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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要先暫緩了。”
中年人對旁邊的黑衣人說，用那種外人聽不懂的語言，站在觀察窗外看聚集在屋內的醫療人員對半夜忽然大量流鼻血被嗆得半死不活的黎簇進行急救：“這種體質對那些費洛蒙比較敏感，這小子又是格外特殊的一類。沒有吳邪那樣數十年的侵染耐受，驟然接觸原液引發的副作用太大了。”
“沒關系，現在對那個人的行跡演算並不是特別要緊的事。”黑衣人說：“先穩定他的情況，接下來先處理吳邪設計的體系。”
“吳邪被割喉的角度和出血量都已經達到了致死標準，而且還跌下了懸崖。”另一個人說：“就算是那個人在，也不一定能把他救過來。”
“屍體找到了嗎？”
“還沒有。”
在雪山裏行走談何容易，更何況那次行動後又遭遇暴風雪，而暴風雪之後，入目滿是銀白，要想找到一具可能埋藏在數米積雪下、宛如石頭的屍體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恐怕連自己的死，他也已經算入計劃之內了。”中年人說：“畢竟吳邪能夠左右那個人的行動。”
而黑衣人搖頭：“我想吳邪不能。”
“從四年前的行動時，就已經沒有什麽能夠真正幹擾到［那具存在］的運行了。不然吳邪的計劃會比現在更棘手。”他笑了一下，又像是嘆了口氣，“不過老實說，我果然還是更在意［祂］的情報。”
“沒有人會不在意這個。”旁邊傳來一聲應和：“瞧瞧那小子的體檢報告，繼續這麽治下去，我們大概就不用去找他的那塊頭蓋骨了——他自己就能長好。”
汪家的專業人員珍視每一次給黎簇更新的身體數據，其中代表的含義幾乎讓他們癡狂。
“但［這一具］開始運行後，和［上一具］一樣神秘。”有人說：“我開始後悔沒有趁早去接觸未啟動的［純凈體］。”
“在張起靈眼皮子底下？”旁人調侃道：“很有勇氣的想法。”
“我是說張起靈失蹤後那段時間。”
“那沒意義。沒啟動前對［祂］做什麽都沒用，吳邪和那黑瞎子做了那麽多事，啟動後不還是說消失就不見了。”
“如果當初能先張起靈一步找到［這一具］……”
“呵……”
他們想到了什麽，於是氣氛陷入一陣心照不宣的沈默。
直到那些為黎簇止血——主要還是又來一套緊急測試——的醫護人員陸續離開房間處理下一步檢驗工作，黑衣人進去，看見已經被換上一身幹凈衣服，正用冰袋敷臉的黎簇。
黎簇還有點頭昏腦脹，被鼻血嗆進肺裏，現在呼吸都是火辣辣的一股鐵銹味。
他實在分不清夢境裏的淹沒感是不是對自己半夜流鼻血的一種反饋形式，生理本能反應導致他迷糊間把太多血吸進肺裏，還沒咳幾下，那些人就已經沖進房間，熟門熟路地進行檢查。
他被扶著坐起來後一個噴嚏就染紅了自己和面前人的衣服，肺裏積血清掉後，止血就不是什麽問題了。倒是胳膊上又被抽了好幾管子血，一點也不在意他剛流了那麽多鼻血。
雖然剛開始確實懵了，但很快黎簇就明白過來，如果那人說的活像生化危機的細胞是真的，恐怕給自己換藥時用的並不是什麽所謂的滅活稀釋版本，甚至可能就是原液——他們在他身上做實驗，多次檢查來對比這種細胞在他身上產生的作用之類的……
雖然相關原理什麽的一竅不通，但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黎簇確實能發現，他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好轉。
甚至隱隱有一種感覺，應該就是因為接觸了這東西，才導致自己半夜流鼻血。
黎簇不動聲色地保持了一副迷迷糊糊神志不清的狀態，或許還得托這段時間老夢見詭異幻境的的福，他裝起來還挺得心應手。
直到黑衣人進來，也沒有立刻要對話的意思。
黎簇裝了一會兒，結果鼻子裏呼嚕作響，黑衣人從床頭抽了張紙給他，黎簇只好接過，擤了一把帶血的鼻水。這是肺裏還有些許血液沒清理幹凈導致的。
丟人了，他決定先發制人。
“如果你們想做什麽，我可以告訴你們，最好盡快。”黎簇說：“他要走了。你們沒有時間了。”
沒有時間了。
這種奇異的想法深深地印在黎簇腦海裏，盡管他一直沒搞清楚是因為什麽。
他想起吳邪語焉不詳的結束句：“到了那個時候，他會找到你的。”
哪個時候？誰會找到我？
而現在，黎簇似乎已經明白了。
而黑衣人只用一種奇異的目光看著黎簇，似乎在評估他腦子終於被幻境搞壞的可能性。但最後他並沒有說什麽，而是讓黎簇好好休息，接下來還有課程要跟進，體質訓練也已經提上日程。
這讓黎簇莫名有些氣餒。
愛信不信。他想，反正話已經撂這了，其他什麽都跟他沒關系。
