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同學，是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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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同學，是同桌
午休沈沛沒回宿舍，宿舍建在後山上，爬上去要花好一段時間，不如趴桌上多睡會兒。
沈沛跟楊希和柴川在岔道分開後拎著一袋冰糖山楂回了教室，瞧見座位邊上的姜和淙正在做題，就沒出聲，繞了個道坐到楊希的位置上，輕車熟路地從抽屜裏抽出本小說來看。
“怎麽不坐自己的位置？”姜和淙忽然開口。
沈沛剛從紙袋子裏摸出一顆山楂扔嘴裏嚼著，聽見他說話含糊不清地回答：“你做題呢，不想吵到你。”
姜和淙合上筆帽偏過頭看他：“做完了。”
沈沛點點頭，拎著小說和山楂坐回位置，正把敞著的紙袋往姜和淙桌上一挪，另一邊恰好也推了兩三張稿紙過來。
“謔，好字！”沈沛從抽屜裏抽出張紙巾擦了擦手才接過那幾張寫滿字的稿紙。
“這一張是題號和涉及知識考點，下面一張是參考答案，做不出來先看第一張，還做不出來的話再看答案。”姜和淙說。
沈沛捧著這兩張工工整整詳細周到到可怕的稿紙感動得不能自已，二話不說把整袋冰糖山楂塞進姜和淙懷裏，美滋滋道：“哎喲同桌，你太好了吧我天。”
姜和淙擡手要把山楂還回去，又被沈沛一驚一乍的大動靜打斷——他“啪”地把稿紙拍在桌上，從掛在側邊的書包裏掏出一塊扁平的塑料板，三下五除二地撐開成了個小方箱子，雙手往抽屜裏一攏，掃出大包小袋各種各樣的零食全給落進袋子裏，然後大喇喇地蓋上箱子，從兜裏掏出一把小鑰匙遞給了姜和淙。
姜和淙看著被塞到手裏的鑰匙和山楂，一時不知道先還哪個。
沈沛彎腰拍了拍小箱子，揚聲道：“這個是我的零食箱，你拿著這個鑰匙就能開，想吃什麽隨便拿。”
“鑰匙楊希和柴川也有，你可得抓緊吃，或者把喜歡的先挑出來藏著，不然什麽也吃不到。”
姜和淙沈默了片刻，把山楂和鑰匙一並放回沈沛桌面上，“啪嗒”一聲輕響打斷了沈沛的絮絮叨叨。
沈沛垂了垂眼頓了一下，又很快笑著擡頭：“一時忘記了鑰匙就三把，我得找個時間再去磨一把，到時候新的給你。”
“那個…題目的事，謝謝你，下午兩點十分上課，要午睡的話要趁早，一點五十就挺多人來的，會被吵醒的。早點休息，午安。”
沈沛說完後把山楂和鑰匙一起往抽屜裏一塞，側趴著把頭埋進臂彎裏合上了眼。
姜和淙看著沈沛圓溜的後腦勺，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沈沛看上去有點失望。
姜和淙走了會神，目光在那本重修裝訂的地圖冊上重新聚焦，思定後輕輕起身，頗為利落地撐著前桌的椅子翻了出去。
沈沛被打鈴聲吵醒，伸了個懶腰後翻了翻課表，看見對應時間上邊寫的“生物”兩字，又磨磨蹭蹭地趴回桌上，半閉著眼打算瞇個回籠覺。
班裏選生物的人很多，大家都抱著課本去樓中間的公共教室上課了，教室裏就顯得很空，沈沛的視線暢通無阻地落在了後走廊上。
後走廊外頭不是欄桿圍的，是混凝土糊出來的四五十厘米厚的小墻，頂上向內鑿出了個凹槽，堆著一堆土，原先是栽花種草用的，但因為學生們都沒什麽心思打理，也沒什麽長性，長了幾茬雜草後就徹底荒了，看著挺淒涼。
沈沛慢慢直起腰，從亂七八糟的抽屜裏抽出一張草稿紙和直尺，拿起桌上的筆開始往上頭寫寫畫畫。
