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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絲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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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絲拌面

沈沛跟林盛提出這個節目策劃後兩人迅速敲定了朗誦篇目,純中文朗誦會顯得太平,想到英語社今年也沒上節目,沈沛就把李佳怡拉過來入夥了。接著他又跑了廣播室把背景音樂下載了,沖去校門口保安亭借了對講機和手電筒,回來時兩人正好剛把文本捋完,沈沛就照著文本開始畫燈光切換的記號。

為了配合演出,小廣場旁邊的路燈有單獨的線路控制,但平時基本沒人去改,沈沛差點把器材室翻過來才找到遺落在角落裏的電箱鑰匙交給了柴川,柴川就馬不停蹄地跑去斷電了。

沈沛看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把手電筒拆下來一手抱在懷裏,沖姜和淙伸出空著的那只手打算把另一個手電筒一並摟回去。

姜和淙沒有給他,反而把他手裏那個拿了過來,說:“你手受傷了,去校醫室看看。”

沈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上頭橫了一小道口子,估計是找鑰匙的時候刮到的。他沒太在意,擺擺手說:“我一會去,要不你幫我把手電筒還了吧?保安叔叔晚上巡邏要用來著,我去現場那邊,有好多器材什麽的要收,還有一些材料要給社長,補節目報備還是有挺多流程的。”

姜和淙看了那個傷口一眼,說了句“好”,拿著手電筒轉身要走。

沈沛跑了兩步跟上,順手把對講機塞到了姜和淙兜裏,說了句謝謝後一溜煙往小舞臺那跑了,小舞臺那邊林盛拿著一打的報名表笑瞇瞇地看著飛奔來的沈沛,又沖姜和淙那兒點了點頭。

姜和淙沒什麽表情地點了回去。

沈沛做好收尾工作後回教室時,第一節晚自習已經過了一半。他偷偷摸摸地從後門進來,悄悄地坐回座位上後長長出了口氣。

今天著實折騰得夠嗆,沈沛甚至沒來得及看看放在桌邊涼透了的雞絲拌面,發了會呆後趴下睡著了。

姜和淙停下筆,把面提起來往裏邊放了放,垂眼看了看沈沛的手臂,下意識地蹙了蹙眉。

沈沛的校服外套剛被他隨手塞抽屜裏,身上穿的校服還是夏款短袖,露出來的手臂上邊的豁口上還黏著細小的纖維絨毛,估計是剛剛搬東西的時候蹭到了衣服。

顯然,沈沛轉頭就忘了去校醫院處理傷口的事情。

姜和淙勾勾手指,從抽屜裏拎出一個小塑料袋,裏頭裝著消毒水、醫用棉簽和大號的創可貼,是他還完手電筒後趕去校醫室買的。

消毒水的味道很淡,教室開窗通著風,幾乎聞不到。

姜和淙想伸手拍拍沈沛喊他起來,看見他滿臉倦意睡得正熟,頓了會就收回了手,用棉簽沾了點消毒水,輕輕地往傷口上滾。

傷口其實不大,就在手腕上邊幾寸的地方,差不多有一個指節那麽長的一道口子,放著沒兩天說不定都能結痂了。

姜和淙小心翼翼地消著毒。沈沛的手指無意識地屈了屈,像感覺癢一樣要去抓,被姜和淙眼疾手快地握住了手腕。

沈沛迷迷糊糊地半睜開眼,確定是姜和淙後沒看太仔細,喃喃了句什麽後又自顧自地又睡著了。

姜和淙幫沈沛處理好傷口後正好下課。

陳思雨轉過身想誇誇沈沛,看見那個漆黑的發頂後又閉上了嘴,偏過頭問姜和淙:“他吃飯了嗎?”

