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紅色斑點羽絨服

關燈
紅色斑點羽絨服

何清下了車以後直直地站在原地,馬路邊風大,“呼呼”地朝她刮過,將那些大車抖下的塵土全拍她臉上了。

她雙手揣兜茫然地看著馬路,腦海裏忽然想起一句詩:揣兜四顧心茫然。

視線裏那輛銀灰色的路虎緩緩地停靠在她面前。

車門打開,周令從上面下來,三兩步跑到她面前,“別站在這裏,上車。”

何清楞楞得看著周令。

家醜不可外揚,但好像每次家醜的場景都有周令。

“你走你們的,我在這裏等…我媽。”其實何清也清楚,李郁蘭不會真的丟下她不管的,她氣消了,就會回來找她。

但是什麽時候氣消,她也不太有把握。

這個時候,車窗搖了下來,周令媽媽那張美人面言笑晏晏得對她說道“何清你先上車,看到你媽媽他們你在下去就行了。”

周令爸爸也在後面說道“快上來,你媽肯定就在前面。”

周令何清可以拒絕,可何清不怎麽好意思拒絕長輩的好意,還是上了車。

上車前何清一直擔心萬一他們問她怎麽一個人下車怎麽解釋,但好在不知是否是有意避開這個話題,沒人問她。

唯一有點困擾她的是,周令時不時看向她的目光。

自以為不動聲色實則明顯異常。

沒行駛多遠,就看見那輛白色寶馬停在路邊,李郁蘭站在外面往來的方向眺望。

“你看,我就說你媽肯定在前面。”周雲深轉頭對她說道。

“謝謝叔叔阿姨,叔叔阿姨再見。”何清說道。

周令側身讓她下車,趁機小聲對她說道“怎麽不謝謝我,我不存在嗎?”

何清低下頭對他說道“謝謝你。”

周令求謝得謝,反而張著嘴微訝得看著何清,他說這話完全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何清真謝謝他。

何清下了車,目光剛好和李郁蘭看過來的視線撞上。

李郁蘭眼底有點紅,看到何清後把眼神錯開,拉開車門上了車,胡洋從窗戶伸出個圓滾滾的腦袋,鼻涕還掉得老長,盯著她哭嚎道“姐姐你上來啊,你為什麽不上來,你不回家了嗎,你要當賣火柴的小女孩嗎?!你會被凍死的!”

一天之內哭了好幾場的胡洋,嗓子又啞又粗,有朋克樂隊主唱歌手那味了。

何清“……”

胡志雄也從車窗伸出腦袋,對她使眼色“快上車。”

他又對蘇安燕周雲深揮揮手“謝謝啊,麻煩了。”

胡洋一天哭了好幾場累得不行,何清一上車就抓著何清的袖子呼呼大睡,臉蛋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珠,何清盯著那滴眼淚看了許久,伸出手指輕輕得將眼淚抹掉。

回家路上三個小時車程胡洋連姿勢都沒有變過,下車後人都是懵懵的。

“張嘴。”一回到家,李郁蘭就讓胡洋張嘴看他掉的牙齒。

胡洋“啊”得叫著張著嘴巴,門牙缺了一塊。

“現在是個缺牙巴了,以後吃飯都得漏飯。”李郁蘭笑著說道。

“我不是缺牙巴!”胡洋不高興得捂著嘴巴,瞪著眼睛反駁道。

“你不是誰是,你看看我們誰還掉了牙齒。”胡志雄拿出過年別人新給的新茶,拿出茶具,一邊泡茶一邊逗胡洋。“他沒掉牙之前吃飯也是漏的。”

“你掉的那顆牙齒呢?拿給我,媽媽給你收著。”

胡洋捂著嘴巴想了一會兒說道“不知道,好像在大哥哥那兒。”

“哪個哥哥,今天山上那個哥哥?”李郁蘭問道。

胡洋點點頭。

“讓清清問問她同學呢?”胡志雄把泡茶的頭道水全澆在茶寵上。

“不問!”李郁蘭皺著眉斬釘截鐵得拒絕了“現在脾氣大得很,我還敢讓她幫我做事?”

周令回到家,打開手機看到劉樂源給他發的消息:怎麽樣,是不是擠死。

周令給他回覆道:是挺擠的,我在金頂上還碰到何清了。

劉樂源立馬給他發了個奸笑的表情包:這不是緣分是什麽,這不是天意是什麽?

