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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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有一些跡象和信號存在，
即使他們尚無法解讀。
也許就在三年前
或者就在上個星期二
有某片葉子飄舞於
肩與肩之間？
有東西掉了又撿了起來？
天曉得，也許是那個
消失於童年灌木叢中的球？
——辛波斯卡《一見鐘情》
除了游泳課外，吳邪覺得這個學期最有意思的校內活動就是馬上就要到來的體育節。
每年6月中下旬，道木中學都會開展一年一度的體育節。不同於校運動會，體育節在高一和高二年級間分批進行，只持續一個下午，大部分都是集體項目，以班級為單位參加。
說是為了弘揚體育精神，鍛煉學生體能，比較重視這個活動的卻都是各班的班主任，畢竟名次跟班級榮譽以及個人獎金掛鉤。但難得有機會能放開來玩耍，短暫地逃離繁重的學習任務，學生們往往也挺興奮。
到了高二體育節的那天，下午兩點，吳邪和胖子早早就從宿舍出門了。
其實兩點半才是集合時間，但兩人順路拐去了食堂的小賣部，買了幾罐冰鎮飲料還有一堆小零食。吳邪甚至已經打開了其中一罐雪碧，叼著吸管邊走邊喝。
胖子走在一旁，看著吳邪那閑適的樣子，忍不住問道：“天真啊，你為啥一點都不緊張？”
吳邪聽聞，側過臉狐疑地說：“幹嘛要緊張？我又不比個人項目。”
他看著胖子“現在的小同志真沒集體榮譽感”的故作痛心的表情，繼續道：“人要認清自己的實力，你看咱倆這身體素質，這靈活度——”
吳邪顛了顛手裏還剩一半的雪碧說：“除了死站著拔河，為咱們的‘革命事業’增添1cm水泥的厚度外，還能做什麽？”
胖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轉念一想，也確實像吳邪說的這樣。其實自家班主任早就放棄幻想，認清現實了——讓他們趁此機會好好玩，就當看比賽，多買點好吃好喝的。
畢竟10班是文科班，本身就女多男少，男女比例特別不均衡，對於一些需要力量的競技類比賽，他們根本就沒什麽優勢。而且大部分都是像吳邪這種……
胖子又掃了吳邪一眼——細皮嫩肉的“文藝青年”，人就算有那心，也沒那力啊！
兩人堅決遵循了班主任的指示，提著幾袋零食飲料出現在了操場上，引得其他班的學生紛紛側目。
一眼望過去，他們10班可謂是那最靚麗的一道風景線，其他文科班也多多少少有人帶些吃食，但都沒他們那麽招搖。
道木中學的體育節項目中，團體比賽有跳長繩、拔河和400米接力，個人賽則主要是籃球。雖然項目不多，但跟運動會相比更有趣味性。
應該先是比團體賽，然後才是個人賽。吳邪望向隊伍最前方，各班班主任都帶著班長去主席臺上抽簽了。除了跳長繩可以各班同時進行，其他項目的賽制規則都是車輪戰。高二年級20多個班，光是抽簽就花了10多分鐘。
當吳邪和胖子已經打完一盤“拖拉機”後，班主任和班長才終於氣喘籲籲地回到隊伍裏。
班長拿出紙條宣布抽簽結果。他們班拔河比賽第一輪的對手是5班；400米接力第一輪的對手是7班……每個項目，只有贏了第一輪的班級才能進入第二輪。
“如果我們班能有第二輪的話。”最後班主任在一旁補充道。
10班的學生紛紛讚許地點頭。
下午3點，比賽正式開始。
先是各班同時進行的跳長繩比賽，體育老師負責在臺上計時。跳長繩項目要求每班20人參與，10班那麽多女生，自然就輪不到男生們了。
吳邪和胖子兩人樂得清閑，坐在看臺的陰涼處，邊吃零食邊欣賞。
跳長繩果然是最適合他們班的項目，女生多的優勢被體現得淋漓盡致。最後，10班居然拿了第三名，把班主任高興壞了。
接下來的拔河比賽就輪到男生們表現了。每班需要8人參與，10班一共就11名男生，班主任挑了又挑，最後在吳邪和另一名男生之間猶豫不定。
結果在後面休息的女生們突然叫道：“吳邪！吳邪！”
“啊？”當事人一臉懵，明明另一名男生看起來明顯比自己壯實一些。
班主任聽聞後，馬上把吳邪拽了出來，一邊拍拍他的肩：“最後一個就吳邪上吧，好好表現！”
可憐的吳少爺就這樣被拉了壯丁，他還在奇怪為什麽會選自己。胖子略微思索了一會兒，說道：“可能是因為你之前在井岡山的英雄救美吧。”
然後他好一番感慨：“你居然不知道？這事後來在整個年級傳開了。之前我和雲彩吃飯，她還問你的事呢，說隔壁班有女生想要你的微信……”
“不過我當然拒絕了！”胖子義正言辭地說道：“我不可以對不起兄弟！”
重點在這嗎？吳邪無語地看著胖子。事實上他完全不知道那件事已經在年級傳開了，不過就算知道了，他也不會太當回事。