這節課是班主任老趙督修，坐講臺上正改著教案，就被沈沛神秘叨叨地拉出了教室。
“趙老師，我有一個想法。”
老趙也沒說他自習課拉人嘮嗑這事兒，只是笑著問什麽想法。
沈沛把自己畫的圖紙推到老趙面前：“姑且叫它‘覺醒吧春天’計劃——就是把咱後走廊那片小花圃拾掇拾掇，重新種上點花草，然後邊上咱用防水層隔出一塊圓池塘，養兩條魚。”
老趙樂呵呵地聽完沈沛在草圖上指指點點講述建設計劃，拍了拍他的肩讓他放手去辦，表示可以從他那預支班費。
“不不不，這個就不拿班裏錢了，這事兒就是我自己想辦，沒跟大家商量過，哪有就這麽叫大家掏錢的道理，”沈沛把草圖疊了起來塞進口袋裏，“我晚上去花鳥市場一趟，買點花種或者直接移栽過來，趙老師你喜歡紅魚還是白魚還是紅白相間的魚？”
老趙認真說：“紅的吧，圖個吉利。這個錢我出，我想入股這個計劃，沈總你看行嗎？”
沈沛知道拗不過老趙，擺擺手笑著說：“趙總開口那肯定是行的，這事兒保證妥。”
正準備回教室，老趙又叫住了他：“沈沛啊，你跟和淙同學相處得怎麽樣？”
“挺好的啊，怎麽了？”
老趙點點頭，又拍了拍他的肩，語重心長道：“和淙同學剛轉過來……”
“我懂我懂，多照顧照顧他是不是？我會的。”沈沛接上話。
老趙笑了笑，揮揮手讓他回去自習。
沈沛坐回位置上草草地把改造需要花費的條目捋了一下，估計出初步的預算後才從淩亂的桌面上翻出姜和淙寫給他的稿紙，然後抽出折了個角的數學試卷開始做。
才做五分鐘，教室門口一聲“報告”又輕易吸引走了沈沛的註意力。
“進。”老趙扶了扶眼鏡，看著拎著一本地圖冊的姜和淙，也沒多說什麽。
沈沛站起身讓他進去時手上還握著筆，他猜想姜和淙應該沒有要和他打招呼的意思，他如果直盯著未免讓人為難，於是就低頭盯著那道解不出的選擇題。
“這題可以試一下正弦定理。”左手邊忽然傳來了姜和淙的聲音。
沈沛“嗯”了一聲，又說了句謝謝，自顧自在草稿紙上算了起來
姜和淙有些突兀地接著問：“這節課上什麽？”
“生物，在中間那個公共教室，”沈沛擡頭看了看鐘，接著說，“上課十五分鐘了，你剛剛去哪……”
沈沛想到姜和淙那句“我吃飽了”，問句就卡住了，生硬地接上了話頭：“哪都別忘記上課啊，聽說生物老師可會講，課上幹貨巨多，你快去上課。”
姜和淙點了點頭，拿著幾本課本從沈沛身側擦身而過，忽然輕而短促地說了句“書店”，又迅速地離開了。
“……什麽書店……哦，去書店啊剛剛。”
沈沛嘀咕兩句，低著頭下巴墊在手臂上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不一會兒就逐漸失去意識睡著了。
夢裏有修整好的小花圃和小池塘，裏頭游著三只小胖魚，一只紅的、兩只紅白相間的，姜和淙說叫它們“不用”、“謝謝”和“我吃飽了”。
沈沛樂得笑出了聲，睜眼時正好打鈴，同學們陸陸續續地回來，教室裏人慢慢滿了起來。
沈沛發了會呆，側過另一邊臉趴下繼續合上了眼睛。
“別睡了沛沛，你都睡一節課了，”楊希把生物課本囫圇塞回抽屜裏，走到沈沛座位邊上彎腰從零食箱裏撈了包薯片，“快起來，我給你講講你昨晚問我的那個題，我剛剛生物課上想到了一個更簡單的解法。”
沈沛有氣無力地擺擺手，聲都沒出，楊希就知道叫不醒他，拎著薯片要走時看見姜和淙抱著書回來，順嘴道：“一會上課叫他一下，不然他能睡到放學。”
姜和淙點了點頭，手臂擡高避過趴著的沈沛，把書輕輕放回桌面上，拿起桌面上的水杯準備去水房打個水。
“楊希，幫我裝水。”沈沛閉著眼輕聲喊。
姜和淙楞了一下，把沈沛桌上的保溫杯也帶上了。
