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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頂山上有普賢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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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頂山上有普賢菩薩

周令正四仰八叉得躺在床上和劉樂源視頻。

劉樂源活得很精致,臉上還敷著從她姐那兒偷的鋼鐵俠面膜,那面膜不知道什麽材質做的,跟個錫箔紙一樣,劉樂源腦袋頂上還開著大燈,那面膜全反射出來,劉樂源臉就跟個幾百瓦的大燈泡一樣,晃得周令睜不開眼。

“你能把你燈關了嗎?太亮了。”

“關著燈玩手機傷眼睛,”這會兒劉樂源要談養生了,他啜了一口快樂肥宅水“何清回你了嗎?”

“沒,她是不是手機關機了。”

“何姐的話你說她除夕通宵刷題,我都不會有一點驚訝。”

正說著,手機屏幕跳出一個短信消息。

周令一下從床上坐起“她回了。”

“她回你什麽啊。”

“還能什麽,”周令嘆了一口氣“就新年快樂,多的一字沒有。”

“不你就這樣給人發的,你希望別人回什麽啊。”一說到別人的感情問題,劉樂源可來勁兒,分析起來一套一套的“你得設置個問句她才能回答你。”

“算了,順其自然吧,”周令躺在枕頭上,忽然睡衣襲來“睡了啊,明天我媽他們還要去金頂。”

“去金頂幹嘛?”

“點長命燈。”

“人多的能擠死。”每年初一各大廟子都擠得轉不開身,想想這些佛像也挺幸苦的,全年無休,大年初一還要進行如此高強度的工作。

“他們非要去,說討個好兆頭,不說了,睡了啊。”

四點半何清就被叫起來了。

何清就睡了三個小時,人都是懵的,四肢都是軟趴趴,好在胡洋也沒醒,被抱著上車。

沒人來騷擾何清,她靠著座椅,睡得意識全無,像是被人一棒打在後腦勺敲暈過去。

市區離峨眉山有三個多小時的車程,快到的時候胡洋睡飽了,在座位上扭來扭去。

“清清,清清,我們到了!你看好多人啊!”

何清眼皮子一陣劇痛,胡洋這胖娃兒竟然用使勁扒開她眼皮的方式來喚醒她。

“胡洋坐好!別去摳你姐眼睛!”李郁蘭喝道,她今天為著新年的喜氣,專門穿了件大紅的漆皮羽絨服,配上她嚴厲的神情還真點嚇人。

何清依舊很困但也沒法睡了,往窗外看去。

外面真的好多人,天都還沒亮完灰蒙蒙的一片,停車場已經停滿車了,三五成堆圍在一起準備上山。

一打開車門,冷風“啪啪”得給了何清兩大耳刮子,整張臉像瞬間被浸在冰水裏,毛孔都陡然收縮。臉都被凍的有點痛,何清那濃厚的睡意一下就給凍碎了。

胡志雄一下車就繞著旁邊的車看。

旁邊是倆黑灰色的SUV,體積龐大,車屁股都超出停車位一小截了。

何清不怎麽認識車,只認識一個路虎的車標。

“怎麽,掛到了嗎?”李郁蘭一看胡志雄一下車就繞著旁邊車看,還以為停車時把別人車給人掛著了,一臉緊張得跑過來跟著胡志熊查看。

“什麽掛著了,看豪車。”

李郁蘭也不怎麽認識車,看了一眼說道“不就路虎嗎,林威賢他家不是也買的路虎嗎,給我說的也就四十多萬。”

“他那個是路虎發現神行,奇瑞路虎了。

“不都是路虎嗎?”李郁蘭不解道。

“路虎是進口車,奇瑞路虎是合資的,其實就是國產車。”

“國產的怎麽啦?!那些外國的才難用呢。”李郁蘭的愛國情懷總是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被激發。

“沒說不好,但奇瑞路虎生產的都是低端車,低端也沒說它不好,只是說價錢不高。”胡志雄也知道李郁蘭的脾性,順著給她說道。

李郁蘭楞了一會兒,往旁邊的車看去,小聲問道“那這車多少錢啊?”

胡志雄都快扒人車玻璃上看內飾了,“裸車三百來萬吧。”

“這麽貴?”李郁蘭驚地皺起了眉,小聲嘀咕道“代步買這麽貴幹嘛。”

說到,她怕胡志雄又起了換車的念頭,趕緊說到“我們車已經很好了,你別又想著換車啊。”

他們家開的是一輛白色的寶馬3系長軸M運動,落地價37萬。

胡志雄苦笑道“我想換我也不換不起啊。”

山上太冷了,還在飄雪,樹上都掛著冰溜子,一串一串的,看著就讓人起雞皮疙瘩,忍不住裹緊身上的衣服。

何清戴上白色的絨毛帽子,帶好圍巾手套,胡洋穿著件藏藍色羽絨服,李郁蘭說胡洋現在吃長飯的,身高一天一個樣,買小了只能穿一年,所以那羽絨服買的很大,下擺都到胡洋膝蓋了,手完全露不出來。