倒是最近真的不時有一些陌生人加他的微信，而且都沒備註，狀況之外的小柴犬以為這些人不是微商就是賣茶葉的姑娘，全給拒絕了。
吳邪抽了抽嘴角，思緒終於回到了賽場上。隨著口哨聲一響，第一輪，10班對5班的拔河比賽正式開始。
吳邪跟著他們班領頭的口號，使出吃奶的勁，眼見繩子中心綁著的紅線越來越往自己這邊偏移，對方第一個學生邁過了中心線，比賽結束了！
“耶！”10班的學生們放下繩子就開始大叫，吳邪還沒反應過來，胖子就沖過來給了他一個熊抱。
吳邪還真沒想到他們能闖進第二輪，此刻他也充滿了鬥志。放馬過來吧，吳邪心想，看來拔河只要齊心協力，還是很容易戰勝對方的。他甚至覺得他們能一路贏到半決賽！
其他班級也比完了，在他們休息的間隙，班長去抽了第二輪的簽，現在才回來。
“第二輪，我們班對2班。”他揚了揚手中的紙條。
10班的學生們都開始互相加油，只有吳邪和胖子仍佇在原地。
兩人對視了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某種堪稱覆雜的情緒。
就像船只出海，剛揚起風帆就遭遇暴雨。此時，吳邪和胖子都深刻地預感到，他們的沖冠之路剛開始就要結束了。
果不其然，2班的參賽選手來到賽場上，中間夾雜了三個熟悉的身影。
“吳邪！”小花遠遠地就跟他們打了個招呼。直到走近，吳邪才發現他嘴裏叼了根棒棒糖。
小花挑了挑他漂亮的眼梢，輕飄飄地說：“你們班要不換個人吧？可別把吳邪摔了。”
瞧不起我是吧！吳邪正想反駁，就聽到小花身旁的黑瞎子說：“我看行。”
然後他扭頭笑道：“啞巴，你不會放水吧？”
張起靈從後面走了出來，搖搖頭說不會，然後悄悄地對吳邪眨了下眼睛。
吳邪對自家小哥的“wink”毫無抵抗力，他甚至覺得不需要對方放水，比賽還沒開始自己就先被瓦解了。
這就是美人計嗎？真是賽場猶如戰場，兵不厭詐！他不禁感嘆，然後也回之以笑容。
旁邊的三個人表示實在沒眼看。小花揮了揮手，說趕緊開始，自己率先拉起繩子。
一般來說，拔河比賽都是最壯的一個人站最後，自己班是胖子，2班則是一個和胖子體格不相上下的男生。這裏他們兩個班應該實力相當，吳邪暗自估計著。
但是中間以及領頭的情況就很不利了，10班領頭的是班長，然後跟著吳邪自己以及幾名比較強壯的男生。至於2班呢？吳邪側過頭看去，黑瞎子領頭，後面是小花，然後是張起靈……
無論怎麽分析都覺得自己班毫無勝算，但不能辜負班主任以及同學們的希望！
在看臺上一陣陣女生們的“加油”聲中，比賽開始了。
還是用之前一樣的方法使勁！吳邪臉都憋紅了，勝利的天平卻始終沒往他們這裏傾倒一下。繩子中心開始往對面的方向移動，而且速度越來越快。隨著10班的班長一腳邁過中心線，比賽結束了。
整個過程不超過1分鐘吧，吳邪欲哭無淚，他們居然連1分鐘都沒堅持住。
10班的其他學生都楞住了，誰能想到2班這麽厲害，但也承認自己技不如人吧。雖然自己班輸了，也要秉持體育精神，比賽結束後，雙方都要友好地握手。
吳邪一個個依次握過去，快到黑瞎子時，聽到他側身小聲說了句，語氣有些無奈。
他說：“啞巴，你還是放水了。前幾個班連30秒都撐不住。”
吳邪就當作沒聽見黑瞎子的話，握了握張起靈的手心。兩人的手裏都有汗，馬上就滑開了。
張起靈捋捋吳邪汗濕的劉海，問道：“熱嗎？”
下午的太陽很大，而且剛經歷過劇烈運動，吳邪也確實熱得有些暈乎了。看見他點頭，張起靈讓他去買點冰水喝，然後好好休息一下。
吳邪回道：“那我去給大家帶點水回來吧。”他這幾位朋友還要參加接下來的拔河半決賽和400米接力，黑瞎子還要代表2班比籃球的個人賽呢。
幾人道別後，吳邪就出發去食堂的小賣部買水了。胖子沒跟他一起，因為馬上就是女子接力的比賽，雲彩是10班的接力選手之一，他要留在場上給她鼓勁。
剛到小賣部，吳邪就發現冰櫃裏的各色飲品都賣光了，連以往無人問津的礦泉水都一掃而空。他想了想，決定繞遠路去教學區的小賣部買，這一來一回就多花了20多分鐘。
吳邪提著一大袋水趕到操場時，女子接力已經結束了，跑道上都是在準備的男生。他看了看手機，發現果然都到了男子接力開始的時間。
吳邪有點急，他不想錯過張起靈的接力比賽，於是小跑到出發點，可是環顧了一圈也沒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他仔細搜索了一番，終於從人群中發現了小花。小花還在等待區換釘鞋，看樣子是還沒開始？吳邪舒了口氣，正想上前去，突然被旁邊沖過來的一道黑影攔住了。
原來是胖子，吳邪正準備遞給他一瓶水，就聽到胖子叫道：“我滴個小天真哎，你怎麽在這？”