臨上課還一分鐘，在後走廊眺望了一個課間的遠方的姜和淙才回教室，把水杯放好後輕輕拍了拍沈沛的肩。
沈沛瞇著眼看他，意識模糊地站起身給他讓出進去的走道，然後又趴了下去。
“上課了。”姜和淙又拍了拍他。
沈沛忽然猛地直起身，半死不活地楞了片刻，才緩慢地在抽屜裏摸出一本地理書，全程眼睛都是半閉的，行屍走肉一樣。
“圖冊是不是要帶？”姜和淙忽然開口提醒。
沈沛又直不楞登地坐回位置上，抽出本地圖冊，磨磨蹭蹭地出了教室。
沈沛挑了個角落的位置把自己種下去，閉著眼開始了冬眠。
姜和淙到教室時已經沒有哪塊長桌是完全空的了，連排坐的桌上多多少少都擺著書或者坐著人。
再或者埋著個後腦勺。
姜和淙走到沈沛那一排，隔著個位置坐了下來，翻開生物課上沒排完序的地圖冊繼續編排起來。
“那個，大神，這邊的位置是空的嗎？”柴川指了指姜和淙和沈沛中間空出來的位置問。
“嗯。”姜和淙應道。
柴川笑瞇瞇地說：“那可以借過一下嗎？我坐這裏。”
姜和淙起身讓出了位置。
柴川一坐下就摟著沈沛一陣晃，嘴裏大喊著：“醒醒！醒醒！！！開飯了！！！”
姜和淙挑了挑眉。
沈沛還真睜開了眼，甚至清醒得能對柴川翻個白眼。
柴川把手上的地圖冊推到沈沛面前：“喏，這個，按照知識框架捋了捋，重新編了個目錄，你按照目錄的順序去翻去記，大概就能摸清楚自然地理這個板塊了。”
沈沛笑著接過來，把口袋裏塞的一包妙脆角遞給他：“謝了哈。”
“跟我客氣啥，請我吃冰糖山楂。”
沈沛揚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頓了頓，又很快接道：“行，晚上請你吃。”
柴川氣憤地說：“我不，你中午明明買了，為什麽不分我！別跟我說你吃完了，你肯定沒吃完，你都在睡覺根本沒時間吃！”
沈沛摸了摸鼻子避開柴川的目光。
被盯得發毛，沈沛舉手投降：“下課去我座位上拿。”
“這還差不多。話說回來，今年地理走讀班都是賀勤來教，屬於是修行在個人，師父領不進門，你自己抓緊點。”柴川說。
沈沛笑了笑：“哪個老師教對我來說沒啥差，反正我也沒醒著聽過課。”
“也是，你都白天昏迷不醒，晚自習自學，”柴川翻了翻地理書，“不過你真的不是身體有什麽問題嗎？或者瞌睡鬼上身什麽的，怎麽能這麽嗜睡啊？”
沈沛攤手：“真沒病，白天就是困，鬼上身的話……我回去算一卦。”
“得了吧，你這半吊子水平，什麽時候算準過？”柴川沒好氣說。
“挺準的啊，你不是到現在也沒對象嗎？”沈沛說完下意識往邊上一縮，還真躲過了柴川作勢要抽下來的一本書。
姜和淙把剛編好的地圖冊收進了抽屜裏，若無其事地聽課做筆記。
“噓，聽課了。”沈沛瞟見姜和淙蹙著眉在做筆記，壓低聲音對柴川說。
地理課不出意料的水，本身就是一門很玄乎靈活的課——不選地理的人做選擇題多數時候會比學了地理的對得多——賀勤的授課方式又是照本宣科念課本，半節課過去睡倒了一大片人。
姜和淙其實只聽了五分鐘就沒再聽，盯著黑板回憶著自己早上剛整理出來的知識框架，慢慢地填充上一些細節，捋完之後正好下課。
姜和淙看了趴在角落的沈沛一眼，目光轉回同樣趴下的柴川身上，擡手在柴川耳側的桌面上敲了敲，丟下一句“下課了”就走了。
柴川倒是沒睡，只是總是喜歡趴著聽課，他晃醒旁邊的沈沛之後又提了嘴冰糖山楂，沈沛擺擺手說一定一定，他才下樓回了班級。
沈沛回到位置上時發現桌上放著一本厚厚的書，封面是一中印制的草稿紙，正中央寫著“地理圖冊（自然）”這幾個字，利落大氣，用加粗的記號筆寫的。
沈沛認得出來，那是姜和淙的字。
“這是…？”
姜和淙這會兒什麽也沒幹，專註地看著沈沛，認真回答：“這是我重新編的地圖冊，按照因果演變順序排的。”
