、調皮的弧度。

——我看出來是誰放的火了。

只是沒想到,大姐這樣嚴肅的人居然也會做出這樣的事來——這樣,離經叛道的事來。

她顯然也看到了我們,她楞住,似乎沒想到我們居然會出現在這裏,可是當她思考了一會兒後,她很快想明白了。

她急步走到我們面前,翻遍了全身上下,也沒有找到什麽值錢的東西。

於是,她幹脆把自己的羽織脫給我們,那是一件看做工就知道價值不菲的衣服。

她蹲到我們面前,笑著,揉了揉我們的頭,炫耀似的問我們“那火光,好看吧?我在外面看到的煙花要比這好看很多倍呢。”

她的臉上在這時顯露出孩童般的興味盎然。

她給了我們一個地址“去這個地方把東西賣掉吧,那也是我的小店喲!”

她想了想,又說道“到了外面要記得去看看煙花,要去試試夏日祭,要去……嘛,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做什麽都可以,你們可要照顧好彼此哦,別隨便吵架,別隨便把對方丟下。”

她調侃了幾句“也許什麽時候我當上家主了,你們就可以回來看看啦。”

我素未見過她這麽快樂活潑的樣子,不過應該也可以憑此想象到她在學校的樣子。

津島修治帶著我跑到他當初第一次自殺的小院,我當初竟不知道隔著一面墻就不是津島家了。

而且,他用來掛麻繩的那根樹杈,恰好就伸到了圍墻那頭。

我不得不懷疑他當初到底是想離開還是只是單純地想要自殺。

津島修治從圍墻上跳了下去,笨拙的宛如剛學會走路的小孩子,我在心裏暗自嘲笑他。

我從圍墻上站起來

……好像有點高,我感到一陣眩暈。

津島修治帶著點笑意的聲音從下面傳來“快點啊!絨!他們會發現我們的!”

我閉閉眼睛,跳了下去,圍墻有多高?大概兩米五吧,很高了。

我跳了下去,沒站穩,差點摔了。

津島修治拍拍我的頭“我就說你肯定也站不穩。”

我推開他,翻了個白眼,我願意離開,但是我可還沒有原諒津島修治。

我實實在在地踩在了地面上,這感覺蠻新奇,明明我經常在地上走來走去,但是就是覺得除了津島家之外的土地都很親切。

有個小家夥默默爬上了我的肩膀,是我的風,我輕輕歪頭,它像是感知到了什麽,蹭蹭我的臉。

津島家大宅子的風像是一條巨大的蟒蛇,懶散的擡眼看看我們,旋即又不感興趣地閉上了。

他默許了我們的離開。

真是神奇。

[喔!我們出來了!]

[喔呼呼,我知道大姐的小店!]

[跟著我們走啊!]

[跟著我們離開!]

[飛嘍!]

……

它們的情緒感染了我,不自覺的,我的臉上也露出一個微笑。

“走吧。”

津島修治看看我,意識到我在對風說話,所以又垂頭喪氣地低頭,自怨自艾。

我主動牽上了他的手,因為我現在很高興,就連路燈都可以得到我興高采烈的問候,更別說區區津島修治了。

他也高興起來,從我身後跑到我前面,領著我跑起來。

他回頭,沖我笑笑,這個笑容像他以前在禁閉室裏對我笑過的那個笑容一樣,我毫不意外地又傻了。

狡猾的津島修治,在我高興的時候用他的臉來賄賂我,可悲的是,我意外的吃他這一套。

津島修治接著說“既然我們都離開津島家了,要改個名字嗎?”

我木木地點頭“好。”

“我想想……唔,太宰治,你覺得怎麽樣?”

我依舊木木地點頭“好”

“那你就叫太宰絨吧!”

我沈浸在以後都要被他這張臉拿捏的痛苦中,所以“好。”

……等等,我剛剛都答應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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