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竹屋依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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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總是亮得刺眼。水墨試了幾次,才徹底打開眼瞼。映入眼簾的是藍天白雲,飛鳥紅日。耳邊是細碎蟲鳴聲,忽地指尖一痛,她擡手一看,原來是一只黑色的小蟲將她的手指咬破了。

從九重天上墜下,卻沒有灰飛煙滅,這便是人妖魔神的力量,可以抗拒天地的力量,違背天地的法則,生命在三界之外不滅。

她站起來一看,四處是紅如火焰的樹葉,練成一片,浩浩蕩蕩,比她那滿身的紅衣還要紅艷。

此處竟然是妖界迷火景天,火玫雪的家鄉。

幾只小妖靠近,在看清她的樣貌之後,立刻像見了最可怕的魔鬼一般,落荒而逃,只聽見他們顫抖的聲音:“人妖魔神後人!”

水墨茫然的走到清澈的小湖邊,低頭一看水中倒影,白發青瞳。水中的魚兒看見她,竟然也落荒而逃。她自嘲一笑,原來白發青瞳的人妖魔神後人形象,已經在三界傳開,就連這水中小小的生靈也知道了。

既然如此,三界之內,她又還能到哪裏去?她心如死灰,再不想見昊天,不想聽見任何關於他的消息。她想讓他徹底在自己生命裏消失,漸漸的就會忘記他。

所以,便在迷火景天住下,讓這個如同世外桃源的地方撫平那顆受傷的心。她用那神秘的強大力量封印了此處,讓仙、魔、妖都察覺不到她的存在。

水墨尋到一座竹屋,簡單卻精致。屋外種滿了綠竹,郁郁蔥蔥。這萬紅叢中一點綠,倒是別有一番風味,美到了極致。

她推門進去,這屋子有很重的灰塵味,顯然許久沒人住了。屋中有一張小木桌,桌子上放著一張畫,紙已發黃,她展開一看,畫中一白衣女子,純真如雪,靈動如水,正是火玫雪。

她看那落款,卻是千靈子所畫。本以為是千靈子悄悄所畫,但是見那題字,才發現畫中女子名喚“流凰”。再看那時間,竟然是五萬年前所畫。

原來千靈子所愛之人是流凰,而火玫雪不過是因為與她有著同樣的容貌,成了她的替身而已。

她是第一次見到千靈子的畫,那畫風卻像極了墨門的風格。忽然想起墨小聖曾經對自己提及的,墨祖師當年創辦墨門時,所收弟子中,有兩人是他最看中的。其中一人天賦極高,在對書畫的理解上,甚至超過了墨祖師。本來有望成為下一任門主,但卻誤入妖道,自毀前程。

“你是誰,怎麽會在這裏?”忽地一個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水墨忙轉頭去看,見一艷妝女子,彩衣如霞,眉目清秀,肌膚如雪,盡管不笑,卻已經艷冠群芳;眉梢幽怨,卻是我見猶憐。她的美艷,竟然連依萱仙子也要遜色三分。水墨一時看的癡了,而那美艷女子卻嘲諷似的一笑,聲音幽怨:“你覺得我很美,是嗎?”

水墨重重點頭,依舊盯著那張絕世的容顏,不敢輕易開口,生怕她那不雅的聲音會將這美嚇走。美艷女子驕傲的撫摸著她的臉頰,卻忽地一嘆:“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像你一樣。那你說,天下間還會有哪個男人看到我會不動心的麽?”水墨很堅定的搖了搖頭:“絕對沒有,除非他是瞎子!”

“可是他不是瞎子,”美艷女子的語氣無限淒涼:“但是他真的不看我。”那雙勾人魂魄的眸子看得水墨一陣心驚肉跳:“你說,為什麽獨獨他的眼裏沒有我,他的眼神永遠都深不可測。”水墨嚇得連連後退,忽地想起了昊天。她不知道他眼裏有沒有自己,但是他的眼神確實深不見底,難以捉摸。定了定神,猜測著安慰一句:“也許他心裏有你,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但是這話一出口,美艷女子情緒忽然激動起來,目光兇惡:“我知道!我都等了他一百年了,但是他還是不來看我!他騙我!”那女子嘆息一聲:“我自認我是天下間最癡情的女子,竟然死死等了一百年,你說,這一百年,寂寞、孤獨、仿徨,有誰能等,有誰?”水墨不敢說話,只是連連搖頭。又聽她自言自語起來:“可可是我卻偏偏遇到了世間最薄情的男人。他是高高在上的天神,他的表情,永遠都那麽認真,那麽正直。”