在幻境中溺入泥沼的時候……黎簇看見，或者說，他被看見了。那種真正具有實質感的目光穿透一切障礙，距離、空間、夢境，直視了陷入窒息的黎簇而幾乎剝離他的靈與肉的聯系。
黎簇沒有辦法去形容的［那個人］。
他感到匪夷所思，明明……
黎簇驀地睜大眼睛。
過度活躍而後知後覺感到疲倦的大腦陣陣地脹痛，意識飄散，他發現自己居然已經無法清晰地回憶起那個過分神秘的身影。
他的聲音，他的相貌，他的姿態。
一切合該令人記憶深刻，卻異樣地像是被抹過的未幹畫紙，具體信息變得暧昧並融散。
某種即將降臨的未知恐慌悄然出現。
黎簇這才真正意義上體會到，關於其存在的異常之處。
——
只要進入那片晦暗之地，黎簇就難以辨別時間的流逝。
這一次，他終於追上……或者更準確的說，是被他漫無目的追逐著的那個身影終於願意暫停腳步，等他跑到身邊。
“你到底要去哪？”黎簇問。
“終結。”他回答。
黎簇並沒有做好對方居然會回答的準備，吃了一驚：“你、你……”
他回頭，但沒有看向黎簇：“時間到了。”
“啊？”黎簇有些瞠目結舌，他這次發現對方居然高得他得擡起頭來看，可一開始他根本無法發現什麽不對勁。
高大，美麗，神異。
完全陌生的姿態。
可黎簇又明確地知曉對方的身份，甚至能夠從腦中重疊上一個嬌小又俏麗的身影。
他似乎若有所思。
“你是理應與我沒有任何關系的人。”他說：“我會解決這個錯誤的聯系。”
“什麽？”黎簇飛快轉動腦筋：“什麽沒有任何關系，什麽錯誤聯系？你覺得我不應該認識你？你要怎麽解決？難道你知道我現在在哪？”
他垂眸，毛骨悚然的巨大註視感再次降臨於黎簇身上。
聲音回響，猶如源自深谷的轟然震蕩。
［祂］說。
“我看見你了。”
——
黎簇驟然驚醒，伴隨閃電驟亮與雷暴轟鳴聲，一個［人影］站在他的床前。
警報長鳴。
［祂］並不言語，而向黎簇伸出手。
修長的手掌宛如某種藝術品，擁有玉石般的堅硬冰冷質地，極度危險的銳利感自其指尖閃爍。
稱之為兇器也毫不為過。
喉嚨緊澀，黎簇似乎已經聽到那些黑衣人緊急集合接近的動靜。
根本不容選擇啊。
黎簇幹巴巴地扯了扯面部肌肉，心想橫豎都是死。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把自己骨折扭曲的手指，放到［祂］冰冷的掌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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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對旁邊的黑衣人說，用那種外人聽不懂的語言，站在觀察窗外看聚集在屋內的醫療人員對半夜忽然大量流鼻血被嗆得半死不活的黎簇進行急救：“這種體質對那些費洛蒙比較敏感，這小子又是格外特殊的一類。沒有吳邪那樣數十年的侵染耐受，驟然接觸原液引發的副作用太大了。”
“沒關系，現在對那個人的行跡演算並不是特別要緊的事。”黑衣人說：“先穩定他的情況，接下來先處理吳邪設計的體系。”
“吳邪被割喉的角度和出血量都已經達到了致死標準，而且還跌下了懸崖。”另一個人說：“就算是那個人在，也不一定能把他救過來。”
“屍體找到了嗎？”
“還沒有。”
在雪山裏行走談何容易，更何況那次行動後又遭遇暴風雪，而暴風雪之後，入目滿是銀白，要想找到一具可能埋藏在數米積雪下、宛如石頭的屍體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恐怕連自己的死，他也已經算入計劃之內了。”中年人說：“畢竟吳邪能夠左右那個人的行動。”
而黑衣人搖頭：“我想吳邪不能。”
“從四年前的行動時，就已經沒有什麽能夠真正幹擾到［那具存在］的運行了。不然吳邪的計劃會比現在更棘手。”他笑了一下，又像是嘆了口氣，“不過老實說，我果然還是更在意［祂］的情報。”
“沒有人會不在意這個。”旁邊傳來一聲應和：“瞧瞧那小子的體檢報告，繼續這麽治下去，我們大概就不用去找他的那塊頭蓋骨了——他自己就能長好。”
汪家的專業人員珍視每一次給黎簇更新的身體數據，其中代表的含義幾乎讓他們癡狂。
“但［這一具］開始運行後，和［上一具］一樣神秘。”有人說：“我開始後悔沒有趁早去接觸未啟動的［純凈體］。”
“在張起靈眼皮子底下？”旁人調侃道：“很有勇氣的想法。”
“我是說張起靈失蹤後那段時間。”
“那沒意義。沒啟動前對［祂］做什麽都沒用，吳邪和那黑瞎子做了那麽多事，啟動後不還是說消失就不見了。”
“如果當初能先張起靈一步找到［這一具］……”
“呵……”
他們想到了什麽，於是氣氛陷入一陣心照不宣的沈默。
直到那些為黎簇止血——主要還是又來一套緊急測試——的醫護人員陸續離開房間處理下一步檢驗工作，黑衣人進去，看見已經被換上一身幹凈衣服，正用冰袋敷臉的黎簇。
