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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沛和姜和淙到了小吃街街口才接到柴川打來的電話，說騎車過來的時候江言睿一個沒註意撞到了防護欄上，腿摔骨折了，問了醫院地址和房間號後兩個人打了車一塊過去。
江言睿的病房在四樓，電梯門一開，一位值班護士走了出來，看見姜和淙時跟他打了個招呼，問他怎麽又來了。
沈沛聽到“又”字的時候皺了皺眉。
姜和淙握了握沈沛的手，對護士說朋友受傷了，護士還想寒暄幾句，但馬上又被喊走了。
姜和淙牽著沈沛輕車熟路地在四樓走廊裏拐，很快地找到了江言睿那間，推門進去看見江言睿架著打著石膏的腿，拿手機在拍照。
柴川正在小蘋果，眼也不擡隨口說：“來了啊。”
姜和淙點了點頭：“嗯。”
沈沛看江言睿情況還行，松了口氣，問道：“沒事吧？”
江言睿擺了擺手說：“沒事兒，我拍照發個朋友圈，嘿嘿我第一次打石膏呢！”
“手續都辦好了嗎？醫生怎麽說？”姜和淙問。
柴川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江言睿，說：“楊希在辦，但是他好像不太知道那個什麽預交金在哪裏辦，現在估計在問。”
姜和淙拉了把椅子推到沈沛身後示意他坐下，接上話：“我去辦吧。”
江言睿手機一丟，雙手合十誠懇道：“謝謝你爸爸！”
姜和淙笑了笑說沒事，轉身出了病房。
江言睿開始喋喋不休地拉著沈沛誇姜和淙，說他人帥心善腦子好、辦事體貼又牢靠，被柴川“謔”地一聲打斷了。
“怎麽了？”沈沛問。
柴川劃拉著手機，點開一張圖片，屏幕轉向沈沛，對他說：“你要不給算算今天是不是不宜騎車，餘辰也摔了，好像也在這家醫院。”
屏幕上是餘辰的朋友圈，文案寫的“第一次騎電動，寄了”，圖片是打了石膏的手，背景是同樣布局的病房。
沈沛想到什麽一樣，忽然站了起來，說：“我去看看他。”
“嗯？這麽突然？用不用我陪你去？”柴川說完又看了看江言睿，江言睿剛想說盡管去，沈沛就說不用。
柴川刷新了一下朋友圈，對沈沛說：“他在評論區回覆班長，說在301號病房。”
沈沛“嗯”了一聲，交待說有事打電話，然後轉身出去了。
301號病房的門是開著的，沈沛剛走到門口，餘辰就看見他了，有些意外地楞了一下，才揚起嘴角說：“好久不見啊！”
沈沛笑著點點頭，問：“方便進去嗎？”
“當然！快進來快進來！”餘辰笑著說。
餘辰很熱絡地問了很多關於沈沛新學校的事情，也從來不讓話落地上，兩個人有來有回地聊了好一會兒。
“欸好可惜，我轉過來沒多久你就轉走了，不然我們肯定能從同學聊成朋友，”餘辰感慨道，“不過也可能是情敵啦，我喜歡姜和淙來著，你也喜歡他吧？”
沈沛也不驚訝，溫聲答道：“是的，我喜歡他。”
餘辰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拍了拍他，揚聲說：“不過他喜歡的是你就是了，我不強求，決定慢慢放下。”
沈沛笑了笑，說：“那祝你成功。”
餘辰點了點頭，從旁邊的果籃裏撈出一個蘋果正打算啃，中道被沈沛截走了。
“想吃削皮的嗎？”沈沛問。
餘辰笑瞇瞇地說想，然後一邊看沈沛削皮一邊說：“說真的，姜和淙講題的時候是真的特別有魅力，要不是高考完了，我都想請他來給我做家教了。”
“不過後來都很少能聽他講題了，晚自習也不來，課間不是在補覺就是在整理資料，大家沒好意思打擾他。”
沈沛的動作頓了頓，問：“他一年都這樣嗎？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餘辰說：“是啊，一年都這樣，老趙看他狀態不對找他談過挺多次，不過他應該沒跟老趙說什麽。我本來也想問問，但有一回我不小心把水杯碰倒了，那紙給他擦的時候看見他桌上一疊醫院開的收據啊文件啊，就沒敢再問。我猜他可能是家裏人生病了吧，精神壓力大。”
沈沛想到了裴青，又想到姜和淙，心口一陣發疼。
餘辰想了想，又說：“可能經濟上也有壓力吧，他整理的那些資料不像是他自己用的，地理、英語和數學，都是他很擅長的科目，沒有什麽提升空間了，我覺得可能是整理了拿去賣的，我本來想買，他說這個不賣，還說謝謝我的好意，要是有什麽不懂的可以問他。”
