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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藍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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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藍藥丸

晚上沈汀洲手機一直在振動,劉樂源看到他將聲音按掉好幾次,後面像是受不了這騷擾了,接起來小聲道“什麽事?”

“剛在做作業,沒看到。”

扯呢。劉樂源想,方才明明看到你在擦你的鞋。

這通電話又持續了短短的幾分鐘,大多數時間都是沈汀洲沒有意義的單音節敷衍,到最後沈汀洲說了一句“我這邊還有事,就先掛了。”後便瀟灑得掛斷了電話。

沈汀洲掛了電話後年便去了陽臺水池準備洗漱,周令正背對他刷牙,想也不想得以為是劉樂源,含著牙刷含糊不清得說道“劉狗,你漱口杯我用了。”

他漱口杯莫名其妙得不見了。

劉樂源聽到他說話支出個含著牙刷的腦袋,他搖晃了下手上的漱口杯“我的我拿了。”

如果劉樂源的漱口杯在他手上,那這個他用著和他手上一模一樣的漱口杯是誰的?

“王譚勇你的啊?”

“不是,我沒漱口杯,我直接水龍頭對嘴。”

“…那就是邵狗的?”

“你拿的我的。”沈汀洲說道。

現場的沈默震耳欲聾。

只有劉樂源在努力發聲“…這麽巧,你也在小賣部買的,眼光不錯喲。”

周令把漱口杯洗幹凈後放到他面前“不好意思,拿錯了。”

“沒事,”沈汀洲接過漱口杯往垃圾桶一丟“我有潔癖。”

現場的沈默再次震耳欲聾。

周令冷笑一聲“這寢室哪兒我都摸過,你有潔癖你出去住啊。”

他用手接水胡亂得漱了漱口,繞開他進了寢室。

裏面還傳來王譚勇賤賤的嗓音“真的啊,你連便池都摸過?”

“便池算什麽,摸過你我還怕什麽,你比便池都臟。”

周六課外研習開始,兩個年級開設了四個班的人,時長兩個大課,分八個科目,學生可以自主選擇自己最薄弱的兩個科目重點聽,中途也可以串去其他科聽。晚上所有科目又會由不同老師在講一遍,有想選的科目撞時段的或者想多聽幾門的都可以在聽。

有一個教室就設在何清他們班,剛好開設的科目都是何清準備聽的薄弱項,物理、化學。

何清早早去把自己位置給坐著,事實證明早點來是對的,這個科目要聽的人遠超想像,班上的位置已經不夠坐了。

沈汀洲在前面三個教室晃了一轉後,終於在最後一個教室看到何清的身影了。

他過去給她打了個招呼一看一個空位也沒有。

“你坐我書箱上吧。”過道上已經很多人坐在了書箱上了。

“好。”沈汀洲繞過人群坐在她旁邊。

“這是你位置?”

“嗯,剛好開在我們班,我就坐自己位置了。”

他靜靜得看到何清坐在一旁整理她的卷子,感覺很新奇,他從來沒有和她一起上過課,他看她收拾東西的樣子忍不住想道如果他們是同學他們高中三年會怎麽樣,如果他們是同桌她平時下課會和他說些什麽。

她應該也只會討論題吧。

想到這兒,他笑了一下,看到她旁邊位置後,眼神一黯。

“旁邊是周令位置嗎?”

“不是,我沒有和他同桌了。”

老師進來了,簡短得介紹後便直奔主題了。

兩個小時結束,物理這科的課後研習算是結束了。

“你等會兒聽哪科?”

“我不走,剛好下一科也是我要聽的。”

“好,那我也不走。”

何清聽到這句話眉毛一蹙。

“你有想聽的其他科目就去啊,這又不是上廁所不用一起。”

何清說完之後又想到,上廁所和沈汀洲一起也挺尷尬。

她後面一句話聲音很小,但沈汀洲還是聽見了,他挑了挑眉,“對我這麽大意見啊?”

“對不起,我不是這意思。我的意思是本來高三時間就緊迫,你這樣說…我會有負擔。”

空氣有一瞬間沈滯。

沈汀洲突然開口道“何清,你知道周令以後要專攻音樂,不來學校了嗎?”

“什麽?”

“我在寢室聽到他們說的,有錢真好,想怎麽選怎麽選,成績不行了立刻就能隨便找個機構補補去國外頂尖的學院。”

沈汀洲你在說什麽?他質問自己。

嫉妒是失控的火車,呼嘯著冒著滾滾黑煙,駛向軌道外未知的黑暗。

“他鋼琴本來就彈得很好,去國外頂尖的學院也是理所應當的啊。”

“對啊,家裏有錢給他找名師教導,給他鋪路,鋼琴好的人盡皆知也是理所應當。”

沈汀洲,別再說了!別在她面前留下這麽一幅醜陋的嘴臉好嗎?

