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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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我哭起來的樣子真的很醜,因為我曾經在哭的時候不小心看到過鏡子裏的自己——滿臉漲得通紅,鼻涕一大把,劉海也因為汗水變成一根一根的。

從此以後我就越發難以忍受自己的哭泣。

現在,被看到了,被討厭的津島修治看到了……

我整個人猶如石化,心裏的尖叫如果有人聽得到,大約會把那人的耳朵震聾。

我的人,身在禁閉室,但是我的心,已經在曠野上發瘋了。

再說一遍,我討厭津島修治,津島絨,討厭津島修治!

津島修治把手放在我背上有一會兒後,我發出了第一個音節“……嗝”

我,我居然!

我猜我現在一定滿臉通紅。

津島修治可能也是第一次安慰別人,他聽見了我的哭嗝,他楞住了。

隨後,津島修治抱著自己的肚子,笑了起來。

他,笑,了,起來!

那一瞬間,我連把他埋在哪兒都想好了。就這樣吧,只要把唯一的目擊證人殺掉,四舍五入就沒被別人看到我在大半夜想東想西,還把自己想哭了。

這終究只是我的臆想,現實是我默默抱住自己,用背部對著他——只要我沒看見,這件事就沒發生過。

“為,為什麽要哭啊?哈哈哈……”他抹了一把眼淚斷斷續續的問我。

你倒是把你的笑聲憋一下啊餵!

“……我”我的聲音還帶著哭腔,剛開口說了一個字就不敢再開口了。

他終於笑夠了,蹲到我身邊來,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很不自在,除了母親,家裏就沒有人對我這麽親密過——所以,他才是最容易得寸進尺的那個人吧?

我知道,我現在肯定非常難看,所以我強忍住別扭,帶著濃厚的鼻音問他“你,有紙嗎?”

他手忙腳亂的在身上翻找起來,感謝為他準備衣服的仆人,他居然真的找到了一包紙。

*

醒完鼻涕後,我已經冷靜了下來。

其實,這還是第一個在我四歲以後願意問我為什麽要哭的人呢。

母親看見我哭泣也只會沈默,她甚至是不願意摸摸我的頭的——她嫌我麻煩。

仆人看見我哭泣也像是遇見了什麽大麻煩一樣,他們皺著眉頭,從上向下地掃視我,動作很重的把我身上的灰塵拍掉——這讓我擦破皮的地方更痛了。

父親每次看到我哭還要斥責我,他問我“哭可以解決問題嗎?”“我要是像你這樣早就不知道哭了多少回了。”他的本意可能是為了讓我止住哭泣——可惜我是個笨拙的孩子,領悟不到他的意思。

兄弟姐妹們看到我這樣還要嘲笑我,他們竊竊私語,他們嘲笑我哭得難看,他們表現得和父親一樣——他們永遠站在父親那邊。

不過,我還是要討厭津島修治,我到底是因為誰哭的啊!

擦完鼻涕眼淚後,他依然看著我,似乎在期待著我給他一個答案,畢竟我哭得莫名其妙,讓他抓不著頭腦。

看著津島修治看著我的樣子,不知怎的,我嘴邊的話再一次變了一個樣

“我不喜歡禁閉室”

他眨巴眨巴眼睛“誒?”

“禁閉室裏,很可怕。”我不想和他對視。

據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這太可怕了,要是別人可以從我的眼睛裏看出我在想什麽的話,一定會覺得我這個人是如此地骯臟、齷齪。

如果津島修治知道了我剛剛在想什麽的話,他一定會覺得我是為了得到父親的寵愛所以特意討好他的。

他一定會覺得我是一個壞小孩。

“哦哦哦,原來是這樣啊,我也覺得禁閉室很可怕呢。”

可是你用的陳述句啊!根本沒在怕好嘛!

他似乎又被我臉上的表情逗笑了“噗嗤”一聲,他又笑了出來。

我逐漸覺得自己討厭津島修治這個與全家人都不一樣的觀點是完全正確的了。

“真的喲,要不是因為絨也在這裏,來的第一天我就想要把自己吊死啦。”他比了個鬼臉給我看。

雖然當初嘴上說著要照顧一下他,但是我除了給他端過一回飯菜,好像也沒有為他做過其他事了。

可,可惡啊。

“絨真的有幫到我喲,要不是因為有絨這個‘前輩’在這裏,我要吃很多苦頭呢。”

我想起了我第一次被關在這兒的經歷,又對比了一下他的,瞬間覺得自己幫了他一個大大的忙,所以我驕傲地挺了挺胸膛。

“所以絨真的好厲害啊,輕而易舉就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情呢。”

