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墨一般的青黑，星子亮得耀眼，刑臺之上，總是透著一股冷漠與殘忍。此處無情。

昊天站立與風中，負手而立，擡眼看天。

“三太子。”

水墨從身後叫了一聲，昊天回頭看著她：“你怎麽會來這裏？”

他的眼裏有薄薄的水汽，看得水墨心疼，反問一句：“那你又怎麽會來這裏？”

“所有犯了錯的仙，命運都會終結在這裏。”他這是在想自己的父親，會不會有一天，被自己新手押到這裏，親自執行天規，親眼看著他命運在此終結。

“我知道，我爹和我娘就是死在這裏的。”水墨黯然，卻沒有流淚。她不喜歡在昊天面前流淚。在他面前，她就算不堅強也要裝得堅強。

“那你恨我嗎，水墨？”

被昊天這沒頭沒腦的一問問得懵了。有恨，等了他七百年他都無動於衷，怎麽能不恨，但是愛卻更多：“為什麽要恨你？”

“墨小聖和牡丹是我親手抓捕歸案的，他們的死與我也有關系。”

水墨淡淡一笑，原來是為此事。她從來就沒有因為父母的死而怨過昊天：“那是你的職責所在……”但是，接下來該說什麽，她卻不知道到了。死的畢竟是自己的父母，難道說他們是罪有因得嗎？更何況他們根本就無罪。

他們為愛無錯，錯的只是命運的錯綜覆雜，錯的只是他們相愛的方式。

“是我的職責所在，可是這一次，”昊天手裏拿著昊將軍的情花異象，眼裏透著掙紮：“我還能堅持秉公執法嗎？”

“三太子，要相信你自己。”因為水墨永遠相信你。無論你怎麽決定，都是對的。

昊天沒有看她的眼，只是看著星子，一聲幽幽嘆息嘆滿了水墨的生命。

“下個月就是我父親的大壽，”昊天轉了話題，也許是不想總沈浸在那無用的悲傷裏：“水墨，你幫我想想我該送他一份什麽禮物？”

也許這是他能送父親的最後一份禮物了。

“昊將軍喜歡什麽呢？”水墨也很重視，那可是她心愛之人的老爹耶！

“我父親喜歡收集字畫，我家中有不少山水墨寶，不過那都是百年難得的畫卷，我要去哪裏找到一幅能與它們相媲美的畫？”昊天邊想邊道。

水墨凝眉沈思片刻。墨門，墨寶？！沒問題，這是她最擅長的，但是總不能送他一幅畫吧，那太普通了，要不……

“你放心好了，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一定讓你父親滿意！”水墨重重一拍昊天的肩膀，大大咧咧，很像哥們，對上昊天哭笑不得的目光，然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嗯，”昊天笑了：“謝謝。”

“不用客氣！”水墨也不知今天怎麽了，一點也不矜持。

昊天自刑臺那晚之後，很少見到水墨，偶爾見到她時，她也是匆匆忙忙的，也不知道她在忙什麽。

水墨知道他不會打沒有把握的仗，不放心將一件要事放手給別人去做。凡事事必躬親，是他一貫的做法。本以為他會纏著自己在壽宴之前將“秘密”透露給他，但是昊天在問過一次之後，得到水墨一句承諾之後，便很有耐心的等到了昊將軍的壽宴那日。

壽宴當日，雄偉華麗的昊將軍府彩燈高掛，美酒飄香，祥雲籠罩。賓客來往不斷，各種奇珍異寶，都作為賀禮送到了這裏。

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美姬艷舞不絕於眼。

水墨捧起一杯葡萄酒，湊到鼻尖聞了聞，那味道有些淡，不如人間的味道香醇，不禁有感而發：“人間普通的酒有人間的味道，比仙界的味道要好許多。”

“你喝過人間的葡萄酒？”忽然一個很有磁性的聲音從耳畔傳來。

水墨轉頭一看，是一位仙將，氣宇軒昂，成熟穩重，看上去比昊天大不了幾歲。

“嗯，我喝過，我是從下面來的。”水墨放下葡萄酒，用手指了指地面。

那仙將淡淡一笑，笑容滄桑但卻耐看：“最美不過凡塵夢。”

“額？”水墨茫然的看著他那一雙深邃浩瀚的眼睛，這是在跟自己說話嗎，卻又像在自言自語。

那仙將走入了人群之中，身影漸漸被淹沒。

“水墨，你在看什麽？”耳邊傳來昊天那每一次聽了都會讓水墨心中產生異樣感情的聲音。

“剛剛走過去了一個……一位仙將。”

“宴席開始了，我們過去吧。”昊天在前走著，水墨“哦”一聲，便隨他而去。

剛剛坐下，昊宇便過來了。他每一次看水墨的眼神，總是熱切而激動。昊天也不知是出於什麽目的，忽然站起來：“我還有事，大哥你和水墨先聊。”

然後昊宇便堂而皇之的坐在水墨身邊，與水墨談天說地，水墨卻癡癡望著昊天離開，敷衍昊宇的話題。

不多時，昊天便回到了宴席之上，但是卻在水墨對面的空位上坐下。

“大太子，我……”水墨眼珠一轉：“我要去上茅廁！”

“……”昊宇臉一紅，點了點頭：“你快去快回，我在這裏等你。”

