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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頂天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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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頂天宮

我心裏咯噔一下,連忙蹲下身把那塊人俑的上半身從底下扒出來。

人俑僅僅只是個沒有頭和手臂的上半身就有三四十斤重,兩側各有兩個圓形的孔洞,分別在肩膀和腋下,與我的手臂以及傷疤的部位幾乎一致。

很顯然,這個人俑的原型是一個四手族。

我幾乎是立刻就跳了起來,去翻看地下其他的人俑碎片,但這一段排放密集的殉葬渠裏只有這麽一塊人俑碎片是特殊的。

在蹲下翻找的時候,我一扭頭,看到馬俑邁起的前蹄和人俑的雙腿,突然意識到這些車馬人俑並不只是被擺放在這裏,看他們的姿勢,應該是在展現一種出行的場面。

它們的目的地是哪裏?

我望過去,這支人俑的長隊延伸到了護城河深處的黑暗中,但仗勢看起來並不像是行軍打仗,更像是護送某位大人物的出行——這位大人物,必然就是這雲頂天宮的墓主人,萬奴王了。

青燈幽幽地光線下,人俑模糊的面孔就顯得格外詭異,這裏曾經應該是一條護城河,後河水因為某種原因幹涸,露出這些藏在河渠下的人俑……但為什麽要把人俑擺放在護城河下?

這種緊密的擺放方式明顯不可能是隨意丟棄。

在原地思索片刻,我決定順從想法去看看人俑前進的方向盡頭是什麽,於是順手將四手的人俑上半身裝進系統空間。

那些站立的人俑身長比我還要高出一些,我從側面提燈與它們擦肩而過,那些黑色的身影一瞬間猶如活過來了一樣,透露出隱隱的鬼氣,卻並不讓我覺得不適。

約有半個小時,殉葬渠的盡頭已經到了,人俑的隊伍消失了,面前是一塊巨大的黑色石頭河壁,我擡頭望過去,似乎是類似什麽巨大的門的雕刻,青燈的光照範圍有限,並不能看清全部。

門,又是門。

我對門之類的東西真的就挺反感,普通的還行,但過於巨大的門就,想拆。

沒別的,就是想拆。

我看了一眼後就挪開視線,看見河壁的根底下,有一個被石頭堵住的洞口,不知道通往哪裏。

我並不打算搬開石頭去看後面有什麽,看過人俑前進方向的盡頭後,就爬上溝渠,提著青燈向之前來時的方向狂奔。

既然知道了人俑的目的地是某個巨大的門,那麽就該去看看它們出發的起點了。

我和張起靈兵分兩路,與此同時雲頂天宮裏應該還有阿寧那一大隊人馬和陳皮阿四以及吳邪他們,在烏漆麻黑的地宮裏出現一點青色的燈光似乎有些太顯眼了,但我現在在河渠裏,一般到了石橋的人都是想法子過去,而不是跳下河渠。

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披上了‘暗澹’,這件在胸前帶有多個眼睛花紋的暗色長袍帶有一定程度的隱蔽能力,還自帶四盞不亮的燈。

不知道幹什麽用的,奇奇怪怪。

一路前行,所到之處是大片深淺不同的黑暗,視線觸及之地皆是碎石斷瓦,頭頂懸掛著隱於黑色迷霧中的鎖鏈,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出現什麽東西。

人類懼怕黑暗,把黑暗當做邪惡不是沒有道理的,因為人類無法看透黑暗裏擁有什麽。

在黑暗中人類的□□顯得更加脆弱,懼怕黑暗是人類的本能,遠古時期的人類就已經習慣光明了。

是不是脫離了人類範疇,就不會懼怕黑暗了?

我不知道。

河渠很長,我的體力雖然不比張起靈,但僅僅是在沒有大型障礙物的河渠裏奔跑並不會覺得有多累,反而將身體徹底活動開了。

大約奔跑了一個多小時,面朝我的人俑群逐漸變少了,河渠裏的碎石變得更大,並且顯得更加平滑,沙礫也變少了,這是被河水長時間沖刷的結果,我意識到自己已經到了這條護城河的中上游了。

出於一種說不清的感覺,或許是因為我在失憶前來過這裏,我在最後一段殉葬渠,人俑不再出現的地方停下腳步,青燈照過去,在頭頂不遠處出現了一座漆黑的石橋。

石橋要比之前斷裂的那座窄一些,石橋下有個排水道一樣的洞口,裏面漆黑一片。

排水道僅夠一個成年人屈膝爬行進去,也許是心理作用,這裏面顯得有些壓抑,長柄的青燈在裏面顯得很礙手礙腳,我換回手電,背包也塞進系統空間,就向裏爬行。

通道裏並不十分平整,但幾乎可以說是筆直前行,人在裏面爬行很容易失去時間概念,我時不時從系統空間裏掏出一只鬧鐘看一看,大約有半個小時,通道終於到頭,出現了向上的拐角。