胡洋還被圍的只露出一雙眼睛,看上去像堆衣服成精了。

山上目力所及的地方,全是銀裝素裹一片。

雪將灰綠全給封住了,只讓它露出一點點邊邊角角,告訴游客們“嘿,我曾經是綠色的!”。

何清鼻間充盈的全是雪山的氣味。

“雪山的氣味”是個非常模糊的概念,硬要形容的話就是,雪冷冽的氣味混雜著草木的芳香和一點泥土的腥味。

所有的味道都被冰封著很克制,得吸入鼻間細細品。

上山階梯上全是人,這樓梯建的很早了,扶手是木制的,上面全凍著冰根本沒法抓,階梯也是七拐八拐的,全蓋著冰,前面的滑下來多米諾骨牌似的鏟倒後面一大片,大家跟地上有地雷似的都走的很小心。

才走了幾個拐角,背上就出了一層汗了。

胡志雄不怎麽愛運動,天天不是喝茶就是看諜戰片,身體平衡能力太弱,一路上摔了好幾次,上山的路上除了坐著賣烤紅薯臘肉蒸玉米,還有賣一種系著的刀片的。

何清不知道那個東西叫什麽,就是一根線穿著一個鋸齒的刀片,綁在腳後跟增加摩擦力的。

小販要價二十一個,李郁蘭上來直接對半砍,小販和她磨了一會兒發現確實是位油鹽不進的老手,想著開個張,臉愁苦得皺巴成一團,手搖得像個蒲扇,他腦袋一別,似不忍看到如此讓人痛斷肝腸的場面“十元就十元嘛!緊都(一直)說起煩。”。

“這就對了嘛,你早這樣,你省事我還省點口水。”李郁蘭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高擡起下巴,威風十足得抽出十元。

“十元哇?我也要一對。”

“我也要我也要。”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身後一堆圍觀的大姐聽著趕緊也買了。

李郁蘭還十分得意地對小販說道“你看嘛,我還給你引過來好多生意。”

“虧都虧慘了!”那個小販吶喊道。

本來走了一會兒就到了坐索道的地方,坐上去直接就到金頂了。

可李郁蘭不讓,說是走上去才顯得心誠,單手抱著快五十斤的胡洋從買票口頭也不回得路過。

何清還不知道她媽嘛,就是心疼每人來回110元的索道錢,要是這索道免費開放,她比誰都擠得快,說不定一天坐十個來回,一點也不覺得不心誠。

好在他們車是直接開到雷洞坪的,雷洞坪到金頂也就三個小時,但如果從山底的報國寺往金頂爬,能爬一天。

好不容易顫顫巍巍得爬到金頂,被上面擁擠的人潮嚇了一大跳。

整個山頂人聲鼎沸,密密匝匝全是腦袋,手裏拿著一長串臘肉的,拿著紅薯蒸玉米的,甚至還有一群人拿著比人還高的高香,遠看像一群少林武僧站得威風凜凜排隊燒高香。山頂上寺廟林立,每一座燒香臺前的煙霧裊裊,上面插著的蠟燭火光連成一片,燃得紅紅火火。

又往前走了一截,才看到金佛。

金佛不是全金的,而是銅鑄鎏金的。造的是十方普賢聖像,48米高,代表著的是阿彌陀佛的48個願望,普賢十個頭疊作三層。

一層普賢菩薩的四頭像和兩面身;第二層為普賢菩薩四頭像;最高層為前後普賢菩薩頭像。無論你從哪個方位仰視佛像,都能看到佛像微低著頭,眼皮半斂,充滿慈悲得看著你。

最下方是普賢的坐騎,四身大象,東西南北四個方向駐守著天地。

金佛的底座的階梯都有兩人高了,分為好幾層密密匝匝供奉著香客點的長命燈。

旁邊還有牌子寫著“萬盞明燈供普賢”,萬盞外面擺著的肯定沒有那麽多,不知普賢座底裏面供了多少。

長命燈還有大有小,外層圍著的長命燈大概有半個人那麽高,小的比一個手掌高不了多少,小的供一盞好像是捐120以上給功德箱,大的就不便宜了,要幾千塊錢供一盞。燈是透明的,罩上印著紅色的雙手合十的手勢,或者銘文,可以看到裏面點的金黃的小蠟燭。

佛像身後就是翻滾的雲海,山頂上霧氣右深,霧氣和雲海連接成一片,讓金佛像是騰躍在雲海之中,顯得愈發神秘莫測。

僧人穿著磚紅的寬大袈裟,拿著金色的小鐘搖個不停,“叮叮”的清脆的鐘聲一發出便被嘈雜的人聲淹沒。

金佛旁邊圍著的人是最多的,佛教有句話叫“禮佛一拜,罪滅恒沙”。好些個不怕踩死的非要選擇此時此地,人潮最擁擠的時候踐行這句話,圍著金佛就地磕頭。

前面實在是太擠了,李郁蘭帶著胡洋不方便。

“你把弟弟帶到,我和你胡叔叔去前面看下。”李郁蘭跟何清交代完,便投身人潮看能不能點個燈。

胡洋跟著李郁蘭的時候不吵不鬧,一但何清單獨帶他他就開始作妖了,上躥下跳的,稍不註意就遛進人群了了,何清拽著他帽子四處奔走感覺自己遛了條二哈,還是精力特別旺盛的那種。