周令本來想給劉樂源將今天金頂山上發生的事,但打了半天字又給刪除了。

何清不喜歡別人知道她的私事,她討厭別人議論她,好的不好的都討厭。

他嘆了一口氣,後仰跌落在床上。

何清家裏的情況挺覆雜的。

他有時候覺得何清總是習慣性得壓著自己,她的情緒波動在別人看出來前先被自己壓了下去,灌進水泥,死死得壓在心裏,外面看著永遠是面無表情的那張臉。

他在旁邊看著都覺得累,都感到憋悶,生怕哪一天這些積壓的東西火山爆發似的噴湧而出,把她自己也燙傷。

他手往包裏一揣,摸到一個硬硬石子一樣的東西。

掏出來一看,是胡洋那顆大牙。

轉眼假期沒剩幾天了,吃過晚飯,何清起身去收拾碗筷,剛要挨著那盤子,突然橫過來一只手,直接將盤子撿去。

她擡頭一看,李郁蘭眉心微微蹙著眼睛看著桌子,動作麻利得收拾碗筷,何清在她面前像是空氣一樣。

何清身上大半的別扭都遺傳自李郁蘭。

那天從峨眉山回來後,兩人一直是這個狀態。

何清站在原地看著李郁蘭把碗筷都撿了,依舊沒有和她說話的征兆,轉身進了房間。

不用洗碗還省事了。她心想道。

她把數學試卷拿出來,調上時間,開始答題。

沒到兩個小時,一個半小時她做完試卷把鬧鐘關了,正在對答案,老年機“滴滴”的響了一聲,何清一看,是周令發來的短信:你後天有空嗎,出來寫作業啊。

何清作業早就寫完了,說是出來寫作業其實就是出來讓他們抄作業的。

姜婉琳剛好後天也約了何清,何清手指在按鍵上按了幾下:後天和姜婉琳約了。

立刻周令的信息就回了過來:她作業沒做完的話就一起啊,順便把你弟牙齒給你。

我問問她。何清回到。

她撥通了姜婉琳的手機,手機嘟了兩聲後被接起,姜婉琳一接電話就搶先開口道“何清你別給我說你後天有事,你自己說我提前多久約的你,不管你有什麽事都給我推了啊!”

“不是,是我們班人想找我出來抄作業,你…”

何清剛說到一半被姜婉琳打斷“你們班人,誰?周令啊?”

“有他。”

姜婉琳意味深長得“哦”了一聲。

“你幹嘛?”何清無奈道。

“沒幹嘛啊,我就回答一聲都不行啊。”姜婉琳在電話那頭說道。

“行,”何清說是說不過姜婉琳的,“你作業寫完沒有,沒寫完的話,可以一起啊。”

“你還不知道我嗎,我肯定沒寫完啊,”姜婉琳說道,停頓了一下問道“那我可不可以帶一個人啊。”

“你帶你的,我給他們說一下就行了。”何清想了想反正都是抄作業,人越多能抄的選項就更多。

“好,那就十三號見。”

十三號一早,何清收拾好就準備出門了,一開房間門,李郁蘭正彎著腰在客廳拖地。

“媽,我出門了。”何清小聲道。

李郁蘭沒理她。

“我前幾天給你說過的。”何清看李郁蘭還是沒反應,轉身準備出門,李郁蘭的聲音忽然響起。

“站住!”李郁蘭皺著眉頭走過來,“你穿的什麽啊?”

何清楞了一下,沒想到李郁蘭會理她。

母女間的戰鬥總是開始的突如其來,結束的無聲無息。

何清穿的一件灰色麻花毛衣配牛仔褲,李郁蘭不滿道“要風度不要溫度,今天幾度穿毛衣?”

“我裏面穿了保暖衣。”何清裏面穿的保暖衣說的什麽高科技,可以自動發熱,自動發熱何清沒感覺出來,但穿上它在穿件厚點的毛衣確實就不冷了。

李郁蘭不屑得哼了兩聲,“保暖,穿這麽點保暖。”

她彎下身一拉她牛仔褲,裏面是光生生的一條腿。

“可以喲,春秋褲也不穿,去換了,把上次胡叔叔給你買的那個長的羽絨服換上,每次你胡叔叔給你買的都是貴的,給你買了不穿,天天就穿些奇裝異服,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天天虐待你。”李郁蘭對何清一擡下巴,示意讓她回房間換衣服。

“媽,我不冷。”何清不想換,那件羽絨服都快拖到腳踝了,走起路來像個蠕動的蠶蛹。

“快去換,你每次生病累的還不是我,快點。”

何清被李郁蘭盯著,最後還是慢吞吞得回了房間。

片刻後,何清穿著一身鮮亮的紅色斑點羽絨服開了房門,羽絨服帽子還是那種兔子耳朵形狀的帽子。

李郁蘭滿意得點點頭,“對嘛,這樣看著才精神嘛,紅色多襯你膚色。”

何清話都不想說。

“你們哪些同學啊?”李郁蘭裝作不經意得隨口一問,餘光卻緊盯何清臉。

“任時雨黃琳她們幾個。”何清眼睛也不眨得說道。

“姜婉琳不去?”

“她不是我們班的。”

李郁蘭滿意得點點頭“你少跟她玩,你看她那樣子像是想認真讀書的嗎?”