何清也發覺到沈汀洲的反常,她眼睛轉動了一下,字斟句酌道“錢不是抵達成功的唯一路徑,也不是衡量成功的唯一標準。”

“是,不是唯一,但是是絕對的路徑,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物質基礎決定精神富足,何清,周令吸引你的他的性格中難道不是因為他從小在一個物質富裕家庭中長大的原因讓他養成的嗎?”

失控的火車總算停下,只是已經撞得支離破碎,一地殘骸,只有壞了的風笛在無聲得哀鳴。

長久的沈默,無人說話。

“對不起,何清我…”他攥緊成拳的雙手終於放松了,他嘴裏說著對不起可心裏卻縈繞著一種自暴自棄後毀滅的快感,他緊緊得閉著雙眼,食指和大拇指捏著鼻梁骨放松。

“沈汀洲你遇到過那種怎麽學考試成績都很低的人嗎?”何清平靜的聲音響起。

“什麽?”沈汀洲不明白談話怎麽一下跳到這裏來。

“一樣的題型講了很多遍換個數字又不會做了,背了很久的單詞在完形填空裏就是記不起意思,怎麽努力都達不到想要的成績,很多人都說這樣的人是差一點悟性。憑什麽有的人就有那一點悟性,有的人就沒有呢?”

她長期羨慕別人不斷拉扯自己的內耗中早已總結了一套精神勝利法。

“貧窮與富裕的差距不公平,悟性也不是靠後天得來的,有的人有的沒也不公平,長相、毅力、安定的情緒、快樂的能力都是先天的被隨機得賦予,也沒有公平可言。被賦予的多少也不公平。”

“可能唯一的公平就是一切都通過五感感知,到最後只是一些神經細胞反射的作用,也許這世界物質本就是虛幻,所以才不屑把公平降給我們。”

“像黑客帝國一樣?”

“對,像黑客帝國一樣,即便上天沒有公平的降下這些,我們也許也能期盼自己麻痹神經細胞給自己公平。”

這就是她的精神勝利法。

俗稱逃避可恥但有用。

“如果把世界當成黑客帝國的世界來看待,世界的參差被局部到神經的反射,也許差距給人帶來的很多負面情緒就迎刃而解了,但是很容易掉入虛無主義。”沈汀洲輕輕說道。

何清點點頭,想起電影中那個關鍵的抉擇“如果這世界真的紅藍色藥丸,你不會想要拿紅藥丸嗎?”

藍色藥丸代表著你可以繼續在虛擬的世界中沈溺,紅色藥丸代表你將從夢境中醒來面對真實殘酷的世界。

“首先陌生人遞給我兩個藥丸,我一個都不會吃。”沈汀洲笑了一下。

“…”何清。

挺好,戒備心挺高,以後不容易被電信詐騙。

“如果這世界上真的有紅藍藥丸,我會選紅色。我需要真相,即便真相痛苦,也不要虛構的美好,痛苦與美好我說了才算。”

對,他要真實的痛苦。

他不想自己活得像個任人擺布的沒尊嚴的傻子,赤身裸體得插著數根管子沈溺在虛假的夢中。

即便真實在殘酷在痛苦,如果是他持有尊嚴的代價他願意承受。

何清被他的回答震撼一下,她曾無數次想過這個問題,無數次在她虛擬的想像中她都拿不起那顆象征真實的藥丸,她害怕未知,害怕改變。

夜深了,沈汀洲還在想他和何清的隊話。

他思考良久在曾經寫下“平凡的苦難,焦灼的無能”下方又寫了這麽一句話。

腐爛是新生的前奏。

苦難腐朽後會發酵成新的骨肉。

會嗎?現在的他還不知道,但是他此刻他願意相信。

劉樂心正坐在家裏和劉樂源看黑客帝國,正看到墨菲斯給尼奧遞上藥丸。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她打開屏幕看了下,備註是個水籠頭的圖樣。

她偷偷摸摸得看了劉樂源一樣,屏幕向內點開了消息。

是轉賬,金額還不小。

劉樂心瞳孔振動一下。

他什麽意思?