沈沛手一抖，把一大圈完好的蘋果皮給削斷了。他有些僵硬地把蘋果擱在一邊，拿出手機打開相冊，找到拍的幾頁資料，聲音有些不穩地問：“麻煩……能不能麻煩你…看看，是不是這個資料？”
餘辰接過手機，把圖片放大看了看，然後搖了搖頭，把手機遞了回去說：“我其實沒太仔細看內容，不過姜和淙那份是手寫的，有時候在稿紙上寫，有時候帶著打印的那種文檔來刪刪改改，然後隔天把刪改後的又印出來。明明字很好看，要這麽折騰，應該是不想讓人看出他的字跡吧。”
沈沛有些楞怔地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想起賀驚馳那個只通過一次電話的號碼和不自然地說那個微信是“學習號”的樣子，猜測越來越肯定，心跳也越來越快。
像是要破開胸膛。
“你怎麽了？還好嗎？”餘辰小心地戳了戳他。
沈沛回過神來擡眼看他，喉嚨有些發啞，倉促地把剩下一點蘋果皮削了，水果刀擱一邊，又把蘋果往餘辰手上一塞，飛快地說：“你好好休息，我現在有點事……”
餘辰揚了揚手嫌棄道：“想也知道你急著幹嘛，去吧去吧。”
沈沛說了句謝謝和再見，飛快地往回走，打開了信息，劃了半天沒找到之前給他發收件碼的短信記錄，搜索輸入“賀驚馳”，點進去記錄框也是空空如也。
沈沛著急地切了好幾個來回，腦子裏一片空白。
對了，手機卡從老人機換到了智能機，信息記錄也都丟掉了。
好像把姜和淙安靜又小心的心意也丟掉了一樣。
那天下午接起那個電話的時候，他會不會也希望自己認出他？昨天晚上問他有沒有更喜歡的人的時候，他會不會覺得失落和難過？
會的吧，再小聲也是希望被聽見的吧。
沈沛看著依舊空蕩蕩的記錄欄，慢慢地靠著墻蹲了下來，伸手抹掉了屏幕上洇濕開的水跡，再一次撥通了那個電話。
只響了一聲，對面就接了起來。
沈沛嘗試平穩著呼吸，揚起嘴角，又難自制地流著眼淚，小聲問：“你怎麽不說話？”
姜和淙沈默了片刻，不錯頻道地輕聲回答：“怕你不喜歡我了。”
沈沛的心臟像被攥住一樣，每跳動一下都發著疼，他花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姜和淙一直沒掛電話也沒出聲，靜靜地等他開口。
“那你為什麽又接了那個電話？”
姜和淙說：“實在想聽你的聲音。”
沈沛好像喪失了語言功能，半天也找不到一句合適的應答，覺得每一句都太輕太輕，最後只能不斷地重覆“我一直喜歡你”。
聽筒裏傳來流動的風聲、姜和淙跑起來的腳步聲和姜和淙一句一句的回應，沈沛聽見他說知道了。
“晚飯想吃什麽？一會兒給你們打包回去，”沈沛邊聽電話邊晃著和姜和淙牽在一起的手，“嗯，我和他在一塊，行那你們微信發我，我帶回去。”
掛了電話沒多久，微信消息就彈了進來，沈沛看著上面寫的麻辣香鍋笑出了聲，把手機遞到姜和淙眼前，說：“好缺德啊，他們倆都吃麻辣香鍋，江言睿得飲食清淡，不得被饞死。”
姜和淙一本正經地說：“那我也吃麻辣香鍋。”
沈沛回了個表情包，頭也不擡地駁回：“不行，你胃不好，養好之前不要吃這麽刺激的。”
姜和淙低低地“哦”了一聲。
沈沛瞇眼笑了笑，把手機揣回兜裏，偏頭問：“怎麽了？委屈了？委屈也沒用，誰讓你高三把自己折騰成這樣。我跟你講，接下來不僅飲食上要管，睡眠上也要，我會監督你早睡的，必須把之前的睡眠質量養回來。”
姜和淙輕聲應道：“好。”
“哦對了，裴阿姨最近怎麽樣了？有好一點嗎？”沈沛問。
“我挺好的。”一個清和的女聲從前頭傳過來。
沈沛定住腳步，轉回頭看見裴青站在前邊兩三步遠的地方，神色淡淡，眉眼間帶著平和的笑意。
沈沛擔心刺激到裴青，下意識地想要松開手，但姜和淙不退不讓，手上微微用力，兩個人掌心貼得更緊。
裴青瞥見他們牽緊的手，又擡眼看了看沈沛，開口說：“回來了啊。”
沈沛有點緊張地點了點頭。
裴青擡擡手，晃了晃手上提著的一袋菜，對他們說：“那…晚上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沈沛沒有聽姜和淙說過這一年和裴青是如何相處的，也不好自作主張地回應。
沈沛看見裴青藏在眼底的小心翼翼，轉頭又看見姜和淙一閃而過的不知所措和淺淡得幾乎遁形的驚喜，以及巨大的糾結。