沈沛：“我可以翻嗎？”
姜和淙點點頭。
沈沛簡單地掃了掃就覺得厲害，且不說內容怎麽樣，但是把地圖冊一頁一頁拆下來重編，有的圖還撕下來調換了順序——這麽大的工程，姜和淙做的時候看不出任何不耐煩，每一處裁剪粘貼都筆直端正、嚴絲合縫，規整得像是原裝。
正要讚嘆兩句，姜和淙冷不丁冒出了一句“送給你”，給沈沛嚇得差點咳出聲。
“不不不，別了，你花那麽多心思做的東西，自己留著覆習用，而且你不是也沒學過地理嗎，你更需要這個。”
姜和淙依舊看著沈沛：“我自己有一本。整理過程中就是鞏固知識了，我整理了兩遍，記下百分之八十了，目前來看應該是你更需要。”
沈沛被噎得不知道怎麽接話，幹笑兩聲後說：“那謝謝你了，我晚上請你吃飯吧？”
姜和淙：“不用，這是謝禮。”
“嗯？謝什麽？”
“你幫我拌飯。”姜和淙淡淡道。
躲邊上聽完全程的楊希終於忍不住跳腳：“擦！姜哥我也給你拌！我給你拌一輩子飯！你也給我一本秘笈唄！”
沈沛扶額：“你又不選地理。”
“生物，數學或者其他什麽，都可以我都可以的！”楊希淚眼婆娑激動道。
沈沛擡手推開了他湊上來的臉，把零食箱往外一推：“你想累死我同桌啊？”
楊希伸手狀作抹淚，委屈地搜刮了四包零食，美滋滋地回了位置。
“同桌，你是不是特不喜歡欠著別人什麽？”沈沛把地圖冊立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翻兩頁，悠悠道。
姜和淙說了句“是”。
沈沛說了句“好”，沒再多問什麽，自顧自看起了地圖冊。
“那你知不知道做朋友的話就是要互相麻煩互相虧欠的？”沈沛其實也沒看進去，終於還是忍不住偏過頭問他。
姜和淙楞了一下，迎著沈沛的目光脫口問：“我們是朋友？”
沈沛托著腮，思考了片刻後才說：“是同學，是同桌。”
好像還沒好到做朋友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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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不坐自己的位置？”姜和淙忽然開口。
沈沛剛從紙袋子裏摸出一顆山楂扔嘴裏嚼著，聽見他說話含糊不清地回答：“你做題呢，不想吵到你。”
姜和淙合上筆帽偏過頭看他：“做完了。”
沈沛點點頭，拎著小說和山楂坐回位置，正把敞著的紙袋往姜和淙桌上一挪，另一邊恰好也推了兩三張稿紙過來。
“謔，好字！”沈沛從抽屜裏抽出張紙巾擦了擦手才接過那幾張寫滿字的稿紙。
“這一張是題號和涉及知識考點，下面一張是參考答案，做不出來先看第一張，還做不出來的話再看答案。”姜和淙說。
沈沛捧著這兩張工工整整詳細周到到可怕的稿紙感動得不能自已，二話不說把整袋冰糖山楂塞進姜和淙懷裏，美滋滋道：“哎喲同桌，你太好了吧我天。”
姜和淙擡手要把山楂還回去，又被沈沛一驚一乍的大動靜打斷——他“啪”地把稿紙拍在桌上，從掛在側邊的書包裏掏出一塊扁平的塑料板，三下五除二地撐開成了個小方箱子，雙手往抽屜裏一攏，掃出大包小袋各種各樣的零食全給落進袋子裏，然後大喇喇地蓋上箱子，從兜裏掏出一把小鑰匙遞給了姜和淙。
姜和淙看著被塞到手裏的鑰匙和山楂，一時不知道先還哪個。
沈沛彎腰拍了拍小箱子，揚聲道：“這個是我的零食箱，你拿著這個鑰匙就能開，想吃什麽隨便拿。”
“鑰匙楊希和柴川也有，你可得抓緊吃，或者把喜歡的先挑出來藏著，不然什麽也吃不到。”