緊接著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這是你之前轉給我所有的錢,你算算對不對。”

劉樂心抱著手機僵在了原地。

“關鍵時刻,玩什麽手機啊,快看快看!”劉樂源在一邊猛打劉樂心的手。

劉了心一把打開他的手,往陽臺走去,打了電話,劉樂源暫停了電影一直偷偷聽她姐打電話,她聲音嗡在玻璃門外聽不清,但她的眼淚卻清晰可見,就在她掛了電話之後,默默得在臉上流淌。

“怎麽了?”劉樂源走出去小心得遞過一張紙。

“沒事。”劉樂心擦了把眼淚又進去對著他說道“繼續看電影吧。”

“姐…”

劉樂源剛開口劉樂心就打斷他的話“劉樂源,我是一個成年人,我可以處理好我的事。”

沈汀洲把錢轉回給劉樂心後是分文不剩,他給葛業又發了個消息。

[葛業,借我兩千。]

葛業立刻回了消息[叫哥。]

沈汀洲從善如流得又重新發了一遍[哥,借我兩千。]

下一條信息就是葛業的轉賬轉了三千。

[在幫我看看最近哪裏找兼職,多累了,就時薪高點的,我住校了能兼職的時間不多。]

很快微信電話打了過來。

“餵,葛業。”

“你還半年就高考,你兼什麽職啊?”電話那頭葛業說道“之前給你錢不是你說錢的事都不用擔心了嗎?”

沈汀洲停頓了一下說道“現在覺得擔心一下也行。”

“你說什麽呢?反正你這半年就別兼職,你半年的費用哥哥還是負擔得起,你要是因為兼職成績落下去了,你哭都來不及。”

沈汀洲想了想說道“那行,給我打欠條啊。”

“什麽叫給你打,那是給我打,還以為我準備不讓你還,想得美你。”

沈汀洲知道葛業這麽說是怕自己不拿這個錢,停頓一下說道“謝了,葛業。”

“你天天葛業葛業的,搞得跟我爸一樣,我大你四歲呢,叫哥。”

“行,謝謝哥。”

“誒,這就對了嘛,弟弟,錢的事別擔心啊,安心讀書,你考個好大學我還能跟我周圍的炫耀一下。”

掛了電話他又想起下午補課何清的話,悟性、長相、快樂的能力…這些都是被先天賦予的,也許他擁有的東西比他想的也多些。

準備再看看書就睡了,突然手機又開始振動,上面只顯示兩個字“太婆”。

沈汀洲沒理,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手機安靜了一頓時間後又開始震動。

沈汀洲本來準備把手機關機,看了眼屏幕是個不認識的號碼。

沈汀洲看到那不斷振動的屏幕,不好的預感再次向他襲來,像是以前他每次家裏的重大變故之前發生的一樣。

他接通,“你好,是邱雪華的家屬嗎?我們是市三醫院的。”

那種不好的預感漸漸開始成真。

“我是。”

“邱雪華在路上暈倒被送到我們醫院了,需要你過來一下。”

沈汀洲站在邱雪華的病房裏盯著頭上忽明忽暗的燈泡時,還有一種不切實際的荒誕感。

荒誕得他想笑。

腦癌早期?邱雪華?

怎麽會,不是說禍害活千年嗎?

在他剛準備憑著自己面對“真實的苦難”,“苦難”就開始加碼,似乎想看他的自尊到底價值幾許。

“洲洲,醫生說了我這個病很花錢而且需要人照顧,你看你要不就先不去學校了,本來讀大學就費錢,現在好多人讀出來都找不到工作,還不如現在直接去當個學徒…”

“我不會管你死活。”沈汀洲淡淡得開口道。

“沈汀洲!我是你奶奶!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養這麽大,你不能不管我!”

沈汀洲毫無征兆得突然飛起一腳踢向一旁的陪護床,陪護床“嘎吱”一聲發出巨大的聲響。

“到底要拖累我到什麽時候!!要拖累我到什麽時候!!!”他歇斯底裏得大喊道,脖子上青筋暴起,平日裏維持的什麽體面平和都不覆存在。

邱雪華被嚇得像個放懨兒的老橘子。

沈汀洲吼完後逃也似得離開了病房,他孤魂野鬼似的在路上游蕩,看著來往川流不息的車流,他有一瞬間想沖進去。

他想起何清同他說的將這個世界看成黑客帝國那樣,虛假的,只是作用於神經上的一些反射。

這方法雖然荒誕,但當你一直給自己這樣的心理暗示時,它還真的能起作用。

你是在什麽情況下想出這個方法來麻痹自己?

你也曾經像我現在一樣無助嗎,何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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