“啊？我去教學區買水，耽誤了點時間。”吳邪奇怪道：“怎麽了？”
“小哥要和12班那個阿寧打起來了！”
“什麽？”這句話信息量實在太大，吳邪一時沒搞明白。張起靈不是在準備接力嗎，打什麽打，而且為什麽跟女生對打？我們小哥是那麽沒風度的人嗎？
“不是不是……”胖子大喘著氣，一時間沒順過來，可能也是急著跑過來找他。
他接過吳邪遞過來的水，灌了一大口，這才繼續解釋道：“我不清楚具體怎麽回事，小哥好像和瞎子換了，他去打籃球，瞎子替他接力……”
吳邪一聽，趕緊丟下手上提著的水，拔腿就往籃球場跑。
只聽見身後胖子越來越遠的聲音：“靠，天真你等等我……”
籃球場和操場並不遠，吳邪趕到那裏時，發現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了。
他費了老大勁才擠到內圈，身邊都是女生，在興奮地討論著什麽。吳邪隱約聽到她們說——
“校草會打籃球？”“對啊！我也是第一次見，平時沒看見他出現在籃球場啊？”“是你消息不靈通吧！”“不管了，機會難得！好帥啊啊啊啊啊啊！”
吳邪在幾個女生的尖叫中慌忙捂住耳朵，心想你們說的沒錯，他也不知道張校草還會打籃球！
平時他放學後不都在給自己補課嗎，哪有功夫打籃球？吳邪仔細回憶了一會兒，好像高一下學期確實有打過一段時間。不過是碰到黑瞎子和小花打球，兩人才湊過去一塊兒玩。這都是斷斷續續的，哪有系統訓練過。
小哥能行嗎，他不禁擔心起來。
胖子這才扒開人群，手上還提著被吳邪匆忙丟下的那袋水，好不容易擠過來。
“到底怎麽回事？”吳邪抓著胖子問。
胖子一口氣說道：“我這不是剛看完雲彩比賽嘛，就聽見小哥說要和瞎子換。我也正奇怪呢，平時也沒見小哥打籃球啊。誰知道人就這麽上場了，哎你別說打得還有模有樣，就這麽殺出重圍了……”胖子說著說著，比了個利劍出銷的手勢：“一直到決賽啊，你說牛不牛吧？”
牛，太牛了！吳邪捂了捂臉，擡眼一看，兩位比賽選手已經在籃球場就位了。
這時他聽見旁邊的女生叫道：“另一邊怎麽是女生呀！”
“比賽規則沒有要求一定是男生啊，就說了每班派一個人參賽。”另一個女生回道。
“那個女生是學校女籃隊的，投籃可準了，”有個男生說：“我一朋友是男籃隊的，說是交過手，挺厲害的。可別小瞧人家女生啊！”
聽了他們的對話後，吳邪反而更擔心了。
不遠處的籃球場上，張起靈和阿寧背對著，分別站在兩邊半場的三分線的中心，體育老師正領著學生布置投籃點。
聽胖子解釋了好一會兒，吳邪才明白這個“三分球投籃比賽”和一般的對抗性籃球賽不一樣，不是兩輪雙方攻防互換，而是在兩邊的三分線處都設置了3個投籃點。每個點有3個球，包括2個普通球和1個特殊球。投進普通球計1分，特殊球則計2分。
規則是在1分鐘時間內，得分多者獲勝。比賽過程中，參賽者不能踩到三分線及以內，否則算作犯規，取消本次成績。
幸好不是那種正式的籃球賽規則，吳邪稍微松了口氣。他覺得如果是正面對抗，小哥絕對會被阿寧防得死死的。畢竟人家是專業籃球隊隊員，張起靈就是和黑瞎子他們打著玩，怎麽可能比得了天天訓練的阿寧呢？
但是小哥準頭確實好，怪不得能闖到決賽。吳邪想，如果只比投籃的話，或許結果還真不一定。
比賽開始前，阿寧雙臂抱胸，利落地站著，看樣子很無畏。張起靈就更不用說了。
吳邪一看，那人還是老樣子，正雙手插袋，面無表情地擡頭望天呢，仿佛周圍的尖叫和加油聲都不是為他喊的。
他想了想，也加入其中，喊道：“小哥！”
張起靈就有在如此嘈雜的環境中捕捉到吳邪聲音的秘技。他側過頭，精準地看向人群中的吳邪，然後對他笑了笑，眼神透露出一絲堅定。
吳邪繼續喊道：“加油！”
突然，他才發現全場都安靜了下來，而那聲“加油”還在空氣中回蕩。一時之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了自己。
承受這麽多人的註視可太恐怖了，吳邪突然發現張起靈也不容易，因為他現在只想趕緊找個地洞鉆進去。
這時，旁邊傳來一個女生弱弱的聲音——
“你是……吳邪？”
幸好比賽開始了，大家都關註回賽場上的選手。
張起靈和阿寧已經迅速出手了，兩人的球風都很穩。吳邪緊緊盯著球場上張起靈的身影，那人拿到球後就穩穩地投出，眼睛都不眨一下。
直到投完了3個籃球，兩人跑到第二個投籃點時，速度都還差不多。不過平時再準，還是要看臨場能發揮出來幾分。對於小哥的抗壓能力，吳邪是不用擔心的。
阿寧也很厲害，不愧是專業的籃球隊員。
到第三個投籃點前，兩人都投丟了一個普通球，目前積分持平。耳旁響起震耳欲聾的“加油”聲，但吳邪沒有跟著一起喊。他的視線在賽場上的兩人之間來回移動，心裏不住地緊張。