原來仙界裏讓女子神魂顛倒的男仙並不只昊天一仙。水墨見她傷心欲絕,目光幽怨,生出憐惜之情,想要安慰她,卻不知如何勸說,楞了半晌卻只說出一句:“要不我幫你去找他吧?”她這在沒話可說的情況下說出的話,竟然引起了美艷女子極大地興趣,抓著水墨冰冷的手,直視她驚慌的雙目:“你說話算數!?”水墨楞了片刻點點頭,美艷女子一笑,美而陰險:“你對天發誓,若是找不到他,你就一輩子也得不到你所愛之人的愛!?”

水墨的眼神變得冷厲,甚至讓性情乖戾的美艷女子生出一絲恐懼。“你永遠也別想離開這裏!”水墨說話的時候,竟然將迷火景天封印,這裏的生靈出不去,外界的生靈也進不來。她對她的要求,哪怕是要她的生命,水墨也不會生氣,但是她卻觸碰到她靈魂深處最怕的事,最脆弱的區域,讓她如何不憤怒?

“你瘋了?”美艷女子狂吼一聲,忽而放肆的笑起來:“你以為你真能封印此處?”她自恃有著千年的法力,試圖解除水墨的封印,但是她拼盡全力也無法撕開一道裂口。她驚恐的盯著水墨時的眼神漸漸聚齊無限的恐懼,吃吃道:“你,你是人妖魔神後人?”白發青瞳,她早該想到是她的。沒等水墨說話,她又開始自言自語:“人妖魔神後人終於化生成魔了。”她盯著水墨,那眼神有一絲詭異的暗笑:“你擁有三界最強大神秘的力量,但是,沒有我幫你,你的力量再強也發揮不出來,你還是無法統治三界。”

“統治三界,我不想要。”水墨搖頭,她要的只是昊天,昊天比三界更重要。美艷女子顯然對她的回答很意外,楞了楞,忽然笑了,那雙美艷到了極致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人心:“只要你成了三界的主宰,那三界的一切就都是你的,也包括你最愛的人!”那聲音如同鬼魅,深深誘惑著水墨的心:“你可以得到他的人,他的心。你擁有不死不滅的生命,你可以和他相知相伴到天荒地老,攜手游遍八百裏錦繡山川,坐看天下繁星。”

“你說的是真的?”水墨半信半疑。但是美艷女子卻看出了她心中的那點期盼,如同充滿活力的星星之火,冷冷一笑,原來這丫頭也和自己一樣,是個癡情之人。她湊近水墨耳朵,輕聲細語:“你自己好好想想,一個女人除了美貌之外,如果再擁有身份、地位、權勢,天下間的男兒,還會有誰不對你動心的?”

依萱仙子色藝雙絕,艷冠群芳,重情重義,與她相比,自愧不如。她的優秀,遠遠不是自己能比的,所以昊天才會多看她幾眼,多放了幾分心思在她身上。她不期待昊天能如此對自己,她只期盼他心中有自己的一點點位置,記得有她這個人而已。可是,如果他能多在意自己幾分,甚至,他能與自己朝夕相伴,天涯海角,那自然更好。一想到可以和他攜手天下,她的心變暖得快要融化。

美艷女子見水墨有些動搖了,繼續道:“我當年便是缺了這三樣東西,才落得如此下場。如果我有能力,幫他完成他的抱負,他的理想,他又怎麽會將我丟棄在此處,一百年不聞不問呢?”

“你幫我。”水墨看著美艷女子,竟然用那哀求一般的語氣。美艷女子哭笑不得,人妖魔神後人,三界忌憚,竟然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女孩:“我可以幫你,但是你必須要付出代價。”水墨點點頭:“你說。”美艷女子笑得嫵媚:“還是剛剛那個毒誓,你要讓他娶我,否則你便一輩子單身。”水墨搖頭:“剛剛不是說好只要幫你找到他嗎?”美艷女子輕笑:“你可是人妖魔神後人,讓他娶我,這難不倒你。記住,我的名字叫依苒。”

水墨想了想,便對天發誓:“蒼天在上,我水墨對天發誓,只要依苒能幫我達成願望,我便讓她所愛之人娶她。”她腦海裏全是昊天,笑的、嚴肅的、戰袍、白衣……每說一個字都讓她心驚膽戰:“否則,我就永遠不能與他在一起。”

誓言說完,她解除了迷火景天的封印。依苒卻已消失在眼前。水墨急了,忙喚她:“依苒,你回來。”依苒的聲音越來越飄渺:“一切準備好後,我會回來找你的。記住,我們之間的承諾,只要還活著,就存在!”

