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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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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陽

自打文尋走後,葉之舟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洩。由於她生擒敵軍將領,立下大功,已經被提拔為副將。她手下的兵紛紛抱怨,這幾天被她操練,人都消瘦了不少。

他們甚至派人到葉光霽面前暗示,能不能勸勸她,不要過於嚴苛。

葉光霽只管拼命擺手,推脫道:“這我可管不了!你們年紀輕輕的,多磨練一下也是好事。”

眾士兵欲哭無淚。

葉家軍活捉了貢伽王,並且收押了王監軍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京城。

聖人立刻派當地的巡撫前來詢問情況,並要將貢伽王押解回京。與此同時,他也勒令巡撫務必查清王監軍通敵一事的真相。

貢伽王和王監軍已經被移交給當地縣衙,葉家軍已經無權審問。但葉之舟還是來到了關押他們的牢房。

牢房的獄卒推脫著,說這是當下最重要的犯人,他絕不敢出任何差錯。

葉之舟把一袋銀子扔給獄卒,道:“行個方便吧。”她又拿出一塊木牌,證明自己是葉家軍的副將。

獄卒撓撓頭,猶豫了一陣,才道:“最多一刻鐘。”

他帶著葉之舟來到牢門前,貢伽王穿著囚衣,披頭散發地坐在鋪滿幹草的地上。

打開牢門以後,葉之舟走了進去。

貢伽王的手腳都被鐵鏈銬住,他擡起頭掃了一眼來人,又不屑地撇開眼。

葉之舟走到他面前蹲下,笑道:“聽說天竺的貢伽王一向聰明,不妨猜猜,今天我是來問什麽的?”

貢伽王冷笑一聲,嗤道:“還能是為什麽?你是想問宏陽將軍的事吧。”

葉之舟臉上的笑容不減:“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想問他的事?”

“打這場仗的時候我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不論是戰術還是計謀,都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可我心裏知道,他已經死了。沒想到最後,還是掉以輕心了。你們葉家軍裏,是有他的徒弟嗎?”

葉之舟盯著他布滿臟汙的臉:“你看我像嗎?”

貢伽王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嘴上的胡子不停地抖:“不像。就是因為你的存在,才混淆了我對戰局的判斷。如果沒有你在,你們一定會輸。”

葉之舟此時才明白,文尋把自己安排在最重要位置的用意。

她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少頃,她擡頭問貢伽王:“能告訴我宏陽將軍的故事嗎?”

貢伽王的笑聲更大,眼神也帶著嘲諷和得意:“我偏不告訴你,除非你放我出去。”

葉之舟猛地站起身,拿起門口放著的一塊烙鐵:“你做夢。你最好清楚你現在的處境,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怎麽?你是想在這對我動私刑?我覺得你才需要認清一下,你只是一個武將,沒有給犯人動刑的權力。”他繼續得意地勾著嘴角,不屑地看著她。

葉之舟輕輕將烙鐵放下,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可是相鹿托我給你傳話,是有關你妻兒的。你不想聽嗎?”

她笑瞇瞇地看著他。

“你......”貢伽王斂了笑容,神情嚴肅地瞪著她。

他深吸一口氣,盡量平靜道:“行,你想知道,我告訴你就是。”

他與宏陽將軍打的第一場仗,就以他的失敗告終。但他並不甘心,就派人探查宏陽將軍的身世底細。因為知彼知己,才能百戰不殆。

宏陽將軍名為戚北,是一代名將戚飛白和名動四方的才女文碧凡的兒子。乍一聽,郎才女貌,應是一段佳話才對。

但文碧凡出身書香門第,從小便受文化熏陶,嫁給戚飛白以後,卻只能看著他們打打殺殺。長此以往,她便憂思成疾。

直到她生下了雙生子,她的眼裏才有了光。她將自己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兩個兒子身上,每日帶他們溫書,請先生為他們傳授功課。聽到他們的讀書聲,她的心裏就覺得踏實。

但隨著孩子的年齡越來越大,她與戚飛白產生了爭執。戚飛白想讓他們學習武功與兵法,但文碧凡怎麽都不願意。

她受夠了戚飛白一身的血腥味,也絕不想讓自己的孩子每日面臨著死亡的危險。

戚飛白無可奈何,只能甩袖而去,從此夫妻二人的關系越來越僵。

文碧凡不在乎,她繼續全身心地教養著兩個孩子讀書。

但她漸漸發現,二公子總是以各種各樣的理由逃學,即便坐在學堂上,也是在看兵書。教書先生嘆著氣對她說:“竟然二公子對武學感興趣,不如讓他去跟隨自己的父親吧。”