到最後一個球了，這是決定勝負的關鍵！吳邪屏住呼吸，只見阿寧和小哥幾乎閃電般同時出手——
“哐當”兩聲，兩顆球都撞向籃筐，被彈了回來。四周也驟然安靜下來。
突然，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聲，從12班那邊傳來。
“好樣的，阿寧！”“我們班贏了！”
“12班勝！”裁判也大聲宣布道。
吳邪定睛往場地看去，原來小哥剛剛投的那顆是特殊球，阿寧的則是普通球。雖然兩球都沒進，但根據規則的滿分12分算，最終阿寧得10分，張起靈得9分。
其實就1分之差呀，吳邪覺得實在可惜。不過這場比賽也確實很精彩，他也發自內心地祝賀阿寧。
結束後，阿寧還主動走過半場和張起靈握了握手，然後說了什麽，最後在12班學生的簇擁中離開了。
張起靈還站在原地沒動，吳邪剛想和胖子沖上去，現場很多女生比他們還快，已經把那人團團圍住了。
小花和黑瞎子也來了，說是剛比完接力，也拿了第二，趕來這裏就只聽了個結果。
“啞巴還是很不錯的嘛，聽說阿寧在校隊都是數一數二的。”黑瞎子感嘆道：“你們不覺得他啥都能學得又快又好嗎？這就是天賦吧。”
吳邪剛想問他們為什麽要換項目，那位全場矚目的焦點——張校草就撥開人群，在眾人眼巴巴的註視下走了過來。他很順手地摟過吳邪的肩，然後說道：“水。”
吳邪趕忙扭開礦泉水的瓶蓋，然後遞過去，沒想到張起靈根本沒接，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大口。
已經快傍晚六點了，風都變得涼快起來。
“回宿舍洗澡。”張起靈不由分說地拉著吳邪走了。
剩下三人在那大眼瞪小眼。胖子又裝模作樣地抹起眼淚。小花嘆了口氣，心想俗話說得好，真是男大不中留啊……
“花兒爺是想先回宿舍洗澡，還是先吃飯？”
“先吃飯吧，不剛好和張起靈錯開？”
“你不去‘監督’？”
“‘監督’什麽？你還真以為會發生什麽啊？”
“那也不一定……”
“死瞎子你就不能盼著點好……”
胖子心想，你倆這“打情罵俏”的，也沒把我當外人啊。
三人踱步離去，留下現場的“張起靈後援會”成員們在那面面相覷。
“要不……咱們也走吧？”
吳邪和張起靈回各自宿舍洗完澡後，在約定好的3樓樓道碰面。因為時間有點晚，食堂的菜應該也所剩無幾了，兩人一致決定不去食堂吃飯，轉而去小賣部買點吃的墊肚子，等晚自習結束再一起吃宵夜。
吳邪讓張起靈在外面等他，自己走進教學樓一樓的小賣部裏，從電煮鍋裏撈了四串袋裝牛肉丸，又像想起來什麽，去冰櫃裏拿了兩個可愛多，然後才刷校卡結賬。
“給，比賽的獎品。”吳邪把兩串牛肉丸和一個可愛多遞給張起靈。考慮到小哥不愛吃太甜的，他還特定挑了個香草口味的可愛多。
外面沒有桌椅，不過環境還算清幽，兩人靠在走廊的墻上迅速解決晚飯。
看來是真餓了，吳邪瞧了瞧眼前這人難得不算斯文的吃相。他覺得這樣的小哥更真實了，連帶著他手裏的香草冰淇淋也散發出層層誘惑。
“能給我來一口嗎？”吳邪舔舔嘴角，眨巴著眼，不著痕跡地撒了個嬌。
面對如此難得的小狗狗，張起靈只是笑了笑，目光瞟向吳邪身旁的袋子：“你的是什麽味？”
“巧克力！”吳邪“嗖”地把冰淇淋從袋子裏拿出來，撕開上面的包裝，但卻並不急著吃，只是在張起靈的鼻子前晃悠了一下：“小哥你想吃嗎？你先給我吃你的香草，我才給你我的巧克力。”
說完他在心裏都唾棄了一下自己，吳邪你怎麽跟個小學生似的。不過平時他是不敢這麽逗小哥的，今天算是破例了。
“送給我的獎品，你也要吃嗎？”悶油瓶居然順著他的玩笑繼續說了。吳邪震驚，難道今天太陽真從東邊落山了？
他剛想回什麽“巧克力和香草是絕配”之類的土味情話，今日限定的“幽默瓶”就繼續開口，語氣裏甚至還帶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委屈。
“輸了的人也有獎品嗎？”
張起靈笑著問他，更平添了幾分失意與落寞。
吳邪不想看到他的小哥傷心。他幾乎沒過腦子，話語就立刻從嘴巴裏蹦了出來：“你在我心中贏了呀。”
張起靈一時沒有回答。
昏暗的走廊光線下，吳邪只看見他拿起冰激淩咬了幾口，然後另一只手就突然伸過來，捏住了自己的下巴。
冰涼的香草冰淇淋頓時在嘴裏化開，吳邪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
這個“壞人”卻笑了笑，問道：“好吃嗎？”
好吃你個大頭鬼！吳邪紅了臉，剛想警告對方以後不能再搞“突襲”了，卻又聽見張起靈說——