姜和淙說沒有。

陳思雨從口袋裏掏出兩塊巧克力放到了沈沛桌上,又摸了摸裝雞絲拌面的包裝盒,惋惜著說了句“涼了”就轉了回去。

姜和淙收回目光,把一道壓軸題的表達寫了下來。

然後拎起涼了的雞絲拌面,借著力往後邊一跨,悄無聲息地出了教室去了食堂。

食堂阿姨幫他熱了熱雞絲拌面,順嘴還教育了他兩句,讓他要按時吃飯、不要拖拖拉拉,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姜和淙認真地點了點頭,提著熱騰騰香噴噴的雞絲拌面回了教室。

把拌面放到沈沛桌上時還沒上課,沈沛聞著味兒一樣地睜開了眼,伸手一碰,發現塑料殼溫溫的,兩下抱住拌面對姜和淙聲情並茂地喊了句“謝謝爸爸”。

姜和淙說不用謝。

沈沛跟醉鬼抱著酒壇子一樣,珍而重之地抱著雞絲拌面樂呵呵地出了教室去了後走廊,對著一整片只看得見輪廓的黑山呼哧呼哧吃起面,時不時還跟邊上的小黑魚們聊兩句。

“謝謝,你今天存在感非常強啊,不過都是我在喊。”沈沛盯著撲騰撲騰的一條小黑魚說。

不一會兒又指著一只陷入沈睡的說:“不用,出場頻率越來越低,值得表揚,但是不知道你是不是表裏如一的魚,我決定再觀察觀察,看看你是轉化為內心跟我客氣呢,還是真的願意接受我了。”

沈沛又扒拉兩口面,打了個嗝:“我吃飽了,特別不錯。”

說完自己傻樂一通,悶頭把面吃完了,把塑料殼往垃圾桶一扔,摸了摸有點脹的肚子,悠哉悠哉地拿著噴壺往小菜地,啊不,小花圃裏洋洋灑灑地澆起水。

然後被數學老師逮個正著。

徐老師從公文包裏翻翻找找,找到沈沛的試卷,又抽出一支紅筆,把卷子墊在小花圃的一小塊高臺上,借著教室裏的燈光低聲對沈沛說:“你這份卷子做得不太樂觀,哪一部分比較吃力你還記得嗎?”

沈沛點了點頭,在試卷上指了幾塊地方,誠實道:“這幾部分沒有弄明白。”

徐老師大致掃了一下,邊用筆末指著題目邊說:“這題圓錐曲線,我課上拓展講過類似的例題,這題三角函數我也講過,但你上課就沒醒過,錯了也正常,但這兩題沒講過的倒是做對了,難度明明差不多。”

沈沛垂著眼:“抱歉老師,我白天的精神狀態真的很差,我會盡力調整的。後面兩題我課後做輔導書做過類似的題目,變動不大,做起來不難。”

徐老師把卷子遞給他,語重心長地說:“你有自己的學習節奏這點我是很支持的,但可以再調整得更高效一點,文科班雖然數學普遍學得基礎,但你也不能就這麽任自己沈下去,課堂上講的東西課後再補要花好幾倍時間,而且還不一定補得全。”

“沈沛啊,白天一直醒不了其實可以去看看中醫什麽的,一直這樣下去不行,現在欠點還能補,到了後邊越攢越多,時間不夠用的。”

沈沛點了點頭說:“明白了,謝謝老師。”

徐老師順手把姜和淙的卷子塞給他:“你拿你同桌的卷子先對一對,不明白來問我,順便把他給我喊出來。”

沈沛看徐老師頗為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小聲問道:“姜和淙他怎麽了?”