姜和淙沈默了片刻，把山楂和鑰匙一並放回沈沛桌面上，“啪嗒”一聲輕響打斷了沈沛的絮絮叨叨。
沈沛垂了垂眼頓了一下，又很快笑著擡頭：“一時忘記了鑰匙就三把，我得找個時間再去磨一把，到時候新的給你。”
“那個…題目的事，謝謝你，下午兩點十分上課，要午睡的話要趁早，一點五十就挺多人來的，會被吵醒的。早點休息，午安。”
沈沛說完後把山楂和鑰匙一起往抽屜裏一塞，側趴著把頭埋進臂彎裏合上了眼。
姜和淙看著沈沛圓溜的後腦勺，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沈沛看上去有點失望。
姜和淙走了會神，目光在那本重修裝訂的地圖冊上重新聚焦，思定後輕輕起身，頗為利落地撐著前桌的椅子翻了出去。
沈沛被打鈴聲吵醒，伸了個懶腰後翻了翻課表，看見對應時間上邊寫的“生物”兩字，又磨磨蹭蹭地趴回桌上，半閉著眼打算瞇個回籠覺。
班裏選生物的人很多，大家都抱著課本去樓中間的公共教室上課了，教室裏就顯得很空，沈沛的視線暢通無阻地落在了後走廊上。
後走廊外頭不是欄桿圍的，是混凝土糊出來的四五十厘米厚的小墻，頂上向內鑿出了個凹槽，堆著一堆土，原先是栽花種草用的，但因為學生們都沒什麽心思打理，也沒什麽長性，長了幾茬雜草後就徹底荒了，看著挺淒涼。
沈沛慢慢直起腰，從亂七八糟的抽屜裏抽出一張草稿紙和直尺，拿起桌上的筆開始往上頭寫寫畫畫。
這節課是班主任老趙督修，坐講臺上正改著教案，就被沈沛神秘叨叨地拉出了教室。
“趙老師，我有一個想法。”
老趙也沒說他自習課拉人嘮嗑這事兒，只是笑著問什麽想法。
沈沛把自己畫的圖紙推到老趙面前：“姑且叫它‘覺醒吧春天’計劃——就是把咱後走廊那片小花圃拾掇拾掇，重新種上點花草，然後邊上咱用防水層隔出一塊圓池塘，養兩條魚。”
老趙樂呵呵地聽完沈沛在草圖上指指點點講述建設計劃，拍了拍他的肩讓他放手去辦，表示可以從他那預支班費。
“不不不，這個就不拿班裏錢了，這事兒就是我自己想辦，沒跟大家商量過，哪有就這麽叫大家掏錢的道理，”沈沛把草圖疊了起來塞進口袋裏，“我晚上去花鳥市場一趟，買點花種或者直接移栽過來，趙老師你喜歡紅魚還是白魚還是紅白相間的魚？”
老趙認真說：“紅的吧，圖個吉利。這個錢我出，我想入股這個計劃，沈總你看行嗎？”
沈沛知道拗不過老趙，擺擺手笑著說：“趙總開口那肯定是行的，這事兒保證妥。”
正準備回教室，老趙又叫住了他：“沈沛啊，你跟和淙同學相處得怎麽樣？”
“挺好的啊，怎麽了？”
老趙點點頭，又拍了拍他的肩，語重心長道：“和淙同學剛轉過來……”
“我懂我懂，多照顧照顧他是不是？我會的。”沈沛接上話。
老趙笑了笑，揮揮手讓他回去自習。
沈沛坐回位置上草草地把改造需要花費的條目捋了一下，估計出初步的預算後才從淩亂的桌面上翻出姜和淙寫給他的稿紙，然後抽出折了個角的數學試卷開始做。
才做五分鐘，教室門口一聲“報告”又輕易吸引走了沈沛的註意力。
“進。”老趙扶了扶眼鏡，看著拎著一本地圖冊的姜和淙，也沒多說什麽。
沈沛站起身讓他進去時手上還握著筆，他猜想姜和淙應該沒有要和他打招呼的意思，他如果直盯著未免讓人為難，於是就低頭盯著那道解不出的選擇題。
“這題可以試一下正弦定理。”左手邊忽然傳來了姜和淙的聲音。
沈沛“嗯”了一聲，又說了句謝謝，自顧自在草稿紙上算了起來
姜和淙有些突兀地接著問：“這節課上什麽？”
“生物，在中間那個公共教室，”沈沛擡頭看了看鐘，接著說，“上課十五分鐘了，你剛剛去哪……”