沈沛舒出口氣，彎著眼睛應道：“好啊，不過我們一會要先給在醫院的朋友打包一下晚飯，可能要晚一點過去。”
裴青眼睛亮了亮，又轉眼看向姜和淙，斂了斂喜悅的神色，試探地問：“燉玉米排骨湯好嗎？”
姜和淙垂了垂眼，輕聲答：“好。”
裴青連聲應了好幾句“好好好”，用食指快速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後跟他們擺擺手說等會見，轉身快步折回了超市。
姜和淙看著裴青的背影恍了恍神。
沈沛碰了碰姜和淙的肩，笑著說：“聽沒聽過一句歌詞？”
“嗯？”
沈沛輕輕地哼了兩句：“愛讓懸崖變平地，生出森林，一整片的森林*。”
姜和淙楞了一下，緩聲說：“現在聽到了。”
“嗯。反正就是慢慢來吧，要是覺得心裏過不去，也不用太著急，先從一起吃飯開始，雖然經常說人生苦短，但是有的和解本身就是漫長的，不著急。”沈沛說。
姜和淙輕輕“嗯”了一聲，牽著沈沛拐進賣麻辣香鍋的那家店，兩個人點了菜打包了送去醫院，沈沛還買了個果籃給餘辰。
到裴青那兒的時候已經晚上七點，好在還在七月，天還沒全暗下來，飯菜香從一格一格窗戶裏飄出來，混出了活潑的熱鬧。
裴青不知道是又搬回來了，還是從來沒搬走過，還住在從前的房子裏，門邊貼的春聯也沒換過。
裴青給他們留了門，聽見沈沛敲門的時候遙遙地喊：“進來吧進來吧，我在廚房，一時走不開。”
沈沛揚聲應：“好嘞好嘞！”
姜和淙彎腰從鞋櫃裏拿了雙拖鞋放到沈沛腳邊，沈沛把鞋一換，騰騰地跑進了廚房。
姜和淙把鞋擺好了，走進來的時候聽見沈沛在廚房裏嘰嘰喳喳地跟裴青聊天，一會兒誇誇好香，一會兒評評食堂的飯菜。姜和淙站在廚房外，看見淡薄的餘暉從窗外投進來，裹住了整個廚房，像是一塊凝固的琥珀，剔透夢幻得讓人恍惚。
不過琥珀裏不一會兒就散發出了不合時宜的焦味。
裴青顛著的平底鍋毫無預兆地躥起了大火，沈沛下意識地拉著裴青後退了兩步，正要去找鍋蓋，姜和淙就拿著鍋蓋把火蓋滅了。
裴青尷尬地蹭了蹭鼻子，邊脫圍裙邊愧疚地說：“我其實…還是不太會煮飯，要不我點外賣吧，你們想吃什麽……”
沈沛把裴青手上圍裙接了過來，笑盈盈地說：“吃什麽外賣啊，讓姜和淙給您露一手，他炒菜可好吃了，阿姨您排骨湯燉了沒？沒燉的話我來，我燉湯也不錯！”
裴青擺擺手說這怎麽行，要去把圍裙拿回來，沈沛二話不說地把圍裙往姜和淙身上一套，對姜和淙眨了眨眼，然後轉回來對裴青說：“怎麽不行啦？讓他來嘛，阿姨您下次再做也一樣的，也不是就吃一次飯。”
裴青看姜和淙已經系好圍裙，準備切菜，又說：“那我幫忙打打下手吧……”轉眼瞥見自己切得稀碎的蔥花，聲音都變小了。
沈沛笑著輕輕推她出了廚房，說：“我來我來，阿姨您先歇著，反正排骨湯已經燉上了，主菜都做了，剩下的交給我們吧！”
裴青點了點頭，坐在椅子上，在沈沛轉身要進廚房的時候拉住了他，熱著眼眶對他說：“謝謝你，沈沛。”
沈沛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說：“是該謝謝阿姨您自己，謝謝您的愛和勇敢。”
說完後就進了廚房幫忙打下手。
裴青楞怔地眨了眨眼，擦掉了臉上的眼淚，看著在廚房裏忙活的姜和淙和沈沛，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或許下次心理醫生問她對於“幸福”的定義她就知道怎麽回答了。
沈沛打完下手沒在廚房裏待，捏了捏姜和淙的手指說句先撤了，然後出了廚房跟裴青坐一塊聊天。
裴青說到現在她在教人寫毛筆，沈沛提了一句姜和淙的毛筆字很好看，裴青笑得很明朗，說：“小時候我教他寫，他比同年齡段的小孩更安靜，也更坐得住，學得也快。”
沈沛感嘆道：“啊，從小就這麽優秀啊。”
裴青剝了個橘子遞給他，說：“你們都很好，都很優秀。我…我感覺得到，和淙他很喜歡你、也很需要你，我很希望你們能一直這樣好下去。”
沈沛笑著說：“嗯，我也很喜歡他、很需要他。我們會好好的。”
裴青欣慰地點了點頭，垂下眼邊剝橘子邊說：“嗯，以後如果什麽時候方便的話，可以幫我約一下你爺爺，我們幾個一起吃頓飯。”
沈沛頓了頓，有些疑惑地看著裴青。
裴青說：“之前我去拿藥，在醫院碰見了和淙，沒來得及喊他，看他進了病房我就跟了過去，看見了你爺爺，我怕打擾，沒有進去。和淙出來跟我講，我才知道那是你爺爺——哦對了，爺爺是昨天出的院吧？現在狀況怎麽樣？”