徐老師嘆口氣:“這周末數競初賽,明天要把名字報上去了,我早上問他時間上有沒有什麽問題,他說他不去了。”

沈沛眨眨眼脫口問為什麽。

徐老師深深看了沈沛一眼,沈默了一會,沒說什麽,只是擺擺手讓他回。

沈沛揣著心思回了座位,用手肘碰了碰姜和淙:“你卷子借我對對哦。”

姜和淙點了點頭。

“然後徐老師喊你出去。”

姜和淙停筆起身,瞥見沈沛手臂上貼好的創可貼,快速地說:“你換塊創可貼,濕了。”

沈沛“哦”了一聲。

“我抽屜裏有,你自己拿一下。”說完就出去了。

沈沛伸手往他抽屜裏摸了摸,抽出那袋子醫藥用品的時候楞了楞。

他以為姜和淙上次手傷了需要換藥,抽屜裏才備著這些消毒水創可貼什麽的,但明顯這些都像是剛拆了一次封一樣,非常新。

沈沛翻了翻,摸出一張小票,上頭的日期是倆小時前。

沈沛頓了一會,壓低聲音喊了一下前桌陳思雨。

“嗯?”

“姜和淙他剛剛上課出去過?”沈沛問。

陳思雨小聲地回答:“嗯嗯,剛剛提著面出去的,回來好像是走的後門,沒註意到。”

“面?”

陳思雨轉過頭,手上還拿著筆:“對啊,你不是讓楊希他們給你買晚飯來著嗎,結果上課到了教室才想起來,四處問有沒有人帶面包來著,沒多會兒吧,姜和淙就提著那碗面回來了,他們就沒再問。”

沈沛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有些楞神地“哦”了一下。

“六點多快七點買的,放到你回來早涼了。”陳思雨說。

沈沛的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說了句謝謝後低頭看著姜和淙堪比參考答案的試卷,齊齊整整,半個字也看不進去。

於是他從兜裏掏出那本小筆記本,翻到雞絲拌面那一頁,往羅列的四顆星星後面加上了一顆,從此雞絲拌面(熱的)成為了他小食譜裏第一道五星級的食物。

沈沛把一題圓錐曲線整理完了姜和淙才回座位,沈沛正想問問他什麽情況,見還沒下課,姜和淙垂著眼已經開始寫題,就收住了。

在沈沛發現姜和淙坐如入定神態專註,半小時卻沒寫出第一問時,他拿筆點了點姜和淙的手背,然後把寫好的小紙條推了過來。

——晚飯和處理傷口,都謝謝你!

姜和淙寫了個“沒事”。

沈沛又“唰唰唰”寫了一串字。

——周末請你吃好吃的!巷子裏新開了家章魚小丸子,可香了。

——周末有事。

——咋啦?啥事兒忙兩天吶?

姜和淙看完,頓了好一會兒也沒下筆,沈沛快瞥成了個斜眼,小心地偷看著姜和淙的神色,在姜和淙下筆時又迅速收回視線,勤勤懇懇一樣做起了題。

姜和淙把紙條推了回來。

沈沛看著那行“家事。需要去醫院陪床”皺起眉,偏頭想問,就聽見姜和淙壓低了聲音對他說:“放心。”

沈沛下意識點了點頭,過了約莫三分鐘才摸摸胸口,發現自己真的把心放了回去。

晚自習結束後楊希背著包在沈沛座位邊上晃,時不時跟陳思雨說兩句話。

沈沛靜靜地看了他一眼,搖搖頭在心裏感嘆醉翁之意不在酒,然後慢騰騰地開口:“嘖,今天你們先回吧,我出去補貨,零食箱空了。”

楊希剛嚷嚷著要一起去,就看見陳思雨拿起書包要走了,於是急切道:“欸,你收拾快點。”

沈沛搖搖手:“我不。你有事兒先去吧,我就買點零食而已,不用幫忙。”

楊希點點頭,跟陳思雨一塊先走了。

姜和淙也收拾好了,坐在原地沒有動。

沈沛把兩張試卷和一本單詞本往包裏一塞,利落地起身,碰了碰姜和淙的手,揚聲道:“同桌,陪我出校門,我請你吃章魚小丸子。”