“也給我嘗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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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他們尚無法解讀。
也許就在三年前
或者就在上個星期二
有某片葉子飄舞於
肩與肩之間？
有東西掉了又撿了起來？
天曉得，也許是那個
消失於童年灌木叢中的球？
——辛波斯卡《一見鐘情》
除了游泳課外，吳邪覺得這個學期最有意思的校內活動就是馬上就要到來的體育節。
每年6月中下旬，道木中學都會開展一年一度的體育節。不同於校運動會，體育節在高一和高二年級間分批進行，只持續一個下午，大部分都是集體項目，以班級為單位參加。
說是為了弘揚體育精神，鍛煉學生體能，比較重視這個活動的卻都是各班的班主任，畢竟名次跟班級榮譽以及個人獎金掛鉤。但難得有機會能放開來玩耍，短暫地逃離繁重的學習任務，學生們往往也挺興奮。
到了高二體育節的那天，下午兩點，吳邪和胖子早早就從宿舍出門了。
其實兩點半才是集合時間，但兩人順路拐去了食堂的小賣部，買了幾罐冰鎮飲料還有一堆小零食。吳邪甚至已經打開了其中一罐雪碧，叼著吸管邊走邊喝。
胖子走在一旁，看著吳邪那閑適的樣子，忍不住問道：“天真啊，你為啥一點都不緊張？”
吳邪聽聞，側過臉狐疑地說：“幹嘛要緊張？我又不比個人項目。”
他看著胖子“現在的小同志真沒集體榮譽感”的故作痛心的表情，繼續道：“人要認清自己的實力，你看咱倆這身體素質，這靈活度——”
吳邪顛了顛手裏還剩一半的雪碧說：“除了死站著拔河，為咱們的‘革命事業’增添1cm水泥的厚度外，還能做什麽？”
胖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轉念一想，也確實像吳邪說的這樣。其實自家班主任早就放棄幻想，認清現實了——讓他們趁此機會好好玩，就當看比賽，多買點好吃好喝的。
畢竟10班是文科班，本身就女多男少，男女比例特別不均衡，對於一些需要力量的競技類比賽，他們根本就沒什麽優勢。而且大部分都是像吳邪這種……
胖子又掃了吳邪一眼——細皮嫩肉的“文藝青年”，人就算有那心，也沒那力啊！
兩人堅決遵循了班主任的指示，提著幾袋零食飲料出現在了操場上，引得其他班的學生紛紛側目。
一眼望過去，他們10班可謂是那最靚麗的一道風景線，其他文科班也多多少少有人帶些吃食，但都沒他們那麽招搖。
道木中學的體育節項目中，團體比賽有跳長繩、拔河和400米接力，個人賽則主要是籃球。雖然項目不多，但跟運動會相比更有趣味性。
應該先是比團體賽，然後才是個人賽。吳邪望向隊伍最前方，各班班主任都帶著班長去主席臺上抽簽了。除了跳長繩可以各班同時進行，其他項目的賽制規則都是車輪戰。高二年級20多個班，光是抽簽就花了10多分鐘。
當吳邪和胖子已經打完一盤“拖拉機”後，班主任和班長才終於氣喘籲籲地回到隊伍裏。
班長拿出紙條宣布抽簽結果。他們班拔河比賽第一輪的對手是5班；400米接力第一輪的對手是7班……每個項目，只有贏了第一輪的班級才能進入第二輪。
“如果我們班能有第二輪的話。”最後班主任在一旁補充道。
10班的學生紛紛讚許地點頭。
下午3點，比賽正式開始。
先是各班同時進行的跳長繩比賽，體育老師負責在臺上計時。跳長繩項目要求每班20人參與，10班那麽多女生，自然就輪不到男生們了。
吳邪和胖子兩人樂得清閑，坐在看臺的陰涼處，邊吃零食邊欣賞。
跳長繩果然是最適合他們班的項目，女生多的優勢被體現得淋漓盡致。最後，10班居然拿了第三名，把班主任高興壞了。
接下來的拔河比賽就輪到男生們表現了。每班需要8人參與，10班一共就11名男生，班主任挑了又挑，最後在吳邪和另一名男生之間猶豫不定。
結果在後面休息的女生們突然叫道：“吳邪！吳邪！”
“啊？”當事人一臉懵，明明另一名男生看起來明顯比自己壯實一些。
班主任聽聞後，馬上把吳邪拽了出來，一邊拍拍他的肩：“最後一個就吳邪上吧，好好表現！”
可憐的吳少爺就這樣被拉了壯丁，他還在奇怪為什麽會選自己。胖子略微思索了一會兒，說道：“可能是因為你之前在井岡山的英雄救美吧。”
然後他好一番感慨：“你居然不知道？這事後來在整個年級傳開了。之前我和雲彩吃飯，她還問你的事呢，說隔壁班有女生想要你的微信……”
“不過我當然拒絕了！”胖子義正言辭地說道：“我不可以對不起兄弟！”
重點在這嗎？吳邪無語地看著胖子。事實上他完全不知道那件事已經在年級傳開了，不過就算知道了，他也不會太當回事。
倒是最近真的不時有一些陌生人加他的微信，而且都沒備註，狀況之外的小柴犬以為這些人不是微商就是賣茶葉的姑娘，全給拒絕了。