沈沛手上的橘子沒拿穩，滾到了地上，他緩過神，邊道歉邊彎腰去撿，裴青把垃圾桶推過來，拿紙給他擦手，說：“沒事沒事，你先擦擦手，別著急，怎麽了這是？”
裴青看他臉色不好，想到了什麽，問：“爺爺住院的事情姜和淙沒有告訴你？”
沈沛楞楞地點了點頭，往廚房那看了一眼，從口袋裏抽出手機，低聲說：“阿姨，抱歉我得去打個電話，我……”
裴青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指著一間房間說：“那是洗手間，別慌別慌，先打電話問問。”
沈沛咬著下唇點了點頭，進了洗手間後給爺爺撥了電話，努力平穩自己的情緒。
“餵？沛沛啊。”
聽到爺爺的聲音時沈沛深深呼出口氣，悶聲應了句“餵”。
“怎麽啦？”爺爺溫聲問。
沈沛的聲音有點沙啞：“你生病了怎麽不告訴我啊？”
爺爺那邊靜了片刻，隨後緩聲說：“別哭別哭，沒什麽大病，就是之前那個手術有點後遺癥，去覆查然後住了一段時間醫院，不是大問題啦，現在不都好著呢嗎？不告訴你是怕你擔心，昨天晚上小姜就給我辦出院啦，就我給你打完電話之後那會兒，真的沒有事情。”
沈沛仰頭靠在浴室的墻上，想到自己之前好幾次冷冷淡淡地接爺爺電話的樣子，愧疚感把他壓得快喘不過氣。
爺爺沒聽見他回話，自顧自地接著說：“老了就是這樣，身體越來越不中用，你也不要怪小姜，我讓他不要告訴你的。起初是我不太舒服，本來要打電話給你姑姑，按到他那裏，好在是周日，沒害他翹課，他把我送醫院了，手續也是他在跑。”
“你姑姑上夜班，你爸在外地，他不放心，當天晚自習就不上了，拿張卷子坐在邊上寫，我勸了好久也沒勸動，第二天晚上還是來。”
“我以為他會怨我當時逼他跟你分開，但他根本沒提過這些事，住院三個月，醫院學校兩頭跑，人都跑瘦了。”
沈沛的喉嚨哽了哽，一時說不出話。
爺爺嘆口氣說：“如果…如果你真的很喜歡他，你們在一塊真的能那麽開心，那…找個時間，把小姜帶回來，一塊吃頓飯吧。”
沈沛應了句“好”，有些倉惶地掛了電話。
轉頭看見鏡子裏自己又開始發紅的眼眶，輕輕嘆了口氣，借著冷水洗了把臉才平覆一點。
沈沛出來的時候姜和淙正往桌上端最後一盤菜，小小的餐桌被四菜一湯放得有些擁擠，熱騰騰的白汽撲面蒸上來，裴青剛把碗筷放下，寬慰似的拍了拍沈沛的肩。
沈沛揚著嘴角對她眨眨眼，裴青這才松了口氣，給他們倆都舀了一碗湯。
沈沛笑著說謝謝，悶頭喝了一大口，對上裴青緊張的目光時，沈沛笑瞇瞇地比著大拇指誇道：“太好喝了我的天！比姜和淙燉的好喝！”說完又用手肘碰了碰姜和淙，說：“你說是吧？”
姜和淙垂了垂眼，應了句“嗯”。
裴青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說：“喜歡就多喝點，多喝點。”
三個人湊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晚飯，飯後沈沛要洗碗，被裴青推出了廚房：“洗碗我還是會的，你們剛吃飽呢，去散散步。”
沈沛看裴青堅持，也沒再爭，問：“阿姨，我們下去順手把垃圾倒了吧，除了廚房這一袋還有嗎？”
裴青說客廳還有一袋，正打算洗個手去收拾一下，姜和淙就淡聲說：“不忙，我收拾就行。”
裴青笑著點了點頭。
姜和淙和沈沛人手一袋垃圾出了門，等電梯的時候沈沛瞥了一眼對門，看見門口鞋櫃上擺著的陌生的鞋，又收回了目光。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沈沛忽然對姜和淙說：“回去寫三副對聯好不？阿姨門邊那副舊了，出租屋也貼上一副。”
姜和淙說好，又問：“還有一副呢？”
沈沛擡眼看著他，輕聲說：“我們兩個的大學離得有點遠，二十九公裏，要先坐二十六站公交，再轉兩站地鐵才能見一面。B市的房租也特別貴。我想說等我們大三大四找到實習了，一起在校外租個房，第三副對聯貼在那裏。”
姜和淙沒任何停頓地說好，然後牽住了沈沛的手，走向了外頭悠長而明朗的夏夜。
