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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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中午提前半個小時到那個孔子雕像旁邊好,今天拍完就能收工了。”大課間跑步的時候,安瑋連找到兩人說道,拍攝進行了兩周多了,總算要拍完了。

課間周令一邊分析劇本,一邊和何清講戲。

“我們兩個交談時得有眼神交流,你不要看我總像看個垃圾,你要代入人設,你現在這個階段應該是十分心疼我想要幫助我的,但是因為你無法反抗大舅哥,你心裏十分矛盾,你的眼神裏面應該有那種掙紮……”

何清刷著題,周令在耳邊一直像個蚊子一樣“嗡嗡”叫個不停。

“閉嘴。”

周令安靜了片刻,又將頭伸過來“今天這戲……”

話還沒說完,何清板凳往外一搬,桌子一移,整個人都快坐在過道上了。

周令“…”

周令這麽手把手得“教導”何清,是因為這留到最後一天拍攝的是整部劇的重頭。

步飛在比賽中受傷,躲在教室裏悲傷得感嘆人生,這個時候池邦走過來蹲下,送了他一根某種禽類的羽毛,說了一堆安慰他的話。

原劇本裏一直吊車尾的步飛,聽了這番話後,腿也不痛了人也不頹了,下場比賽渾然就成了脫韁的野狗,甩了別人大半圈。

符曉曉也十分重視這場戲,前所未有的帶了個補光燈。

安瑋連都忍不住說一句“有這個你早不帶?”

前面因為設施的簡陋,所有人的臉都呈現出一種蠟黃的質感,像是在田野裏風吹雨淋勞作了一個月。

“我催了一個多星期才給我發貨我有什麽辦法?”符曉曉說道。

機器架好,“步飛”有板凳不坐,臥在教室的角落,一步之隔就是掃把和撮箕,他一雙長腿四仰八叉得癱在地上,頭靠在滿是墻灰的墻面上,劉海遮住了眼睛,卻遮不住他的絕望。

符曉曉在一旁念著周令將後期配音的心理獨白。

“總是有人驚嘆大雁在天空中翺翔的身影,卻從來沒人關心它們累不累,是不是真的想飛,是不是有一刻想過停留,但卻害怕被鳥群落下,只能被風暴推著走。如果大雁不是大雁,它是否想做一片浮萍,心無雜念快樂得隨著江流漂浮。12345好,流淚。”

劇本裏寫著,一滴淚從步飛的眼睛裏側著落下。

安瑋連調整焦距,給周令眼睛一個特寫,周令擠眉弄眼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從幹涸的眼睛裏擠出一滴分泌物。

“池邦,池邦上。”

“你為什麽要隱藏你的翅膀。”“池邦”走過來硬邦邦得說道,口氣像在催促燒烤店快點上雞翅。

周令嘴角抽搐了一下,還是忍住沒有笑,他憂傷得四十五度角仰望池邦,眼裏有破碎的光,牛頭不對馬嘴得答道“翅膀被綁上鎖鏈還如何能夠飛翔?就像被禁錮的心如何能再次奔跑。”

池邦蹲下身和步飛平視,她拿出道具組在門口小賣部斥巨資3元買的假羽毛鄭重的放到步飛早就攤開的手上。

“這是我爺爺養的鷹,關在籠子裏調解了很久,餓了好幾頓,翅膀一直都縮著的,我們都以為它不會飛了……”

周令臉上一邊擺著痛苦不堪的神情一邊還能心猿意馬得想道,這爺爺是不是有病啊,養個鷹關著玩,虐待動物啊?

“哪知道那天一打開籠子,它就掙脫了鐵鏈,張開翅膀瞬間消失在天幕,只留下了這根羽毛。”池邦擡起頭和他對視,緩緩的說道“雄鷹不會眷戀鐵籠,它只屬於天際。在堅固的鐵籠也關不住一顆屬於天空的心,如果有鎖鏈綁住了你。”

何清的眼裏有微光閃爍,“斬斷它。”

周令看著何清的眼睛,有幾根假發飄在他手心上,麻酥酥的觸感似一股電流,順著手臂逆流而上一路傳達到心臟。

撲通撲通。

撲通撲通撲通!