沈沛想到姜和淙那句“我吃飽了”，問句就卡住了，生硬地接上了話頭：“哪都別忘記上課啊，聽說生物老師可會講，課上幹貨巨多，你快去上課。”
姜和淙點了點頭，拿著幾本課本從沈沛身側擦身而過，忽然輕而短促地說了句“書店”，又迅速地離開了。
“……什麽書店……哦，去書店啊剛剛。”
沈沛嘀咕兩句，低著頭下巴墊在手臂上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不一會兒就逐漸失去意識睡著了。
夢裏有修整好的小花圃和小池塘，裏頭游著三只小胖魚，一只紅的、兩只紅白相間的，姜和淙說叫它們“不用”、“謝謝”和“我吃飽了”。
沈沛樂得笑出了聲，睜眼時正好打鈴，同學們陸陸續續地回來，教室裏人慢慢滿了起來。
沈沛發了會呆，側過另一邊臉趴下繼續合上了眼睛。
“別睡了沛沛，你都睡一節課了，”楊希把生物課本囫圇塞回抽屜裏，走到沈沛座位邊上彎腰從零食箱裏撈了包薯片，“快起來，我給你講講你昨晚問我的那個題，我剛剛生物課上想到了一個更簡單的解法。”
沈沛有氣無力地擺擺手，聲都沒出，楊希就知道叫不醒他，拎著薯片要走時看見姜和淙抱著書回來，順嘴道：“一會上課叫他一下，不然他能睡到放學。”
姜和淙點了點頭，手臂擡高避過趴著的沈沛，把書輕輕放回桌面上，拿起桌面上的水杯準備去水房打個水。
“楊希，幫我裝水。”沈沛閉著眼輕聲喊。
姜和淙楞了一下，把沈沛桌上的保溫杯也帶上了。
臨上課還一分鐘，在後走廊眺望了一個課間的遠方的姜和淙才回教室，把水杯放好後輕輕拍了拍沈沛的肩。
沈沛瞇著眼看他，意識模糊地站起身給他讓出進去的走道，然後又趴了下去。
“上課了。”姜和淙又拍了拍他。
沈沛忽然猛地直起身，半死不活地楞了片刻，才緩慢地在抽屜裏摸出一本地理書，全程眼睛都是半閉的，行屍走肉一樣。
“圖冊是不是要帶？”姜和淙忽然開口提醒。
沈沛又直不楞登地坐回位置上，抽出本地圖冊，磨磨蹭蹭地出了教室。
沈沛挑了個角落的位置把自己種下去，閉著眼開始了冬眠。
姜和淙到教室時已經沒有哪塊長桌是完全空的了，連排坐的桌上多多少少都擺著書或者坐著人。
再或者埋著個後腦勺。
姜和淙走到沈沛那一排，隔著個位置坐了下來，翻開生物課上沒排完序的地圖冊繼續編排起來。
“那個，大神，這邊的位置是空的嗎？”柴川指了指姜和淙和沈沛中間空出來的位置問。
“嗯。”姜和淙應道。
柴川笑瞇瞇地說：“那可以借過一下嗎？我坐這裏。”
姜和淙起身讓出了位置。
柴川一坐下就摟著沈沛一陣晃，嘴裏大喊著：“醒醒！醒醒！！！開飯了！！！”
姜和淙挑了挑眉。
沈沛還真睜開了眼，甚至清醒得能對柴川翻個白眼。
柴川把手上的地圖冊推到沈沛面前：“喏，這個，按照知識框架捋了捋，重新編了個目錄，你按照目錄的順序去翻去記，大概就能摸清楚自然地理這個板塊了。”
沈沛笑著接過來，把口袋裏塞的一包妙脆角遞給他：“謝了哈。”
“跟我客氣啥，請我吃冰糖山楂。”
沈沛揚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頓了頓，又很快接道：“行，晚上請你吃。”
柴川氣憤地說：“我不，你中午明明買了，為什麽不分我！別跟我說你吃完了，你肯定沒吃完，你都在睡覺根本沒時間吃！”
沈沛摸了摸鼻子避開柴川的目光。
被盯得發毛，沈沛舉手投降：“下課去我座位上拿。”
“這還差不多。話說回來，今年地理走讀班都是賀勤來教，屬於是修行在個人，師父領不進門，你自己抓緊點。”柴川說。
沈沛笑了笑：“哪個老師教對我來說沒啥差，反正我也沒醒著聽過課。”