停滯在十八歲的夏天在簌簌晚風裏重獲新生。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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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沛和姜和淙到了小吃街街口才接到柴川打來的電話，說騎車過來的時候江言睿一個沒註意撞到了防護欄上，腿摔骨折了，問了醫院地址和房間號後兩個人打了車一塊過去。
江言睿的病房在四樓，電梯門一開，一位值班護士走了出來，看見姜和淙時跟他打了個招呼，問他怎麽又來了。
沈沛聽到“又”字的時候皺了皺眉。
姜和淙握了握沈沛的手，對護士說朋友受傷了，護士還想寒暄幾句，但馬上又被喊走了。
姜和淙牽著沈沛輕車熟路地在四樓走廊裏拐，很快地找到了江言睿那間，推門進去看見江言睿架著打著石膏的腿，拿手機在拍照。
柴川正在小蘋果，眼也不擡隨口說：“來了啊。”
姜和淙點了點頭：“嗯。”
沈沛看江言睿情況還行，松了口氣，問道：“沒事吧？”
江言睿擺了擺手說：“沒事兒，我拍照發個朋友圈，嘿嘿我第一次打石膏呢！”
“手續都辦好了嗎？醫生怎麽說？”姜和淙問。
柴川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江言睿，說：“楊希在辦，但是他好像不太知道那個什麽預交金在哪裏辦，現在估計在問。”
姜和淙拉了把椅子推到沈沛身後示意他坐下，接上話：“我去辦吧。”
江言睿手機一丟，雙手合十誠懇道：“謝謝你爸爸！”
姜和淙笑了笑說沒事，轉身出了病房。
江言睿開始喋喋不休地拉著沈沛誇姜和淙，說他人帥心善腦子好、辦事體貼又牢靠，被柴川“謔”地一聲打斷了。
“怎麽了？”沈沛問。
柴川劃拉著手機，點開一張圖片，屏幕轉向沈沛，對他說：“你要不給算算今天是不是不宜騎車，餘辰也摔了，好像也在這家醫院。”
屏幕上是餘辰的朋友圈，文案寫的“第一次騎電動，寄了”，圖片是打了石膏的手，背景是同樣布局的病房。
沈沛想到什麽一樣，忽然站了起來，說：“我去看看他。”
“嗯？這麽突然？用不用我陪你去？”柴川說完又看了看江言睿，江言睿剛想說盡管去，沈沛就說不用。
柴川刷新了一下朋友圈，對沈沛說：“他在評論區回覆班長，說在301號病房。”
沈沛“嗯”了一聲，交待說有事打電話，然後轉身出去了。
301號病房的門是開著的，沈沛剛走到門口，餘辰就看見他了，有些意外地楞了一下，才揚起嘴角說：“好久不見啊！”
沈沛笑著點點頭，問：“方便進去嗎？”
“當然！快進來快進來！”餘辰笑著說。
餘辰很熱絡地問了很多關於沈沛新學校的事情，也從來不讓話落地上，兩個人有來有回地聊了好一會兒。
“欸好可惜，我轉過來沒多久你就轉走了，不然我們肯定能從同學聊成朋友，”餘辰感慨道，“不過也可能是情敵啦，我喜歡姜和淙來著，你也喜歡他吧？”
沈沛也不驚訝，溫聲答道：“是的，我喜歡他。”
餘辰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拍了拍他，揚聲說：“不過他喜歡的是你就是了，我不強求，決定慢慢放下。”
沈沛笑了笑，說：“那祝你成功。”
餘辰點了點頭，從旁邊的果籃裏撈出一個蘋果正打算啃，中道被沈沛截走了。
“想吃削皮的嗎？”沈沛問。
餘辰笑瞇瞇地說想，然後一邊看沈沛削皮一邊說：“說真的，姜和淙講題的時候是真的特別有魅力，要不是高考完了，我都想請他來給我做家教了。”
“不過後來都很少能聽他講題了，晚自習也不來，課間不是在補覺就是在整理資料，大家沒好意思打擾他。”
沈沛的動作頓了頓，問：“他一年都這樣嗎？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餘辰說：“是啊，一年都這樣，老趙看他狀態不對找他談過挺多次，不過他應該沒跟老趙說什麽。我本來也想問問，但有一回我不小心把水杯碰倒了，那紙給他擦的時候看見他桌上一疊醫院開的收據啊文件啊，就沒敢再問。我猜他可能是家裏人生病了吧，精神壓力大。”
沈沛想到了裴青，又想到姜和淙，心口一陣發疼。
餘辰想了想，又說：“可能經濟上也有壓力吧，他整理的那些資料不像是他自己用的，地理、英語和數學，都是他很擅長的科目，沒有什麽提升空間了，我覺得可能是整理了拿去賣的，我本來想買，他說這個不賣，還說謝謝我的好意，要是有什麽不懂的可以問他。”