何清深吸一口氣,食指和中指不自覺得做了個轉筆的動作,動了幾下後才發覺自己指間空空,什麽也沒有。

解釋也沒用,常人心裏的偏見是一座大山,而李郁蘭的是一座喜馬拉雅山。

“沒男生吧?”李郁蘭又問道。

“沒有。”

“那行,自覺點,早點回來。”李郁蘭的盤問總算結束了。

“嗯。”何清有氣無力的答應了一聲,出門了。

姜婉琳和何清先約在地駟馬橋地鐵站見。

“何清!”何清一回頭,姜婉琳穿著淺藍色開衫毛衣,下身穿著直板的藍綠底的格子長裙,高底老爹鞋讓她的腿顯得更長了,頭發卷成大波浪上面還帶了一頂寶藍色的貝雷帽,人顯得活潑又精致。

一見面姜婉琳就對何清的著裝進行了無情的嘲笑“你身上裹的是毯子嗎?你這衣服也太像大碼童裝了吧。”

何清也很無奈,“我媽覺得我冷,非要我穿。”

姜婉琳將兩只手都揣進何清衣服兜裏,姜婉琳手很冰,一伸進來冰的何清打了一個冷戰。

何清衣服兜裏面是燈芯絨的,何清揣的手上都捂出了汗,沒一會兒,姜婉琳的手也被捂熱了,她點頭讚同道“別的不說,確實挺暖和的。”

周令他們約的十點,到了約好碰頭的麥當勞了,周令和劉樂源已經在等著了,劉樂源穿得比較商務,白色直筒牛仔褲搭配奶白毛衣外罩深藍大衣,脖子上圍了條灰色圍巾。

周令穿的偏休閑,卡其褲子配牛仔棉衣外套,棉衣外套敞開著,露出裏面的白底內搭和黑色格子襯衫,頭上戴著灰色毛線帽,看上去青春洋溢。

周圍好多人的目光都時不時得往周令身上投去。

“和周令一起出去還挺有面的。”姜婉琳小聲在何清耳邊耳語道。

周令兩人也看到她們兩個了,劉樂源小聲在周令旁邊耳語道“何姐這樣看著,好像個小學生。”

“挺好看的。”周令往她那方向看去。“看著多喜慶。”

劉樂源難以置信得轉頭回看周令,“愛情使你盲目。”

“她們過來了,別亂說了。”

“哈嘍哈嘍!”一過來,姜婉琳就很熱情得給兩人打了招呼。

“Hi。”劉樂源和周令都屬於自來熟的,也不怎麽拘謹。

周令從兜裏掏出來個小盒子遞給何清。

“幹嘛呢,這還備了禮物啊,戒指啊?”一掏出來劉樂源就在旁邊嗷嗷叫喚,周令反手給了他一掌。

何清打開一看,立馬擺著一顆小小的乳牙。

“牙齒?!”姜婉琳瞪圓了眼,“好惡心啊!你們為什麽互送牙齒?”

“沒有互送,這我弟的,”何清不明白姜婉琳怎麽會認為她和周令互送牙齒“我媽要拿回去保存。”

姜婉琳詫異得看了兩人一眼,小聲嘀咕道“你弟牙齒為什麽在他那兒?”

“初一那天剛好遇到了,我給你說過啊。”

“你給我說過?”

幾人聊著,劉樂源突然環視了一圈說道,“不是說還有個人嗎?”

“他給我說早就到了啊,”姜婉琳轉頭往四周看去,看到遠處一個人,舉起手揮了揮,“錢杭宇這裏!”

遠處一個男生背著書包往這邊走來。

怎麽又是這個男生。何清在心裏想到。

自從上高中以後,有姜婉琳的地方就能看到這個男生。

錢杭宇來了以後靦腆得打了個招呼。

“去哪兒寫,星巴克?”劉樂源問道。

“星巴克人太多了,換個安靜點,有隔間的那種。”周令說道。

“剛剛來的路上有個咖啡館,有閣間的。”姜婉琳提議。

幾人又往咖啡館走去。

咖啡館是那種一間一間隔開的小包廂,進去簾子一拉就和外面隔開了。

何清剛一坐進去,姜婉琳剛要進去,劉樂源突然橫插過來,“這臟的什麽東西啊?”

“哪裏?”姜婉琳什麽也沒看見,皺著眉彎下腰看。

“這裏你看不到嗎?”劉樂源扯了一張桌上放的抽紙,假模假樣的開始擦皮凳。

“哪兒?”姜婉琳腰又彎了些,眼睛都快杵到皮凳上了。

“這兒,就這兒啊。”劉樂源指著那塊皇帝的汙漬說道。

站在後面的周令看懂了劉樂源在做什麽妖,小聲說道“劉樂源,你別整那些幺蛾子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