“也是，你都白天昏迷不醒，晚自習自學，”柴川翻了翻地理書，“不過你真的不是身體有什麽問題嗎？或者瞌睡鬼上身什麽的，怎麽能這麽嗜睡啊？”
沈沛攤手：“真沒病，白天就是困，鬼上身的話……我回去算一卦。”
“得了吧，你這半吊子水平，什麽時候算準過？”柴川沒好氣說。
“挺準的啊，你不是到現在也沒對象嗎？”沈沛說完下意識往邊上一縮，還真躲過了柴川作勢要抽下來的一本書。
姜和淙把剛編好的地圖冊收進了抽屜裏，若無其事地聽課做筆記。
“噓，聽課了。”沈沛瞟見姜和淙蹙著眉在做筆記，壓低聲音對柴川說。
地理課不出意料的水，本身就是一門很玄乎靈活的課——不選地理的人做選擇題多數時候會比學了地理的對得多——賀勤的授課方式又是照本宣科念課本，半節課過去睡倒了一大片人。
姜和淙其實只聽了五分鐘就沒再聽，盯著黑板回憶著自己早上剛整理出來的知識框架，慢慢地填充上一些細節，捋完之後正好下課。
姜和淙看了趴在角落的沈沛一眼，目光轉回同樣趴下的柴川身上，擡手在柴川耳側的桌面上敲了敲，丟下一句“下課了”就走了。
柴川倒是沒睡，只是總是喜歡趴著聽課，他晃醒旁邊的沈沛之後又提了嘴冰糖山楂，沈沛擺擺手說一定一定，他才下樓回了班級。
沈沛回到位置上時發現桌上放著一本厚厚的書，封面是一中印制的草稿紙，正中央寫著“地理圖冊（自然）”這幾個字，利落大氣，用加粗的記號筆寫的。
沈沛認得出來，那是姜和淙的字。
“這是…？”
姜和淙這會兒什麽也沒幹，專註地看著沈沛，認真回答：“這是我重新編的地圖冊，按照因果演變順序排的。”
沈沛：“我可以翻嗎？”
姜和淙點點頭。
沈沛簡單地掃了掃就覺得厲害，且不說內容怎麽樣，但是把地圖冊一頁一頁拆下來重編，有的圖還撕下來調換了順序——這麽大的工程，姜和淙做的時候看不出任何不耐煩，每一處裁剪粘貼都筆直端正、嚴絲合縫，規整得像是原裝。
正要讚嘆兩句，姜和淙冷不丁冒出了一句“送給你”，給沈沛嚇得差點咳出聲。
“不不不，別了，你花那麽多心思做的東西，自己留著覆習用，而且你不是也沒學過地理嗎，你更需要這個。”
姜和淙依舊看著沈沛：“我自己有一本。整理過程中就是鞏固知識了，我整理了兩遍，記下百分之八十了，目前來看應該是你更需要。”
沈沛被噎得不知道怎麽接話，幹笑兩聲後說：“那謝謝你了，我晚上請你吃飯吧？”
姜和淙：“不用，這是謝禮。”
“嗯？謝什麽？”
“你幫我拌飯。”姜和淙淡淡道。
躲邊上聽完全程的楊希終於忍不住跳腳：“擦！姜哥我也給你拌！我給你拌一輩子飯！你也給我一本秘笈唄！”
沈沛扶額：“你又不選地理。”
“生物，數學或者其他什麽，都可以我都可以的！”楊希淚眼婆娑激動道。
沈沛擡手推開了他湊上來的臉，把零食箱往外一推：“你想累死我同桌啊？”
楊希伸手狀作抹淚，委屈地搜刮了四包零食，美滋滋地回了位置。
“同桌，你是不是特不喜歡欠著別人什麽？”沈沛把地圖冊立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翻兩頁，悠悠道。
姜和淙說了句“是”。
沈沛說了句“好”，沒再多問什麽，自顧自看起了地圖冊。
“那你知不知道做朋友的話就是要互相麻煩互相虧欠的？”沈沛其實也沒看進去，終於還是忍不住偏過頭問他。
姜和淙楞了一下，迎著沈沛的目光脫口問：“我們是朋友？”
沈沛托著腮，思考了片刻後才說：“是同學，是同桌。”
好像還沒好到做朋友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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