沈沛手一抖，把一大圈完好的蘋果皮給削斷了。他有些僵硬地把蘋果擱在一邊，拿出手機打開相冊，找到拍的幾頁資料，聲音有些不穩地問：“麻煩……能不能麻煩你…看看，是不是這個資料？”
餘辰接過手機，把圖片放大看了看，然後搖了搖頭，把手機遞了回去說：“我其實沒太仔細看內容，不過姜和淙那份是手寫的，有時候在稿紙上寫，有時候帶著打印的那種文檔來刪刪改改，然後隔天把刪改後的又印出來。明明字很好看，要這麽折騰，應該是不想讓人看出他的字跡吧。”
沈沛有些楞怔地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想起賀驚馳那個只通過一次電話的號碼和不自然地說那個微信是“學習號”的樣子，猜測越來越肯定，心跳也越來越快。
像是要破開胸膛。
“你怎麽了？還好嗎？”餘辰小心地戳了戳他。
沈沛回過神來擡眼看他，喉嚨有些發啞，倉促地把剩下一點蘋果皮削了，水果刀擱一邊，又把蘋果往餘辰手上一塞，飛快地說：“你好好休息，我現在有點事……”
餘辰揚了揚手嫌棄道：“想也知道你急著幹嘛，去吧去吧。”
沈沛說了句謝謝和再見，飛快地往回走，打開了信息，劃了半天沒找到之前給他發收件碼的短信記錄，搜索輸入“賀驚馳”，點進去記錄框也是空空如也。
沈沛著急地切了好幾個來回，腦子裏一片空白。
對了，手機卡從老人機換到了智能機，信息記錄也都丟掉了。
好像把姜和淙安靜又小心的心意也丟掉了一樣。
那天下午接起那個電話的時候，他會不會也希望自己認出他？昨天晚上問他有沒有更喜歡的人的時候，他會不會覺得失落和難過？
會的吧，再小聲也是希望被聽見的吧。
沈沛看著依舊空蕩蕩的記錄欄，慢慢地靠著墻蹲了下來，伸手抹掉了屏幕上洇濕開的水跡，再一次撥通了那個電話。
只響了一聲，對面就接了起來。
沈沛嘗試平穩著呼吸，揚起嘴角，又難自制地流著眼淚，小聲問：“你怎麽不說話？”
姜和淙沈默了片刻，不錯頻道地輕聲回答：“怕你不喜歡我了。”
沈沛的心臟像被攥住一樣，每跳動一下都發著疼，他花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姜和淙一直沒掛電話也沒出聲，靜靜地等他開口。
“那你為什麽又接了那個電話？”
姜和淙說：“實在想聽你的聲音。”
沈沛好像喪失了語言功能，半天也找不到一句合適的應答，覺得每一句都太輕太輕，最後只能不斷地重覆“我一直喜歡你”。
聽筒裏傳來流動的風聲、姜和淙跑起來的腳步聲和姜和淙一句一句的回應，沈沛聽見他說知道了。
“晚飯想吃什麽？一會兒給你們打包回去，”沈沛邊聽電話邊晃著和姜和淙牽在一起的手，“嗯，我和他在一塊，行那你們微信發我，我帶回去。”
掛了電話沒多久，微信消息就彈了進來，沈沛看著上面寫的麻辣香鍋笑出了聲，把手機遞到姜和淙眼前，說：“好缺德啊，他們倆都吃麻辣香鍋，江言睿得飲食清淡，不得被饞死。”
姜和淙一本正經地說：“那我也吃麻辣香鍋。”
沈沛回了個表情包，頭也不擡地駁回：“不行，你胃不好，養好之前不要吃這麽刺激的。”
姜和淙低低地“哦”了一聲。
沈沛瞇眼笑了笑，把手機揣回兜裏，偏頭問：“怎麽了？委屈了？委屈也沒用，誰讓你高三把自己折騰成這樣。我跟你講，接下來不僅飲食上要管，睡眠上也要，我會監督你早睡的，必須把之前的睡眠質量養回來。”
姜和淙輕聲應道：“好。”
“哦對了，裴阿姨最近怎麽樣了？有好一點嗎？”沈沛問。
“我挺好的。”一個清和的女聲從前頭傳過來。
沈沛定住腳步，轉回頭看見裴青站在前邊兩三步遠的地方，神色淡淡，眉眼間帶著平和的笑意。
沈沛擔心刺激到裴青，下意識地想要松開手，但姜和淙不退不讓，手上微微用力，兩個人掌心貼得更緊。
裴青瞥見他們牽緊的手，又擡眼看了看沈沛，開口說：“回來了啊。”
沈沛有點緊張地點了點頭。
裴青擡擡手，晃了晃手上提著的一袋菜，對他們說：“那…晚上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沈沛沒有聽姜和淙說過這一年和裴青是如何相處的，也不好自作主張地回應。
沈沛看見裴青藏在眼底的小心翼翼，轉頭又看見姜和淙一閃而過的不知所措和淺淡得幾乎遁形的驚喜，以及巨大的糾結。
沈沛舒出口氣，彎著眼睛應道：“好啊，不過我們一會要先給在醫院的朋友打包一下晚飯，可能要晚一點過去。”