“我要吃烤紅薯!”用蓉城一句不太文明的土話來形容胡洋,他就屬於見人拉屎鉤子(屁股)癢的類型,看到前面一個紮著沖天炮的小姐姐啃紅薯啃得滿臉是紅薯泥立馬他也要吃了。

“吃什麽吃,你車上都吃一路了,等會兒下山吃飯。”何清不太想給他買,待會兒李郁蘭回來看到他吃這些亂七八糟的,又該說她了。

“我不!”胡洋對吃向來是毫無耐性可言,“你不給我買我就去找媽媽。”

“你去找!”何清還煩呢,大早上人都是暈的被拽過來拉練。

“我去就去。”胡洋奶聲奶氣得說道,他腿短人胖跑得居然還挺快,話音剛落人都在好幾步以外,何清立刻追上去拽住他帽子,胡洋就像只被拽住耳朵的肥兔子,身體懸空被提了過來。

胡洋也不認輸立刻使出了就地耍葷術,把腦袋彎到地下,扭得像個陀螺妄圖讓何清松開他帽子,何清伸出兩只手把他按住,兩人就像立馬要開始表演一段Breaking。

但何清畢竟還是比胡洋多吃那麽多年飯,兩只手輕輕松松就把他制住了。胡洋武的打不過,開始聲波攻擊仰著腦袋開始尖叫,何清立刻用手捂住他嘴,胡洋張嘴就咬,何清吃疼,立馬用另一只手捏住他下巴讓他松口。

人群裏兩姐弟鬥得跟烏雞眼似的,你一拳我一腳的,立刻就吸引了一批看客,好幾個阿姨興致勃勃得圍過來,手裏就差一把瓜子了“哎呦,這個弟弟怎麽了,怎麽在耍渾啊?”

“弟弟要聽姐姐的話哦。”

“不聽話的小朋友大家都不喜歡。”

胡洋聽到大家都在指責他,委屈得不行,嘴巴一撇。

何清可熟悉他這個表情了立刻制止道“你別……”

晚了,話還沒說完,胡洋“哇”的一聲哭出來,鼻涕眼淚一把抓,還拼命的往何清身上擦。

何清這種四肢都退化的和“重量級選手”胡洋打了一架是身心俱疲,現在看著肩膀上亮晶晶的鼻涕,心裏別提有多煩躁了。

“別哭了!”她惡聲惡氣道“給你買。”

胡洋立刻不嚎了,鼻子一吸,把吊的老長的鼻涕嗦面條一樣,一口氣全吸了回去。

何清凝視他許久,嫌棄得整張臉都皺巴成小老太婆“你真的太邋遢了,沒見過你這麽邋遢的。”

到了賣紅薯的攤,何清讓胡洋挑,胡洋挑了個最胖最大的。

何清給了錢一邊等著小販給她裝袋一邊拿出衛生紙死命得擦肩上的鼻涕“紅薯也給你買了,你給我聽話點。”

何清接過紅薯,轉身想遞給胡洋時,心臟猛地一停。

身後只有不認識的面孔來回奔走著,原本該跟在她身後的胡洋不見了。

“胡洋!胡洋!”何清焦急得喊了幾聲,四周都看不到胡洋的影子。

何清腦袋發懵,在原地楞了片刻,第一反應竟然是她怎麽和李郁蘭交代。

何清心跳如鼓,顫抖著給李郁蘭打了電話。

不出片刻,人群中出現李郁和胡志雄蘭焦急的身影,她神情急躁得問道“胡洋呢?!你不是看著他的嗎,怎麽會不見呢?!”

“我不知道,”何清囁嚅道“他要吃紅薯,我就去買,他本來一直站我身後的,我回過頭來就發現他人不見了。”

“你給他買什麽紅薯啊?!現在好了人不見了,你這個姐姐怎麽當的啊?!”李郁蘭也是急渾了頭開始口不擇言“你平時不喜歡他就算了,今天人這麽多你怎麽能不盯著他,他要真出什麽事我看你怎麽辦!”

何清難以置信得擡頭,的確是她沒有看好胡洋,可李郁蘭幹嘛加一句“平時不喜歡他算了”,這話說得好像她是因為不喜歡胡洋故意讓他走失的。

她怎麽能把她想得這麽壞?

胡志雄都在一旁詢問了好幾個人,回過頭來發現兩母女還在吵,一向脾氣好的他都開始冒火了“你們還在吵什麽?!現在先把胡洋找到!趕快分頭去找,找不到立馬報警!”

金頂上人太多了,周令不想跟著他家裏人去擠,帶著個外掛耳機衛衣帽子一帶坐在階梯上沈浸式聽歌,忽然腿被人猛地一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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