“哦。”你可千萬別等我啊！水墨趕緊溜走，到外面閑逛了一圈，回來的時候，裝作迷路，坐到昊天身邊。

“你怎麽過來了？”昊天沒有看水墨，只自斟自酌。

“人太多，走不過去唄，只能來這裏了。”水墨看見昊天臉上有一抹得意而詭異的笑容。

宴席正式開始，一名白衣仙將出現在眾人目光之下，便如眾星捧月一般，負手而立，對著大家說了一番感謝之類的話。

水墨驚呆了，這人正是她剛剛遇到的那仙將，沒想到竟然便是昊天的父親昊將軍，還這麽年輕英俊，一表人才，難怪生出來的兒子都張這麽英俊！

但是說到昊將軍三子，她始終沒有見到二太子昊明：“三太子，你的二哥在哪裏，今天是昊將軍的大壽，他應該不會沒來吧？”

“他確實沒有來。”昊天只淡淡說了一句，水墨想要問他原因，昊宇卻再次出現，擠到二人中間，對水墨道：“你怎麽跑這裏來了，害得我四處找你。”

“……”這個大太子，還真是陰魂不散。水墨剛想說話，昊天卻截斷她的話：“水墨迷路了，正要讓我帶她去找大哥，恰好你來了，倒是省得我麻煩。”

水墨一聽，臉都氣得綠了。他就這麽喜歡把自己往別人懷裏推？

昊宇信以為真，喜得手舞足蹈，便拉著水墨的手回到對面。

一支舞蹈結束，昊宇獻上賀禮。昊天趁著昊宇不在水墨身邊的時候，遠遠對她使了個顏色，然後便站起來，出了人群。

水墨也站起來，走到人群之外。

昊宇送給昊將軍的是一顆南海夜明珠，珠子有一個桃子那麽大，圓潤光滑，光彩熠熠，一看便知道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上品。

昊將軍很高興，誇讚了幾句，幾位仙家也隨著誇讚了幾句，無非是說昊宇有孝心，為了這份賀禮，不辭辛苦，到南海尋了這顆夜明珠。

“大太子如此有心，為昊將軍準備了這麽一份厚禮。想來已經是無人能及了，不知仙君為昊將軍準備了一份什麽樣的禮物，也快點拿出來，讓我們大開眼界，哈哈。”東來仙翁的笑聲很是爽朗。

昊天已經回到宴席之內，看著東來仙翁恭恭敬敬道：“仙翁說的極是。大哥的禮物的確別處心裁，昊天自愧不如。”然後又對這父親，敬愛的目光：“父王，兒子準備了一份小禮物，雖然不如大哥的別致，但是也希望父親喜歡。”

“天兒一向有心，你的禮物一定也別處心裁，快點拿出來給眾仙開開眼。”昊將軍的目光裏滿是寵愛之情。

昊天微微一笑：“是。”然後便退出了宴席中央那塊空著的場地。

他退出的瞬間，一卷白紗滾入空地，隨之而來的是一白衣如雪的仙子，兩條袖帶飄舞之間，帶出整整墨香，優雅高貴。

仙子在白紗之上翩然起舞，眾仙看得滿目驚艷。她的舞姿，大有依萱仙子的風範。

自從依萱仙子落入凡塵之後，仙界眾人再也看不到她那翩若驚鴻的舞姿了，沒想到今日卻又得以再見。

不少仙家激動得留下的眼淚，都想竭力看清跳舞之人是誰，只是她的面頰始終被舞動的衣袖遮住，看不清樣子。

大家正看得興起，那白衣仙子忽然停了下來，對著昊將軍盈盈施禮，這一舞才算完畢。

“水墨拜見昊將軍。”

她擡起頭來，如花的笑靨綻放出令天地都為之失色的美麗。

“原來是你。”昊將軍欣慰一笑，記起是那只品葡萄酒的魔。

眾仙看到是她，也都大感詫異。沒想到這只可以在仙界隨便出入的魔，竟然還有這樣出眾的舞姿。而昊宇更是看得如癡如醉，手中的酒杯不自覺掉在了桌子上。

“三太子說了，無論什麽樣的奇珍異寶，都不如讓他的父親笑口常開。因為只有笑口常開，昊將軍才能身體健康。因為身體健康，將軍才正真的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水墨一語說完，贏得了陣陣掌聲。

昊天楞在當場，這丫頭，何時這麽能說會道了。他記得她除了會與自己胡攪蠻纏外，永遠只會順從的“哦”一聲。目光不自覺的落到她的身上。以前總見她一身紅衣如火，如今一襲白衣，道真的像是個超凡脫俗的仙子一般。眉間一點朱砂，讓他看出了神。

“天兒果然有心，你的禮物，本王很喜歡！”昊將軍哈哈笑起來。

“昊天一願父王身體健康，萬壽無疆，二願父兄和睦，昊將軍府繁榮，三願三界太平，眾生平安！”昊天站出一步，一字一句，說得大氣磅礴。

昊將軍再次笑得合不攏嘴：“我兒果然不讓我失望，能時刻謹記三界眾生，謹記自己的責任。”

“天兒從不敢忘記父王的諄諄教誨！”昊天一身正氣，頂天立地。

眾仙也投來一句句的讚賞，說執法仙君時刻不忘身上責任，真是仙界典範，是昊將軍教子有方。

水墨楞在當場，轉眸看著昊天。他的三界眾生，只怕是來源於父親的教誨吧。在父親壽宴上將祝福一起送給父親和三界眾生，這樣的奇思妙想，只怕也只有他了能想得出來。

三界眾生，便是他的全部。水墨心裏不由得觸動。

正有另一位仙家要送上禮物，水墨卻笑盈盈道：“我們的禮物還沒有送完呢。”說著，便又舞回了白紗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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