裴青眼睛亮了亮，又轉眼看向姜和淙，斂了斂喜悅的神色，試探地問：“燉玉米排骨湯好嗎？”
姜和淙垂了垂眼，輕聲答：“好。”
裴青連聲應了好幾句“好好好”，用食指快速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後跟他們擺擺手說等會見，轉身快步折回了超市。
姜和淙看著裴青的背影恍了恍神。
沈沛碰了碰姜和淙的肩，笑著說：“聽沒聽過一句歌詞？”
“嗯？”
沈沛輕輕地哼了兩句：“愛讓懸崖變平地，生出森林，一整片的森林*。”
姜和淙楞了一下，緩聲說：“現在聽到了。”
“嗯。反正就是慢慢來吧，要是覺得心裏過不去，也不用太著急，先從一起吃飯開始，雖然經常說人生苦短，但是有的和解本身就是漫長的，不著急。”沈沛說。
姜和淙輕輕“嗯”了一聲，牽著沈沛拐進賣麻辣香鍋的那家店，兩個人點了菜打包了送去醫院，沈沛還買了個果籃給餘辰。
到裴青那兒的時候已經晚上七點，好在還在七月，天還沒全暗下來，飯菜香從一格一格窗戶裏飄出來，混出了活潑的熱鬧。
裴青不知道是又搬回來了，還是從來沒搬走過，還住在從前的房子裏，門邊貼的春聯也沒換過。
裴青給他們留了門，聽見沈沛敲門的時候遙遙地喊：“進來吧進來吧，我在廚房，一時走不開。”
沈沛揚聲應：“好嘞好嘞！”
姜和淙彎腰從鞋櫃裏拿了雙拖鞋放到沈沛腳邊，沈沛把鞋一換，騰騰地跑進了廚房。
姜和淙把鞋擺好了，走進來的時候聽見沈沛在廚房裏嘰嘰喳喳地跟裴青聊天，一會兒誇誇好香，一會兒評評食堂的飯菜。姜和淙站在廚房外，看見淡薄的餘暉從窗外投進來，裹住了整個廚房，像是一塊凝固的琥珀，剔透夢幻得讓人恍惚。
不過琥珀裏不一會兒就散發出了不合時宜的焦味。
裴青顛著的平底鍋毫無預兆地躥起了大火，沈沛下意識地拉著裴青後退了兩步，正要去找鍋蓋，姜和淙就拿著鍋蓋把火蓋滅了。
裴青尷尬地蹭了蹭鼻子，邊脫圍裙邊愧疚地說：“我其實…還是不太會煮飯，要不我點外賣吧，你們想吃什麽……”
沈沛把裴青手上圍裙接了過來，笑盈盈地說：“吃什麽外賣啊，讓姜和淙給您露一手，他炒菜可好吃了，阿姨您排骨湯燉了沒？沒燉的話我來，我燉湯也不錯！”
裴青擺擺手說這怎麽行，要去把圍裙拿回來，沈沛二話不說地把圍裙往姜和淙身上一套，對姜和淙眨了眨眼，然後轉回來對裴青說：“怎麽不行啦？讓他來嘛，阿姨您下次再做也一樣的，也不是就吃一次飯。”
裴青看姜和淙已經系好圍裙，準備切菜，又說：“那我幫忙打打下手吧……”轉眼瞥見自己切得稀碎的蔥花，聲音都變小了。
沈沛笑著輕輕推她出了廚房，說：“我來我來，阿姨您先歇著，反正排骨湯已經燉上了，主菜都做了，剩下的交給我們吧！”
裴青點了點頭，坐在椅子上，在沈沛轉身要進廚房的時候拉住了他，熱著眼眶對他說：“謝謝你，沈沛。”
沈沛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說：“是該謝謝阿姨您自己，謝謝您的愛和勇敢。”
說完後就進了廚房幫忙打下手。
裴青楞怔地眨了眨眼，擦掉了臉上的眼淚，看著在廚房裏忙活的姜和淙和沈沛，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或許下次心理醫生問她對於“幸福”的定義她就知道怎麽回答了。
沈沛打完下手沒在廚房裏待，捏了捏姜和淙的手指說句先撤了，然後出了廚房跟裴青坐一塊聊天。
裴青說到現在她在教人寫毛筆，沈沛提了一句姜和淙的毛筆字很好看，裴青笑得很明朗，說：“小時候我教他寫，他比同年齡段的小孩更安靜，也更坐得住，學得也快。”
沈沛感嘆道：“啊，從小就這麽優秀啊。”
裴青剝了個橘子遞給他，說：“你們都很好，都很優秀。我…我感覺得到，和淙他很喜歡你、也很需要你，我很希望你們能一直這樣好下去。”
沈沛笑著說：“嗯，我也很喜歡他、很需要他。我們會好好的。”
裴青欣慰地點了點頭，垂下眼邊剝橘子邊說：“嗯，以後如果什麽時候方便的話，可以幫我約一下你爺爺，我們幾個一起吃頓飯。”
沈沛頓了頓，有些疑惑地看著裴青。
裴青說：“之前我去拿藥，在醫院碰見了和淙，沒來得及喊他，看他進了病房我就跟了過去，看見了你爺爺，我怕打擾，沒有進去。和淙出來跟我講，我才知道那是你爺爺——哦對了，爺爺是昨天出的院吧？現在狀況怎麽樣？”