文碧凡捏緊了手帕。

所有的情感似乎終於找到了宣洩點,她像瘋了一般埋怨戚飛白,說他不應該教二公子武功和兵法。

戚飛白也埋怨文碧凡,說她強迫二公子做自己不喜歡的事。

兩人雖然有爭執,但關系還算和諧。直到戚飛白戰死,文碧凡的精神狀態越來越不好。

她越來越不待見那個跟他父親一樣喜歡習武的二公子。但大公子的存在,對她來說是一種安慰。

大公子在詩書方面有很深的造詣,且非常乖巧,對文碧凡的囑托,他從不違逆。他每日寅時便起床,勤勤懇懇地讀書。

而二公子繼承了戚飛白的事業,十四歲便上戰場廝殺,並且一戰成名。

但當他打了勝仗回來,卻發現他母親帶著兄長回了文家,還讓兄長隨了文姓。

他在軍營中做了幾年的將軍,打的勝仗不計其數,是無數女子都傾慕的對象。

但天妒英才,沒過幾年,他在與貢伽王一戰後,便得了一場怪病,最終不治身亡。

聽聞文碧凡聽到這個消息以後,受不了打擊,也用一根白綾了解了自己的性命。

貢伽王避重就輕,刻意沒有提他與宏陽將軍對戰的細節。但葉之舟猜想,宏陽將軍得的那場怪病,與眼前這個人脫不了幹系。

她深知再問不出個所以然來,轉身便想離開。

貢伽王在她身後吼道:“我妻兒的消息!”

葉之舟沒有回頭:“相鹿根本沒有傳話給我,我騙你的。”

他的臉色頓時青一陣白一陣。

.

通往京城的羊腸小道上,四周樹林茂密,一輛馬車正在緩緩前行。

馬車內,文尋坐在墊子上,一動不動。

魏醫士坐在旁邊,試探性地開口:“公子,自從離了軍營,你便一句話也不說,也不肯用餐。這是怎麽了?可別嚇我!”

文尋用手扶住額頭,緩緩搖了搖頭,表示無事。

“你跟馬夫說一下,讓他跑快些。”

魏醫士不解:“可是還有一個月才考試呢,這個速度完全來得及。”

“提前到幾天,可以結交一些恩師、好友。”

“哦。”魏醫士點點頭,便掀了簾子,與馬夫交談。

馬夫加快了抽鞭的速度。

忽然間,馬兒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叫,朝著兩側的樹林猛沖而去。

他們的馬車被撞到樹幹上,發出碎裂的聲響。文尋和魏醫士,也被撞的東歪西倒。

“嘭—”

車廂炸開的聲音響徹在靜謐的樹林中。

文尋被狠狠地甩出去,後腦撞上了一塊石頭,當場便暈了過去。

魏醫士和馬夫的狀況比他要好些,只是受了些皮外傷。他們連忙跑過來,將文尋扶了起來。

魏醫士忍不住埋怨:“你怎麽駕的車?”

馬夫不住地彎腰點頭:“對不住,實在對不住。”

魏醫士不耐煩地看他一眼:“行行行,別傻楞著了,過來幫忙。”

他從包袱中找出隨身攜帶的藥物,給文尋做了一個簡單的處理,然後讓他的後背靠著樹幹休息。

直到太陽即將落山,文尋才醒過來。他緊皺了眉頭,一只手捂住傷口,悠悠轉醒。

他睜開眼,便看到一臉擔憂的魏醫士。“老魏?我們這是在哪?”

魏醫士嚇了一跳,趕緊撫上他的額頭:“不會是摔傻了吧!你馬上就要進京趕考了,不能這時候傻啊!”

“進京?趕考?”直到此時,記憶才一點一點地湧入他的腦海。

他下意識地伸手捂住胸口。

最近發生的事情,他也漸漸記了起來。包括昨天與葉之舟的令人害羞之事。

他此時的心情,如同被驚濤駭浪席卷過的破敗小船,時而被高高頂起,時而又重重落下。

他看了一眼那匹已經安靜下來的馬,不顧身上的傷口,騎了上去。

魏醫士看著他渾渾噩噩地站起來,沖到馬上,然後往軍營的方向跑。他不知所措地呆楞許久。

等他反應過來,他才想到要追上去,在文尋後面瘋狂跑著,一邊跑一邊喊:“公子,你為什麽往回走啊!你要進京趕考啊!”

像是聽到了他的話一般,文尋勒住馬,停了下來。

短暫地沖動過後,理智又逐漸占據了上風。他有些不舍和留戀地朝軍營方向忘了一眼,才慢慢調轉了馬的方向。

無論是重生前和重生後,他都無比明白,他即將要去做的事有多麽重要。如果他沒有進京趕考,沒有步入官場,那麽不久的將來,朝廷將會完全被奸臣□□掌控。到那時,百姓即將民不聊生。

他心中默念了很多次抱歉,以及:等我回來,我一定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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