周令渾身血液都停滯了,明明胸腔裏那顆躁動不安的心跳以八分音符的節拍,劇烈得跳動得他都快承受不住,貝多芬第五號F大調小提琴和鋼琴奏鳴曲《春》似乎在耳邊奏響。

飛揚的小提琴聲,跳躍的鋼琴鍵,爛漫的花野中,小黃狗歡快得追逐著小尾巴,金燦燦的陽光撫摸著它油亮的皮毛,小溪淙淙,微風吹落柔嫩花瓣,彩色花瓣輕柔得飄蕩在水波上,小野貓對著小溪裏自己的倒影呲牙咧嘴。

何清身後一切的都虛化了,只有她清晰無比,卷翹的睫毛根根分明,琥珀色的瞳孔倒映著自己怔仲的神情。

口幹舌燥。

周令不自覺地舔了舔嘴,想著自己怪異的反應。

是自己太入戲,還是他將何清教導得太好?

隨即他又反駁自己道,不是吧,這種中二的念都念不通的臺詞都能入戲?

他還坐在教室裏上什麽課,直接進軍演藝圈角逐奧斯卡去。

但如果不是入戲……

這不完了嗎……

正在這時,從旁刺入一道威嚴的聲音“池邦!”

他轉頭過去,池臨正站在教室門口威嚴得看著兩人,頂著大舅哥審視的目光,他不由得真生出幾分做賊心虛。

“完美完美!perfect!excellent!gorgeous!”符曉曉快把她所有會的英語單詞用上了,“今天大家都挺在狀態麻!今天就一口氣拍完麻!”

後面拍攝也非常順利,大家學業也繁重還要兼顧拍攝熬鷹一樣熬了快兩周總算殺青了,每個人臉上洋溢著“終於解脫了”的微笑,除了還要負責做後期的幾個同學。

這位負責微電影但從頭只露過兩次面的朱老師還特別為他們申請了一頓餐費,並且善解人意得不參與此次殺青宴,學校門口剛好有個大炎火鍋店,幾人在烤肉和火鍋店之間抉擇了一下,還是選擇了火鍋店。

第二日中午一下課,何清收拾完東西就和周令往校外的火鍋店走去。

周令殺青後就不太對勁。

他離何清半個身子遠,兩只手踹在兜裏,一路上也不知道想什麽一言不發。

實際上從殺青以後,周令的話就陡然減少。

“來了來了!你們兩幹嘛了,走這麽慢。”

火鍋店門口劇組其他人都站在那裏等他們,沈汀洲也在其中,不知道來之前幹了什麽,他一副很熱的模樣,脫了外面的校服露出裏面高領的黑色毛衣。

毛衣是薄款的,比較貼身,勾勒出他勁瘦的身形,黑色很襯他膚色,讓他整個人顯得比平常更冷峻了些。

“快點啰,吃火鍋都不積極嗖。”安瑋連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忙把兩人往裏面趕。

中午火鍋店只有零星的幾桌客人,他們一共十一個人選了個大廳兩張拼在一起的長桌。

“就這吧。”

何清一坐下,周令剛去拉椅子,椅背上多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

擡頭一看,沈汀洲也有些微訝得看著他,兩人都有些尷尬,沈汀洲將手抽出來,“你坐。”

周令條件反射得客套了一下,“你坐吧,我坐旁邊就行。”

剛說完,沈汀洲已經從善如流得坐下了,“那行我坐了,謝謝。”

周令一下被哽住,沈汀洲看著一副溫文爾雅知書達理起碼還得和他打三回太極才會坐下的模樣,沒想到這麽不知道客氣一回就坐下了,周令只得神色懨懨地坐到沈汀洲旁邊。

挨著何清另一邊的符曉曉看稀奇得看了這兩人一眼,嘟囔道“那位置風水特別好是吧,都要坐那兒。”

剛坐下,就有服務員過來讓先點個鍋底,點之前服務員還專門提了一句“我們家火鍋偏辣,你看看你們能不能吃辣。”

“有沒有人不吃辣,有不吃辣的就一桌鴛鴦,一桌火鍋,沒有兩邊都紅鍋。”

詢問一圈後沒人表示不能吃辣,兩邊都點的牛油鍋中辣。

一行人起身去打料,打完料回來鍋也端上來了,沒一會兒蒸騰的辣氣就彌漫開來,聞著就讓人口舌生津。

桌上擺的全是肉菜,鴨舌腰片毛肚肥牛辣牛肉…唯一的綠色就是桌上擺著的大瓶雪碧。

點菜時符曉曉去廁所了,望眼欲穿了老半天也沒看到一個素菜,喊道“你們一點素菜都沒點?”