沈沛手上的橘子沒拿穩，滾到了地上，他緩過神，邊道歉邊彎腰去撿，裴青把垃圾桶推過來，拿紙給他擦手，說：“沒事沒事，你先擦擦手，別著急，怎麽了這是？”
裴青看他臉色不好，想到了什麽，問：“爺爺住院的事情姜和淙沒有告訴你？”
沈沛楞楞地點了點頭，往廚房那看了一眼，從口袋裏抽出手機，低聲說：“阿姨，抱歉我得去打個電話，我……”
裴青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指著一間房間說：“那是洗手間，別慌別慌，先打電話問問。”
沈沛咬著下唇點了點頭，進了洗手間後給爺爺撥了電話，努力平穩自己的情緒。
“餵？沛沛啊。”
聽到爺爺的聲音時沈沛深深呼出口氣，悶聲應了句“餵”。
“怎麽啦？”爺爺溫聲問。
沈沛的聲音有點沙啞：“你生病了怎麽不告訴我啊？”
爺爺那邊靜了片刻，隨後緩聲說：“別哭別哭，沒什麽大病，就是之前那個手術有點後遺癥，去覆查然後住了一段時間醫院，不是大問題啦，現在不都好著呢嗎？不告訴你是怕你擔心，昨天晚上小姜就給我辦出院啦，就我給你打完電話之後那會兒，真的沒有事情。”
沈沛仰頭靠在浴室的墻上，想到自己之前好幾次冷冷淡淡地接爺爺電話的樣子，愧疚感把他壓得快喘不過氣。
爺爺沒聽見他回話，自顧自地接著說：“老了就是這樣，身體越來越不中用，你也不要怪小姜，我讓他不要告訴你的。起初是我不太舒服，本來要打電話給你姑姑，按到他那裏，好在是周日，沒害他翹課，他把我送醫院了，手續也是他在跑。”
“你姑姑上夜班，你爸在外地，他不放心，當天晚自習就不上了，拿張卷子坐在邊上寫，我勸了好久也沒勸動，第二天晚上還是來。”
“我以為他會怨我當時逼他跟你分開，但他根本沒提過這些事，住院三個月，醫院學校兩頭跑，人都跑瘦了。”
沈沛的喉嚨哽了哽，一時說不出話。
爺爺嘆口氣說：“如果…如果你真的很喜歡他，你們在一塊真的能那麽開心，那…找個時間，把小姜帶回來，一塊吃頓飯吧。”
沈沛應了句“好”，有些倉惶地掛了電話。
轉頭看見鏡子裏自己又開始發紅的眼眶，輕輕嘆了口氣，借著冷水洗了把臉才平覆一點。
沈沛出來的時候姜和淙正往桌上端最後一盤菜，小小的餐桌被四菜一湯放得有些擁擠，熱騰騰的白汽撲面蒸上來，裴青剛把碗筷放下，寬慰似的拍了拍沈沛的肩。
沈沛揚著嘴角對她眨眨眼，裴青這才松了口氣，給他們倆都舀了一碗湯。
沈沛笑著說謝謝，悶頭喝了一大口，對上裴青緊張的目光時，沈沛笑瞇瞇地比著大拇指誇道：“太好喝了我的天！比姜和淙燉的好喝！”說完又用手肘碰了碰姜和淙，說：“你說是吧？”
姜和淙垂了垂眼，應了句“嗯”。
裴青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說：“喜歡就多喝點，多喝點。”
三個人湊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晚飯，飯後沈沛要洗碗，被裴青推出了廚房：“洗碗我還是會的，你們剛吃飽呢，去散散步。”
沈沛看裴青堅持，也沒再爭，問：“阿姨，我們下去順手把垃圾倒了吧，除了廚房這一袋還有嗎？”
裴青說客廳還有一袋，正打算洗個手去收拾一下，姜和淙就淡聲說：“不忙，我收拾就行。”
裴青笑著點了點頭。
姜和淙和沈沛人手一袋垃圾出了門，等電梯的時候沈沛瞥了一眼對門，看見門口鞋櫃上擺著的陌生的鞋，又收回了目光。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沈沛忽然對姜和淙說：“回去寫三副對聯好不？阿姨門邊那副舊了，出租屋也貼上一副。”
姜和淙說好，又問：“還有一副呢？”
沈沛擡眼看著他，輕聲說：“我們兩個的大學離得有點遠，二十九公裏，要先坐二十六站公交，再轉兩站地鐵才能見一面。B市的房租也特別貴。我想說等我們大三大四找到實習了，一起在校外租個房，第三副對聯貼在那裏。”
姜和淙沒任何停頓地說好，然後牽住了沈沛的手，走向了外頭悠長而明朗的夏夜。
停滯在十八歲的夏天在簌簌晚風裏重獲新生。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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