黎簇還有點頭昏腦脹，被鼻血嗆進肺裏，現在呼吸都是火辣辣的一股鐵銹味。
他實在分不清夢境裏的淹沒感是不是對自己半夜流鼻血的一種反饋形式，生理本能反應導致他迷糊間把太多血吸進肺裏，還沒咳幾下，那些人就已經沖進房間，熟門熟路地進行檢查。
他被扶著坐起來後一個噴嚏就染紅了自己和面前人的衣服，肺裏積血清掉後，止血就不是什麽問題了。倒是胳膊上又被抽了好幾管子血，一點也不在意他剛流了那麽多鼻血。
雖然剛開始確實懵了，但很快黎簇就明白過來，如果那人說的活像生化危機的細胞是真的，恐怕給自己換藥時用的並不是什麽所謂的滅活稀釋版本，甚至可能就是原液——他們在他身上做實驗，多次檢查來對比這種細胞在他身上產生的作用之類的……
雖然相關原理什麽的一竅不通，但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黎簇確實能發現，他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好轉。
甚至隱隱有一種感覺，應該就是因為接觸了這東西，才導致自己半夜流鼻血。
黎簇不動聲色地保持了一副迷迷糊糊神志不清的狀態，或許還得托這段時間老夢見詭異幻境的的福，他裝起來還挺得心應手。
直到黑衣人進來，也沒有立刻要對話的意思。
黎簇裝了一會兒，結果鼻子裏呼嚕作響，黑衣人從床頭抽了張紙給他，黎簇只好接過，擤了一把帶血的鼻水。這是肺裏還有些許血液沒清理幹凈導致的。
丟人了，他決定先發制人。
“如果你們想做什麽，我可以告訴你們，最好盡快。”黎簇說：“他要走了。你們沒有時間了。”
沒有時間了。
這種奇異的想法深深地印在黎簇腦海裏，盡管他一直沒搞清楚是因為什麽。
他想起吳邪語焉不詳的結束句：“到了那個時候，他會找到你的。”
哪個時候？誰會找到我？
而現在，黎簇似乎已經明白了。
而黑衣人只用一種奇異的目光看著黎簇，似乎在評估他腦子終於被幻境搞壞的可能性。但最後他並沒有說什麽，而是讓黎簇好好休息，接下來還有課程要跟進，體質訓練也已經提上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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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幻境中溺入泥沼的時候……黎簇看見，或者說，他被看見了。那種真正具有實質感的目光穿透一切障礙，距離、空間、夢境，直視了陷入窒息的黎簇而幾乎剝離他的靈與肉的聯系。
黎簇沒有辦法去形容的［那個人］。
他感到匪夷所思，明明……
黎簇驀地睜大眼睛。
過度活躍而後知後覺感到疲倦的大腦陣陣地脹痛，意識飄散，他發現自己居然已經無法清晰地回憶起那個過分神秘的身影。
他的聲音，他的相貌，他的姿態。
一切合該令人記憶深刻，卻異樣地像是被抹過的未幹畫紙，具體信息變得暧昧並融散。
某種即將降臨的未知恐慌悄然出現。
黎簇這才真正意義上體會到，關於其存在的異常之處。
——
只要進入那片晦暗之地，黎簇就難以辨別時間的流逝。
這一次，他終於追上……或者更準確的說，是被他漫無目的追逐著的那個身影終於願意暫停腳步，等他跑到身邊。
“你到底要去哪？”黎簇問。
“終結。”他回答。
黎簇並沒有做好對方居然會回答的準備，吃了一驚：“你、你……”
他回頭，但沒有看向黎簇：“時間到了。”
“啊？”黎簇有些瞠目結舌，他這次發現對方居然高得他得擡起頭來看，可一開始他根本無法發現什麽不對勁。
高大，美麗，神異。
完全陌生的姿態。
可黎簇又明確地知曉對方的身份，甚至能夠從腦中重疊上一個嬌小又俏麗的身影。
他似乎若有所思。
“你是理應與我沒有任何關系的人。”他說：“我會解決這個錯誤的聯系。”
“什麽？”黎簇飛快轉動腦筋：“什麽沒有任何關系，什麽錯誤聯系？你覺得我不應該認識你？你要怎麽解決？難道你知道我現在在哪？”
他垂眸，毛骨悚然的巨大註視感再次降臨於黎簇身上。
聲音回響，猶如源自深谷的轟然震蕩。
［祂］說。
“我看見你了。”
——
黎簇驟然驚醒，伴隨閃電驟亮與雷暴轟鳴聲，一個［人影］站在他的床前。
警報長鳴。
［祂］並不言語，而向黎簇伸出手。
修長的手掌宛如某種藝術品，擁有玉石般的堅硬冰冷質地，極度危險的銳利感自其指尖閃爍。
稱之為兇器也毫不為過。
喉嚨緊澀，黎簇似乎已經聽到那些黑衣人緊急集合接近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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