整個竹屋只有水墨一人,異樣的聲音傳入水墨耳中,雲朵淡淡的清新之氣傳入鼻中,水墨沖出竹屋,眼前站滿了玄鐵白衣的天兵,個個莊嚴肅穆,而為首的那天將,一身紅袍,雖不是戰袍在身,卻比任何一位天將正直剛毅,見之肅然起敬。為了追捕自己,他竟然連喜服都來不及換,便追到了迷火景天。她都已經決定放手,遠離他,他卻要苦苦相逼,再次闖入自己的生命。她早已累得無心再去想他與冰瑟公主間的一幕幕濃情蜜意得畫面,只求心能留一片只屬於自己空間,可是他卻要趕盡殺絕,只因為人妖魔神後人,會給他的三界帶來危機。

“我已經將這裏封印,你竟然還能找到?”水墨凝視著那深不可測的眼睛,她又低估了他的能耐。腰間幻化斑斕彩光一閃,惑魂鈴捧在掌心,心痛無比,就像是對一朵劇毒而妖艷的花不願舍棄卻又不得不舍棄,自嘲一笑:“是它讓你找到我的吧?”

“算是。”昊天簡單的回答,聽在水墨耳中,卻是無比絕情。她目中淚光閃爍:“其實,你早就懷疑我的身份了,所以贈我惑魂鈴,不過是為了監視我的行蹤。”她將淚水忍了回去,她再也不要在他面前放下尊嚴,即使一生一世與他無緣,她也要高傲的活著。可是,他究竟從什麽時候開始察覺到自己的不一樣,他的心思究竟有多縝密多深沈?

昊天依舊什麽也沒有說,只是好好看著水墨。那目光,更加沈了,隱隱之中,還有一絲痛楚。他能說什麽,他是執法仙君,阻止人妖魔神後人對三界的危機,是他不可推卸的責任。只見水墨唇角顯出一絲殘忍的笑容,惑魂鈴在她手中化為烏有。看到這一幕,昊天心中有股難言的悲傷,卻不敢不讓心境一片冰冷,一聲令下,眾天將向水墨湧去,如同洶湧的潮水將她淹沒在一片刀光劍影中。

即便以寡敵眾,水墨卻絲毫不落下風。再這樣下去,仙界就算損失慘重,也不一定能制服她。

“水墨。”熟悉的聲音,每一次喚她,總能在她心裏激起漣漪。略一走神,肩頭一同,低頭看時,肩頭已經潮濕一片,落在上面的白發被染紅。那雙青如綠水的眸子喊著傷痛,看著眼前那一桿紅色琉璃槍,銀白的槍尖殘存血跡,它的主人立在自己身前,挺立如峰,深沈的眼裏,是痛心、不忍、愧疚還是得意?他早知道,自己註定會敗在他的手裏,所以他可以一次次利用自己這廉價的感情?

“你要我死,我偏不死!”水墨痛的不是傷口,是心。曾經,只要他一句話,哪怕是要自己死,她也毫不猶豫。但是,時至今日,她終於看透,也想明白,她這無怨無悔的付出,始終只是被別人利用的工具,她不是傻子又是什麽?“你不是要人妖魔神後人從此消失,三界從此太平嗎?好,從今日起,我便要三界覆滅,眾生不寧!”她的青瞳,有著一絲血紅:“記住,這是你逼我的,三太子!你最愛的三界,你最愛的萬物生靈,是毀在你手裏的!”

昊天聽得句句心驚,他害怕迷茫,他相信水墨有這個能力。是自己錯了,從一開始他就錯了?可是,是什麽,竟然可以使一向剛正不阿的他犯下這樣不可饒恕的錯?“水墨……”勸她的話還未出口,卻已經不見她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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