“年紀輕輕誰吃素啊,”安瑋連餓得一個勁兒的吞口水,說話的時候眼神還緊鎖面前的紅鍋,一看到鍋裏從底部冒出兩小泡,立馬筷子一伸,激動得宣告全世界,“開了開了,可以下菜了。”

剛開鍋,熟的快的鴨腸就成了搶手貨,大家幾筷子就夾沒了。

何清夾了一根,半途還溜進了鍋底找不到,一旁的沈汀洲把自己夾著的鴨腸往她方向遞。

“我夾得多。”

“沒事,你吃你……”何清話還沒有說完,沈汀洲一筷子的鴨腸已經放到何清碗裏。

“我筷子還沒用過。”沈汀洲這麽一說,何清反而不知道說什麽好了,說了跟嫌棄別人似的,只得道了個謝埋頭吃起來。

“鴨腸有人喜歡吃脆的,有人吃的老點,還是自己燙比較方便。”隔壁桌一只沈默的周令突然支出個腦袋對旁邊桌的人提出自己的美食心得,這麽一轉,發現沈汀洲的碗裏紅通通一片,小米辣堆得都壘起了個尖,看著菊花便一緊。

符曉曉也看到了,驚詫道“沈汀洲你這麽能吃辣?這下去不得……”

符曉曉說到一半又把剩下的話給咽了回去,總不好說高一級的學長屁股噴火吧。

沈汀洲還沒有說話了,安瑋連一邊喝雪碧一邊倒吸著涼氣說道“你們不覺得……嘶…這家店……有點辣嗎?我才吃了兩口…嘶…我嘴巴都有點痛。”

符曉曉轉頭一看,安瑋連嘴一圈都紅腫了,看上去像兩截香腸“你真的覺得只是有點嗎?你吃不得辣剛剛問你怎麽不說?”

“嘶……我沒想到…嘶……這麽辣。”安瑋連說一句喘三下,額頭都辣出了汗,自己跑去接了碗開水涮了再吃。

一行人邊吃邊聊,符曉曉朝著何清問道“你們是十一班的對吧?”

隔壁桌的周令隔著老遠,在一團蒸騰的白汽中應聲“對,我和何清是十一班的。”

“你們班英語老師是Kevin對吧,就那個小山羊。”

“小山羊”原名“肖三旸”,很多學生私底下都叫什麽羊老師,什麽youngK亂七八糟的,鮮有人喊他本名。

“對。”

符曉曉一拍桌子,“我們班也他上!”

“十三班?”

Kevin就上這兩個班,符曉曉點點頭“他在你們班是不是也三句話不離愛丁堡。”

肖老師在愛丁堡學習過幾月,翻來覆去的提,天上飛過一架飛機,他都能聯想那年他去愛丁堡那架航班,整個十三班都快把他在愛丁堡那段經歷倒背如流。

“你知道老婆快生了嗎?他那天還說什麽他老丈人給他列了單子讓他去買老母雞,我驚了,他居然有老婆。”

“他年齡也不小吧。”

符曉曉看著何清“不是和他年齡有關系,是他看著真的不太……,他每天倒個水都要翹蘭花指。最近不是有一個報覆社會的男的拿刀捅傷了一個黃威中學的跑了嗎?這男的不知藏在哪個角落,一直沒抓到,警察不是還專門來我們學校提醒我們加強安保嗎?”

符曉曉就是桐梓實驗中學教師子女,她爸還耳提面命多次讓她不要自己一個人走,盡量不要出學校。

“把Kevin嚇慘了,讓郭康立就我們班教物理的,每天等著他一起走去外面停車場,我爸說他還買了防狼噴霧,還準備給我買,防狼噴霧?Excuse me?一個大刀就砍過來了,我還在噴噴霧,我嫌命太長哦。”

眾人聽了後,註意力卻在那逃犯上“黃威中那個死了還是怎麽樣,那男的還沒有抓到嗎?我們班主任天天都要提醒我們放學回家註意安全。”

“沒有的嘛,你沒看到最近學校周圍巡邏的警車都變多了。”

火鍋真比一般的店辣些,吃了一會兒人人都汗流浹背的,嘴巴周圍一圈都是紅的,何清被辣得腦袋都有些暈,喉管都鼻腔都是火辣辣的灼痛感,拿水的時候發現杯子也空了。

從旁遞過來一瓶牛奶,“喝這個解辣。”

沈汀洲杯裏的雪碧一點沒少,碗裏的小米辣卻已經告罄了,在一派辣得面紅耳赤涕泗橫流的人群中淡定起身去加小米辣。

“好辣!好辣!”有幾個喉嚨都快噴火了,受不了的跺腳大喊道。

眾人又點了好幾瓶冰豆奶,又點了米飯,狠狠吞了好幾大口才把那灼燒般的辣意消退下去一點。

一群人聊得熟絡些了,都回過頭來開始打趣符曉曉的劇本,符曉曉被辣得不行,一直流鼻涕周圍一圈都是衛生紙,還要自虐般一邊夾著大腰片在火紅的辣椒上滾一圈,一邊倒吸著涼氣回擊“你以為…嘶……我想這麽寫……嘶……我交上去的是一個正正常常的…嘶…作品,…嘶……拿回來…改的一片紅的…指導意見比我…劇本字都多…”

“你吃辣也就一般啊,也就是能吃而已。”安瑋連找準機會打擊報覆。

是可忍孰不可忍?