“好。”姜和淙說。

“什麽什麽!什麽小丸子!我也吃我也吃!我要餓死了都,晚自習我做了兩張數學卷啊,還是加強卷,給我累死了。”柴川拉開窗子往教室裏一探頭,拉長聲音抱怨著。

沈沛笑了笑,邊走出來邊說:“哎喲,兩張試卷就把你累成這樣,我同桌今晚起碼做了三張,面不改色心不跳,這才是高手。”

柴川沒好氣道:“我一凡人跟大神比什麽——不過大神你周末留校嗎?要留的話咱可以一起過去比賽。”

姜和淙沈默了片刻,沈沛自然地接過話:“他還沒定呢,你問那麽早幹嘛?這麽害怕獨守空房啊?”

柴川咬牙切齒,一手勾住沈沛的脖子往下拽,硬生生把他拽了個踉蹌,差點在樓梯口撞到人。

“沈沛?”一個溫溫和和的聲音從頭頂響起來。

沈沛一手揚開柴川的手直起身,正了正衣服,笑瞇瞇地跟林盛打招呼。

林盛是個走讀生,這會兒正要回家,跟沈沛簡單約了個飯後就揮揮手走了,走的時候還不忘老幹部一樣拍拍沈沛的肩。

“咦?這是誰啊這是誰啊?”柴川兜了兩步笑著問。

“林盛。你不是認識嗎?”沈沛邊回答邊回頭看姜和淙跟沒跟上,看見他安安靜靜地不遠不近地落在兩步外,就慢下了腳步等他。

“嘖,我當然知道那是林盛,我是問,剛剛這麽乖乖地被摸頭拍肩的是誰啊?是我們親愛的沛沛嗎?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柴川碰了碰他的肩,笑得流裏流氣。

沈沛無語:“你學習學傻了吧你!滾!”

柴川不為所動地湊上來問沈沛為什麽見到林盛就乖得像個弟弟。

“我看你像弟弟。”沈沛翻了個白眼,最後還是慢聲解釋道:“我不是乖,我就是挺喜歡林盛的,他寫的東西都特別的好,那種很有靈氣、很磅礴的好,而且我覺得他的用詞習慣很像一個我喜歡了很久的作者。”

“這樣啊,原來你是他粉絲。”柴川總結。

沈沛“嗯”了一聲,轉頭看見姜和淙依舊跟自己隔著兩步遠,於是開口說:“幹嘛呢同桌?想什麽呢?別落那麽遠。”

姜和淙邁了幾步,走到了他們邊上。

“你剛剛想什麽呢大神?”柴川問。

姜和淙回答:“我跟那位同學不熟,走太近了你們說話不方便。”

柴川大大咧咧說:“這有什麽啊?也沒聊什麽事兒,而且我跟林盛其實也沒多熟,也是因為沛沛認識的。”

邊說邊把手臂往姜和淙肩上搭。

沈沛眼疾手快地把那只不知死活的狗爪子拍了下來,大義凜然地勾著柴川的脖子轉開話題:“別磨蹭了,再多說兩句糖巢就關門了。”

姜和淙倒是沒什麽反應,淡聲說:“糖巢十一點關門。”

“糖巢”是一家零食店,更像個小批發超市,賣的零食種類多,價格便宜,周二還打折。沈沛以前是都周二來,但這段時間太忙,沒什麽時間出校。

三個人一人提著一個籃子進行了一通大采購。主要是沈沛和柴川在挑,姜和淙的籃子裏空空的,沈沛的已經裝不下了,索性就往姜和淙那裏塞,兩個籃子都滿滿當當,結賬時服務員還免費送了倆大袋子。

可惜的是那家章魚小丸子關門了,沈沛買了份關東煮,左手右手都提著零食,塑料袋就只能串手腕上。

姜和淙伸手把一袋零食接過來,提醒道:“別勒到手,有傷。”

沈沛低頭看了看手臂上的創可貼,笑著“嗯”了一聲,又接道:“你也沒好全呢,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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