吳邪抽了抽嘴角，思緒終於回到了賽場上。隨著口哨聲一響，第一輪，10班對5班的拔河比賽正式開始。
吳邪跟著他們班領頭的口號，使出吃奶的勁，眼見繩子中心綁著的紅線越來越往自己這邊偏移，對方第一個學生邁過了中心線，比賽結束了！
“耶！”10班的學生們放下繩子就開始大叫，吳邪還沒反應過來，胖子就沖過來給了他一個熊抱。
吳邪還真沒想到他們能闖進第二輪，此刻他也充滿了鬥志。放馬過來吧，吳邪心想，看來拔河只要齊心協力，還是很容易戰勝對方的。他甚至覺得他們能一路贏到半決賽！
其他班級也比完了，在他們休息的間隙，班長去抽了第二輪的簽，現在才回來。
“第二輪，我們班對2班。”他揚了揚手中的紙條。
10班的學生們都開始互相加油，只有吳邪和胖子仍佇在原地。
兩人對視了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某種堪稱覆雜的情緒。
就像船只出海，剛揚起風帆就遭遇暴雨。此時，吳邪和胖子都深刻地預感到，他們的沖冠之路剛開始就要結束了。
果不其然，2班的參賽選手來到賽場上，中間夾雜了三個熟悉的身影。
“吳邪！”小花遠遠地就跟他們打了個招呼。直到走近，吳邪才發現他嘴裏叼了根棒棒糖。
小花挑了挑他漂亮的眼梢，輕飄飄地說：“你們班要不換個人吧？可別把吳邪摔了。”
瞧不起我是吧！吳邪正想反駁，就聽到小花身旁的黑瞎子說：“我看行。”
然後他扭頭笑道：“啞巴，你不會放水吧？”
張起靈從後面走了出來，搖搖頭說不會，然後悄悄地對吳邪眨了下眼睛。
吳邪對自家小哥的“wink”毫無抵抗力，他甚至覺得不需要對方放水，比賽還沒開始自己就先被瓦解了。
這就是美人計嗎？真是賽場猶如戰場，兵不厭詐！他不禁感嘆，然後也回之以笑容。
旁邊的三個人表示實在沒眼看。小花揮了揮手，說趕緊開始，自己率先拉起繩子。
一般來說，拔河比賽都是最壯的一個人站最後，自己班是胖子，2班則是一個和胖子體格不相上下的男生。這裏他們兩個班應該實力相當，吳邪暗自估計著。
但是中間以及領頭的情況就很不利了，10班領頭的是班長，然後跟著吳邪自己以及幾名比較強壯的男生。至於2班呢？吳邪側過頭看去，黑瞎子領頭，後面是小花，然後是張起靈……
無論怎麽分析都覺得自己班毫無勝算，但不能辜負班主任以及同學們的希望！
在看臺上一陣陣女生們的“加油”聲中，比賽開始了。
還是用之前一樣的方法使勁！吳邪臉都憋紅了，勝利的天平卻始終沒往他們這裏傾倒一下。繩子中心開始往對面的方向移動，而且速度越來越快。隨著10班的班長一腳邁過中心線，比賽結束了。
整個過程不超過1分鐘吧，吳邪欲哭無淚，他們居然連1分鐘都沒堅持住。
10班的其他學生都楞住了，誰能想到2班這麽厲害，但也承認自己技不如人吧。雖然自己班輸了，也要秉持體育精神，比賽結束後，雙方都要友好地握手。
吳邪一個個依次握過去，快到黑瞎子時，聽到他側身小聲說了句，語氣有些無奈。
他說：“啞巴，你還是放水了。前幾個班連30秒都撐不住。”
吳邪就當作沒聽見黑瞎子的話，握了握張起靈的手心。兩人的手裏都有汗，馬上就滑開了。
張起靈捋捋吳邪汗濕的劉海，問道：“熱嗎？”
下午的太陽很大，而且剛經歷過劇烈運動，吳邪也確實熱得有些暈乎了。看見他點頭，張起靈讓他去買點冰水喝，然後好好休息一下。
吳邪回道：“那我去給大家帶點水回來吧。”他這幾位朋友還要參加接下來的拔河半決賽和400米接力，黑瞎子還要代表2班比籃球的個人賽呢。
幾人道別後，吳邪就出發去食堂的小賣部買水了。胖子沒跟他一起，因為馬上就是女子接力的比賽，雲彩是10班的接力選手之一，他要留在場上給她鼓勁。
剛到小賣部，吳邪就發現冰櫃裏的各色飲品都賣光了，連以往無人問津的礦泉水都一掃而空。他想了想，決定繞遠路去教學區的小賣部買，這一來一回就多花了20多分鐘。
吳邪提著一大袋水趕到操場時，女子接力已經結束了，跑道上都是在準備的男生。他看了看手機，發現果然都到了男子接力開始的時間。
吳邪有點急，他不想錯過張起靈的接力比賽，於是小跑到出發點，可是環顧了一圈也沒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他仔細搜索了一番，終於從人群中發現了小花。小花還在等待區換釘鞋，看樣子是還沒開始？吳邪舒了口氣，正想上前去，突然被旁邊沖過來的一道黑影攔住了。
原來是胖子，吳邪正準備遞給他一瓶水，就聽到胖子叫道：“我滴個小天真哎，你怎麽在這？”
“啊？我去教學區買水，耽誤了點時間。”吳邪奇怪道：“怎麽了？”
“小哥要和12班那個阿寧打起來了！”