符曉曉對吃辣這件事有著極強的自尊心,聽聞此言,立刻按捺住不停顫抖的雙唇“把你面前三碗開水倒了在給我說話。”

一開始,安瑋連面前還只有一碗開水,後面第一碗用來涮的開水也變辣了,面前的開水碗從一碗迅速增至三碗。

“我之前看到一個營銷號說什麽某油膩導演看中了鋼琴小王子,想讓他在新片中擔任男二,但被鋼琴小王子的老師拒絕了。”說話那人朝周令看去“周令,說的是你吧,底下評論都是你的名字。”

“啊?”周令正微側著頭用餘光看著何清被辣得微腫顯得很是飽滿的唇部發呆,突然聽到有人cue他茫然得擡起頭。

“你那毛肚都燙了多久了,撈起來都嚼不動了吧。”

周令被人這麽一提醒,趕緊將毛肚撈出來,毛肚燙太久了,像鋼絲球一樣緊緊得縮成一小團,周令咬了幾下,老得像風幹的皮革確實咬不動,只得丟了。

那人又把問題重覆了一遍。

“營銷號你們也信。”周令剛說完突然想起好像卻有此事,當時劉叢雲還問過他,對演戲有沒有興趣,他當時忙著參加比賽,還要上學,一分鐘恨不得掰成八半用,哪有閑工夫去演戲,斬釘截鐵就拒絕了,當時劉叢雲還松了一口氣,讓他不要管那個導演他來處理。

“你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嘛,有那種大導演大電影不演,跑來演這個弱智微電影。”立馬有人嘲笑方才說話那人。

“誒誒…嘶…註意點,導演本人…還坐這兒呢。”符曉曉說道,

眾人都被辣得面目全非的時候,安瑋連才掏出手機說要拍照。

符曉曉趕緊掏出手機,打開前置,整理自己儀容儀表,這麽一打開才發現自己嘴腫得厲害,看上去像兩根香腸,“安瑋連你故意挑這個時間拍照針對我?”

安瑋連已經不由分說地擺好了手機,對符曉曉的指控充耳不聞,在鏡頭前擺好姿勢。

“開美顏沒有?”

符曉曉剛說完,安瑋連已經坐下了,“開什麽美顏啊,我已經發群上了啊。”

符曉曉拿出手機一看,對著自己一放大,臉都氣歪了。

拍照時她正在讓安瑋連開美顏,眼睛半閉著,腫成香腸的嘴大張著,面部看著格外扭曲喜劇。

反觀站在最前面的安瑋連,露出輪廓分明的側臉,笑得十分甜美。

“你拍的什麽啊?等下重新拍,你們要發這幾張的把我P掉謝謝。”

周令也在看照片,拍照的時候,沈汀洲好像正起身拿何清身邊的調料,兩人靠得很近,他們兩五官都屬於淡的類型,就照片上看,兩人莫名的有一種很相似的磁場。

果然其他人也看到了。

“池邦和大舅子還真有點像。”有一個人說道。

“重拍吧,等下吃完飯,讓阿姨幫我們拍一下。”周令也冷不丁說道。

有了周令和符曉曉的申訴,吃完飯後,一行人就在火鍋店門外錯開站成兩排。

站位的時候,周令一個跨步忽然出現在何清的身後。

新拍的照片也傳到了群裏。

周令一看自己站在何清側後方,嘴角都咧到後腦勺了,笑得像個大傻子。

憨厚淳樸之情鋪面而來。

安瑋連還特意截圖把他紅圈圈出來,在群裏艾特他:沒吃過這麽好吃的火鍋?這麽高興?

周令回了一個表情包,是個靜香翻白眼的圖,頂上配文:狗叫?

安瑋連也回了個狗叫的表情包。

符曉曉緊隨其後也回了個狗叫的表情包。

一個課間群裏已經是99+狗叫表情包。

安瑋連和人battle完狗叫後,點開空間發現周令居然發了那張合影。

底下第一條評論就是:你原來也有醜照。

周令不負眾望得回了兩個字: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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