我半掩住唇,不好意思地咳嗽一聲

這家夥,還蠻會說話的嘛,我當然知道我很厲害啦。

我們兩個的腦殼湊在一起,像是在講悄悄話一樣。

分清楚風的聲音和人類的聲音對我來說就像是本能一樣,就像是認識多年的好友,ta出口的剎那間我就知道是它。

所以,我現在還沒有犯過把別人的聲音和風的聲音弄混的錯誤。

家裏其實是信神的,但我不認為風是家裏供奉的神明。

什麽神明會整天嚷著[跑快點,我就可以把那片樹葉吹下來了]

[我不用跑那麽快就可以在水面上吹起漣漪]

[我要比你稍微努力一點才可以把這個小姑娘的頭發吹起來]

……

什麽神明會閑的要去玩樹葉和小姑娘的頭發啊?

如果真的有這樣的神明的話,那這個世界大概已經沒救了。

確信.jpg

我猶豫起來,我想要告訴津島修治關於我能聽見風的聲音的這件事,但是我又直覺這樣是不可以的。

腦海中模模糊糊的有一道年邁的聲音對我說過[……不要告訴別人……]不要告訴別人什麽?什麽不要告訴別人?

那道聲音給的提示太少了,到底有沒有考慮過我的小腦袋瓜轉不轉得過來啊……

可是如果不告訴他的話,家裏就沒有,不,世界上就沒有除了我以外的人知道風會說話了。

很可憐,不是嗎?

唔……

我不知道,有的人,即使不看別人的眼睛也可以知道別人在想什麽,有的人,即使把別人的眼睛看出花來,也不知道別人在想什麽。

津島修治恰好屬於前一種,但他也還沒有作弊到讀心術那種程度,所以他現在也只能看出你想要告訴他一個別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但是並不清楚是什麽樣的秘密。

他不著急,因為他覺得你早晚有一天會把這個秘密主動告訴他。

為什麽不呢?他可是唯一一個陪你進過禁閉室的“革命戰友”啊。

*

我還是決定不告訴津島修治這個秘密,那道聲音可比他在我這兒的信譽分高得多。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要給自己爭取最大程度上的福利。

“吶,修治,我今天晚上也可以靠著你睡覺嗎?”

月光照在津島絨的眼睛上,反射出柔和的光點,那張和津島修治有八分像的臉龐上帶著小心翼翼的請求。

津島修治從未這麽清晰地認識到,他有一個同父異母的親妹妹。

津島修治靠在墻上,拍了拍他身邊的空地,我知道,他這是同意了。

於是我很快就過去了,既然他是早晚要離開我的,那為什麽不趁現在多享受一下他帶給我的好處呢?

至於之後的問題嘛……就交給之後的我吧!

……

“修治,你身上長蘑菇了。”

“……那不是蘑菇,是三天沒洗澡,有味兒了。”

……

“哦”我往旁邊挪了挪

……

“修治,我睡不著,我害怕那棵樹”

津島修治無語地轉頭看我“你還記得我現在才是病人嗎?”

“……我不記得了”我思考了一會兒,認真的對他說“我的肩膀可以借給你靠靠”津島修治沈默了,他看起來在思考人生,可能是在懷疑他的妹妹的智商吧。

不過他思考得很快,因為他沒一會兒就愉快地決定靠在我的肩膀上來了。

“修治好瘦啊。”被他的下巴咯的骨頭疼的我發出了這樣的感慨。

他閉著眼睛,但顯然還沒睡“還說我呢,你不也是嗎?昨天我的手都被你壓麻了,所以才醒得那麽早哦。”

我驚訝地看他,我自己的體重我倒是很不確定,但是應該不會把他的手壓麻……不對,我昨天把頭靠在他身上了?

“不會吧?”

……

他又不說話了,我對他是否睡著了持懷疑態度,但是我並不好扒開他的眼睛看看他到底睡沒睡。

“算了,病人還是好好休息吧。”我小聲嘟囔著。

我也把自己的頭往他的頭上靠,並寄希望於他不會被輕易吵醒,雖然他現在被吵醒了我也不會感到愧疚就是了。

好吧,現在早就天黑了,換作我自己以前這個時候都已經熟睡很久了,想必津島修治也是如此,更何況他現在還在生病呢?

其實我對生病沒什麽概念,自然是不覺得發高燒會燒死人,雖然我知道生病的人要好好照顧,但是這個照顧在我這裏最多就是幫忙拿個飯之類的。

想起來還是要感謝那個擅作主張的仆人以及津島修治頑強的生命力,不然的話,我人生中養的第一個生物就要被我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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