“什麽？”這句話信息量實在太大，吳邪一時沒搞明白。張起靈不是在準備接力嗎，打什麽打，而且為什麽跟女生對打？我們小哥是那麽沒風度的人嗎？
“不是不是……”胖子大喘著氣，一時間沒順過來，可能也是急著跑過來找他。
他接過吳邪遞過來的水，灌了一大口，這才繼續解釋道：“我不清楚具體怎麽回事，小哥好像和瞎子換了，他去打籃球，瞎子替他接力……”
吳邪一聽，趕緊丟下手上提著的水，拔腿就往籃球場跑。
只聽見身後胖子越來越遠的聲音：“靠，天真你等等我……”
籃球場和操場並不遠，吳邪趕到那裏時，發現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了。
他費了老大勁才擠到內圈，身邊都是女生，在興奮地討論著什麽。吳邪隱約聽到她們說——
“校草會打籃球？”“對啊！我也是第一次見，平時沒看見他出現在籃球場啊？”“是你消息不靈通吧！”“不管了，機會難得！好帥啊啊啊啊啊啊！”
吳邪在幾個女生的尖叫中慌忙捂住耳朵，心想你們說的沒錯，他也不知道張校草還會打籃球！
平時他放學後不都在給自己補課嗎，哪有功夫打籃球？吳邪仔細回憶了一會兒，好像高一下學期確實有打過一段時間。不過是碰到黑瞎子和小花打球，兩人才湊過去一塊兒玩。這都是斷斷續續的，哪有系統訓練過。
小哥能行嗎，他不禁擔心起來。
胖子這才扒開人群，手上還提著被吳邪匆忙丟下的那袋水，好不容易擠過來。
“到底怎麽回事？”吳邪抓著胖子問。
胖子一口氣說道：“我這不是剛看完雲彩比賽嘛，就聽見小哥說要和瞎子換。我也正奇怪呢，平時也沒見小哥打籃球啊。誰知道人就這麽上場了，哎你別說打得還有模有樣，就這麽殺出重圍了……”胖子說著說著，比了個利劍出銷的手勢：“一直到決賽啊，你說牛不牛吧？”
牛，太牛了！吳邪捂了捂臉，擡眼一看，兩位比賽選手已經在籃球場就位了。
這時他聽見旁邊的女生叫道：“另一邊怎麽是女生呀！”
“比賽規則沒有要求一定是男生啊，就說了每班派一個人參賽。”另一個女生回道。
“那個女生是學校女籃隊的，投籃可準了，”有個男生說：“我一朋友是男籃隊的，說是交過手，挺厲害的。可別小瞧人家女生啊！”
聽了他們的對話後，吳邪反而更擔心了。
不遠處的籃球場上，張起靈和阿寧背對著，分別站在兩邊半場的三分線的中心，體育老師正領著學生布置投籃點。
聽胖子解釋了好一會兒，吳邪才明白這個“三分球投籃比賽”和一般的對抗性籃球賽不一樣，不是兩輪雙方攻防互換，而是在兩邊的三分線處都設置了3個投籃點。每個點有3個球，包括2個普通球和1個特殊球。投進普通球計1分，特殊球則計2分。
規則是在1分鐘時間內，得分多者獲勝。比賽過程中，參賽者不能踩到三分線及以內，否則算作犯規，取消本次成績。
幸好不是那種正式的籃球賽規則，吳邪稍微松了口氣。他覺得如果是正面對抗，小哥絕對會被阿寧防得死死的。畢竟人家是專業籃球隊隊員，張起靈就是和黑瞎子他們打著玩，怎麽可能比得了天天訓練的阿寧呢？
但是小哥準頭確實好，怪不得能闖到決賽。吳邪想，如果只比投籃的話，或許結果還真不一定。
比賽開始前，阿寧雙臂抱胸，利落地站著，看樣子很無畏。張起靈就更不用說了。
吳邪一看，那人還是老樣子，正雙手插袋，面無表情地擡頭望天呢，仿佛周圍的尖叫和加油聲都不是為他喊的。
他想了想，也加入其中，喊道：“小哥！”
張起靈就有在如此嘈雜的環境中捕捉到吳邪聲音的秘技。他側過頭，精準地看向人群中的吳邪，然後對他笑了笑，眼神透露出一絲堅定。
吳邪繼續喊道：“加油！”
突然，他才發現全場都安靜了下來，而那聲“加油”還在空氣中回蕩。一時之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了自己。
承受這麽多人的註視可太恐怖了，吳邪突然發現張起靈也不容易，因為他現在只想趕緊找個地洞鉆進去。
這時，旁邊傳來一個女生弱弱的聲音——
“你是……吳邪？”
幸好比賽開始了，大家都關註回賽場上的選手。
張起靈和阿寧已經迅速出手了，兩人的球風都很穩。吳邪緊緊盯著球場上張起靈的身影，那人拿到球後就穩穩地投出，眼睛都不眨一下。
直到投完了3個籃球，兩人跑到第二個投籃點時，速度都還差不多。不過平時再準，還是要看臨場能發揮出來幾分。對於小哥的抗壓能力，吳邪是不用擔心的。
阿寧也很厲害，不愧是專業的籃球隊員。
到第三個投籃點前，兩人都投丟了一個普通球，目前積分持平。耳旁響起震耳欲聾的“加油”聲，但吳邪沒有跟著一起喊。他的視線在賽場上的兩人之間來回移動，心裏不住地緊張。
到最後一個球了，這是決定勝負的關鍵！吳邪屏住呼吸，只見阿寧和小哥幾乎閃電般同時出手——