在拐角上方,有一塊很大的黑色石板蓋在上面,我試著推了推,並不是被砌死的。

不過我並不著急上去,而是選擇窩在稍顯寬敞的拐角裏關上手電,準備休息片刻。

這幾個小時裏一系列的攀爬、狂奔和爬行讓人覺得有些疲憊,我吃了些東西,淺眠一刻鐘,雖然這裏空氣質量沒有一開始那麽糟糕,但我依舊戴上了防毒面具,然後才慢慢將上方的石板頂起來一些。

縫隙外依舊是一片黑暗,石板挪動的聲音顯得有些刺耳,這石板很沈,我廢了一番功夫才把它挪開,上面是一個約有十平米的空間,環視一周,還有一些人類活動過留下的痕跡。

我爬上去,這個空間只有兩米高,在一片黑暗中顯得很是壓抑,用手電一照,發現在我推開的石板邊緣還有松脂的痕跡,不過早就被燒化了。

環視一周,在這空間的角落裏有幾只陶罐,一部分是空的,一部分裏面只剩下一些看不出曾經是什麽的黑色汙跡。其中一只大的裏面有些篝火燒過的痕跡,還一只則是裝了些黑色的固體,已經非常幹硬了,我把陶罐砸碎了,發現是幾乎要琥珀化的松脂。

這個小到幾乎無法被稱之為房間的空間裏,我看到了至少超過五個人生存過的痕跡。

難不成這裏是什麽特殊的牢房嗎?還是被人越獄成功的那種?我有些難以想象這裏到底是用來做什麽的。

青燈和手電筒的光照過去,還發現了一些幾乎像壁畫一樣緊貼在地面上的粗糙布料,我試著用指甲挑起一點邊角把它撕下來,但因為時代久遠,布料已經脆的不像話,一碰就碎了。

我不再敢去碰它,於是看起了其他角落。

這裏完全沒有窗和門,似乎通往外面的只有我來時爬的那條下水道一樣的通道,我一寸一寸地用燈照過去,在一些磚石的縫隙中發現了端詳。

墻壁上有一道可以推動的石門,裏面的機關幾乎要失效了,被推動時發出了茍延殘喘般的震動聲。

某種隱秘的情緒使我在離開時回頭望了一眼那間狹小漆黑的空間,卻什麽也沒有捕捉到。

出去後,外面是一條頗為寬敞的走廊,我看了一下,如果不是我剛剛從那裏推開機關出來,恐怕也不知道這後面還藏有一個空間,那石墻很厚,一般的盜墓賊是很難發現這些蹊蹺的。

我出來的地方似乎比較偏僻,順著走廊走了一段路後,就發現旁邊開始出現一些裝飾和壁畫。

壁畫和之前的沒有很大差別,是一群東夏人在跪拜百足龍,百足龍在天上騰飛,那些密密麻麻的腳讓我想起來之前遇到的那些蚰蜒,恐怕這百足龍的原型就是蚰蜒了。

這張篇幅極長的壁畫後,接下來的每張都比那一幅要小很多,是一些敘事性的壁畫,我一路看過去,意識到這些壁畫間都存在著關聯。

比如說一個盆地一樣的地方的巨大蚰蜒,壁畫上的東夏人在它的面前看起來還沒有一半長,就像是祭祀的羔羊一樣毫無反抗地被蚰蜒吃掉。還有人被蚰蜒纏繞著的畫面,顯然這條蚰蜒和之前的是同一條。

壁畫上的東夏人一個又一個地赴往盆地裏的那條蚰蜒,蚰蜒也越來越大,我看到這裏,發覺那些東夏人和之前跪拜百足龍的東夏人服飾有很大不同,似乎地位有些特殊。

一直到走廊盡頭,壁畫的敘事也終於快要到了最後,盆地裏幾乎被那些東夏人的血填滿,或許是為了表達很多陳舊血液的積攢,畫面的盆地裏已經變成了黑色,似乎連蚰蜒也淹沒在裏面。

然而下一幅,中間似乎一下子跳躍過了很多畫面,突然就出現了很多擁有四只手臂的東夏人,他們跪拜在一個祭壇下,而祭壇上面騰飛著百足龍。那些四手的東夏人,服飾與那些盆地裏與蚰蜒交纏的東夏人完全一致。

這些壁畫,似乎是在描述四手族最初的誕生歷程。

意識到這一點時,我幾乎拿不住手中的青燈,整個人木然地站在壁畫前,看著壁畫中那些顯得極為卑微的四手東夏人,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有一種無法言說的……荒謬感。

我站在那裏呆立了很久,幾乎無法維持思考,青燈幽幽地亮著,將壁畫上大片的色彩都映襯成詭異的青黑,燭火搖曳,百足龍的龍首在變換的陰影下嘲諷地俯視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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