“哐當”兩聲，兩顆球都撞向籃筐，被彈了回來。四周也驟然安靜下來。
突然，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聲，從12班那邊傳來。
“好樣的，阿寧！”“我們班贏了！”
“12班勝！”裁判也大聲宣布道。
吳邪定睛往場地看去，原來小哥剛剛投的那顆是特殊球，阿寧的則是普通球。雖然兩球都沒進，但根據規則的滿分12分算，最終阿寧得10分，張起靈得9分。
其實就1分之差呀，吳邪覺得實在可惜。不過這場比賽也確實很精彩，他也發自內心地祝賀阿寧。
結束後，阿寧還主動走過半場和張起靈握了握手，然後說了什麽，最後在12班學生的簇擁中離開了。
張起靈還站在原地沒動，吳邪剛想和胖子沖上去，現場很多女生比他們還快，已經把那人團團圍住了。
小花和黑瞎子也來了，說是剛比完接力，也拿了第二，趕來這裏就只聽了個結果。
“啞巴還是很不錯的嘛，聽說阿寧在校隊都是數一數二的。”黑瞎子感嘆道：“你們不覺得他啥都能學得又快又好嗎？這就是天賦吧。”
吳邪剛想問他們為什麽要換項目，那位全場矚目的焦點——張校草就撥開人群，在眾人眼巴巴的註視下走了過來。他很順手地摟過吳邪的肩，然後說道：“水。”
吳邪趕忙扭開礦泉水的瓶蓋，然後遞過去，沒想到張起靈根本沒接，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大口。
已經快傍晚六點了，風都變得涼快起來。
“回宿舍洗澡。”張起靈不由分說地拉著吳邪走了。
剩下三人在那大眼瞪小眼。胖子又裝模作樣地抹起眼淚。小花嘆了口氣，心想俗話說得好，真是男大不中留啊……
“花兒爺是想先回宿舍洗澡，還是先吃飯？”
“先吃飯吧，不剛好和張起靈錯開？”
“你不去‘監督’？”
“‘監督’什麽？你還真以為會發生什麽啊？”
“那也不一定……”
“死瞎子你就不能盼著點好……”
胖子心想，你倆這“打情罵俏”的，也沒把我當外人啊。
三人踱步離去，留下現場的“張起靈後援會”成員們在那面面相覷。
“要不……咱們也走吧？”
吳邪和張起靈回各自宿舍洗完澡後，在約定好的3樓樓道碰面。因為時間有點晚，食堂的菜應該也所剩無幾了，兩人一致決定不去食堂吃飯，轉而去小賣部買點吃的墊肚子，等晚自習結束再一起吃宵夜。
吳邪讓張起靈在外面等他，自己走進教學樓一樓的小賣部裏，從電煮鍋裏撈了四串袋裝牛肉丸，又像想起來什麽，去冰櫃裏拿了兩個可愛多，然後才刷校卡結賬。
“給，比賽的獎品。”吳邪把兩串牛肉丸和一個可愛多遞給張起靈。考慮到小哥不愛吃太甜的，他還特定挑了個香草口味的可愛多。
外面沒有桌椅，不過環境還算清幽，兩人靠在走廊的墻上迅速解決晚飯。
看來是真餓了，吳邪瞧了瞧眼前這人難得不算斯文的吃相。他覺得這樣的小哥更真實了，連帶著他手裏的香草冰淇淋也散發出層層誘惑。
“能給我來一口嗎？”吳邪舔舔嘴角，眨巴著眼，不著痕跡地撒了個嬌。
面對如此難得的小狗狗，張起靈只是笑了笑，目光瞟向吳邪身旁的袋子：“你的是什麽味？”
“巧克力！”吳邪“嗖”地把冰淇淋從袋子裏拿出來，撕開上面的包裝，但卻並不急著吃，只是在張起靈的鼻子前晃悠了一下：“小哥你想吃嗎？你先給我吃你的香草，我才給你我的巧克力。”
說完他在心裏都唾棄了一下自己，吳邪你怎麽跟個小學生似的。不過平時他是不敢這麽逗小哥的，今天算是破例了。
“送給我的獎品，你也要吃嗎？”悶油瓶居然順著他的玩笑繼續說了。吳邪震驚，難道今天太陽真從東邊落山了？
他剛想回什麽“巧克力和香草是絕配”之類的土味情話，今日限定的“幽默瓶”就繼續開口，語氣裏甚至還帶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委屈。
“輸了的人也有獎品嗎？”
張起靈笑著問他，更平添了幾分失意與落寞。
吳邪不想看到他的小哥傷心。他幾乎沒過腦子，話語就立刻從嘴巴裏蹦了出來：“你在我心中贏了呀。”
張起靈一時沒有回答。
昏暗的走廊光線下，吳邪只看見他拿起冰激淩咬了幾口，然後另一只手就突然伸過來，捏住了自己的下巴。
冰涼的香草冰淇淋頓時在嘴裏化開，吳邪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
這個“壞人”卻笑了笑，問道：“好吃嗎？”
好吃你個大頭鬼！吳邪紅了臉，剛想警告對方以後不能再搞“突襲”了，卻又聽見張起靈說——
“也給我嘗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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