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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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8

三個月前

午休時刻,我來到醫院看望生產後的江萍。

透過玻璃我看到她安睡的面容,將懷中的花放在門口,轉身離開。

回到學校,鄭老師站在教室門口,見到我立刻上前。

我打招呼:“老師好。”

鄭老師很高興:“黃禾,你這次的科展成績出來了,你猜怎麽樣?”

我謙虛地說:“還可以吧。”

鄭老師很激動:“是很好,非常好。”

他拍了拍我的背:“走,去校長室拿獎杯吧。”

“好,謝謝老師。”

我前往校長室,聽到鄭老師在身後說:“還要跟江萍老師報告這件事情,她從以前都一直指導你,我想她聽到這件事情,應該會很開心。”

校長室的百葉窗前,我看到屋內除了校長和教導主任,還有一個神情激憤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對校長說:“你不跟我老實講,我就告到教育部去!”

校長很無奈:“沒有的事你要我說什麽呢。”

中年男人怒喊:“是江萍親口跟我講的,她說剛出生的孩子不是我的!”

校長起身,來到他身邊安頓撫慰:“你是她先生,怎麽會?”

“少跟我啰嗦!”江萍丈夫瞪著校長,“她說這孩子的父親,是這學校裏面最有權有勢的人,她還跟我講,我惹不起他,”他一把將校長推到,“我倒要看看我有什麽惹不起的!”

立在一旁的教導主任上前:“李先生,你冷靜一點,校長他雖然有權有勢,可他是有妻室的人,怎麽可能跟江老師——”

“哎,我哪有權勢啊,你別胡說了!”校長苦悶地打斷她。

我在此時敲了敲門:“報告,校長。”

“請進。”

我打開門進入,校長見是我,指了指他身後的木架:“獎杯在那邊。”

教導主任看了我一眼,對江萍丈夫說:“李先生,請不要在學生面前這樣吵,我們的孩子都很單純。”

江萍丈夫冷哼一聲:“我怕什麽,我心裏沒有鬼,也沒什麽好怕的啊。”

校長警告他:“李先生,你再這樣的話,我就要報警了。”

我在幾個獎杯中找到一個印著我名字與全國科展競賽第一名字樣的水晶獎杯,拿起它離開。

關上校長室的門,聽到江萍丈夫怒吼:“要報警就報警,這樣最好,可以驗DNA,到時候揪出這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

操場草坪一角。

江萍來到我身後,她問:“你約我來舊校區做什麽?”

我聲音裏有些怒意:“不然呢,你要讓同學們看到嗎?”

她抱住我,頭靠在我的背上:“護士說,你有到醫院看過我。”

我掙開她:“你在醫院的這陣子,你先生到學校來鬧過。”

“我知道啊,”她無所謂的語氣,“校長倒黴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轉身看她,“你能做一件事情嗎?”

“什麽事?”

我沈吟了一會,說:“跟你老公和好,然後說孩子是他的。”

“為什麽?”

“難道你想拖累我嗎?”

“我怎麽可能會拖累你,”江萍牽起我的襯衣角,低聲說:“你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知道這個秘密的。”

我立刻道:“那你就跟你丈夫和好,說你只是產後憂郁,說氣話,你會好好和他重新開始。”

她看著我的眼睛,神情堅決:“不可能的,小禾。”

我轉身:“別再這樣叫我!”

她走到我面前,笑著說:“你知道嗎,小不點的眼睛跟你長得一模一樣,每當我看到他的時候,就像看到你,我怎麽可能把他當成是別人的孩子呢?”

我擰眉,強調道:“江萍,不能再講這種話了!”

江萍別過臉去:“我會自己照顧他的。”

我沈肅搖頭:“這不是辦法,孩子會一天天長大,而且很有可能,有一天會長的跟我一模一樣。”

她轉過臉看我:“這本來就是事實啊,”伸手撫了撫我的衣領,“這孩子身上流著你的血,就算將來,你有自己的家庭,事業,你也不可以否認我們這段感情。”

她對我笑了笑,轉身走了。

看著江萍漸行漸遠的背影,我心裏很是煩躁郁悶,拿起路旁的木棍打著草叢發洩。

“這孩子不應該存在,我不要他流著我的血,我要讓他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我的話說完,草叢裏一塊間著白色的黑石動了動,閃耀起紅色光芒。

我撿起那塊怪異的石頭查看。

天空中突然響起一個感慨的女聲:“好無情的呼喚,是誰在呼喚死亡?”

我轉身,見上空站立一個黑袍少女,面龐冷白,沒有活人氣息的顏色。

她說:“我是渡,奈何橋的守護者。”

她看向我手中的石頭:“這是我奈何橋的基石。你可以借這塊石頭召喚我幫忙。可是當你渡不過的時候,就得成為石頭,支撐我的奈何橋。”

我看著她浮在空中的身影:“原來傳說中的死神是真的。”

轉瞬少女閃現到我面前:“我只是個渡者,只有當你過不了你的關卡,我才會變成死神。”

次日下午。

我一到教室,阿彪和黑狗立刻上前。

阿彪說:“社長,你知道江老師又請長假了嗎?而且她已經跟她老公離婚了。”

又補充道:“聽說昨晚她小baby莫名其妙猝死。”

黑狗疑惑:“對,他們家真的好奇怪。”他想了想給出解釋,“離婚,小孩猝死……她老公搞外遇,報應啊!”

9

我又夢到了母親去世時的場景。

空曠而明亮的高級病房裏灑滿耀眼的陽光,我打開門走進,見母親穿著病號服的消瘦身影跨坐陽臺護欄上。

我焦急喊她:“媽——”

她回頭慘然一笑,然後決絕地跳了下去。

我趕到護欄處往下看,是母親摔得變了形的身體,猩紅的血混合著腦漿從頭下蔓延出來……

這次的夢裏,我清晰地看到了母親的面容。

竟是江萍的臉。

我從夢中驚醒,床對面站立著一個黑色的身影。

我認出了她:“死神少女。”

她笑了笑:“我們不認識嗎,叫我名字啊。”

我問:“渡,你來幹什麽,我沒有叫你。”

“這裏有死亡的氣息,所以我就來了。”她向我走近,“別忘了,除了召喚死神的人,就只有垂死的人能看到我。”

她在床沿坐下,饒有興致地看著我:“像你這種過不去的頑石,最適合當奈何橋的基石了。”

“你少嚇唬我,”我拿起床頭櫃上的鬧鐘砸她,“我還沒這麽快要死,給我滾!”

鬧鐘徑直穿過她的身體,砸到墻面又被反彈到地上。

“奈何橋在等你哦。”

她在消失前,留下一個瘆人的笑。

實驗室

玻璃窗前,江萍靜默站立。

她看著我走到她身邊,開口說:“在這實驗室裏有很多回憶,很痛苦又很美好。”

我直入話題:“你不是有事情要跟我說嗎?”

江萍神情落寞:“一件會讓你開心的事,”她向外走,“我已經把辭呈遞上去了,我就要離開這裏,這就是你希望的,不是嗎?”

我不理解她為什麽要這樣:“我再半年就畢業了,你就看不到我了。”

“我知道,”她停住轉身看我,“可是這半年我要怎麽過,這實驗室怎麽辦,這校園,這一切我要怎麽繼續下去?”

“我知道你在為小不點的死而難過,”我說,“你不應該生下他的。”

她黯然垂首:“我舍不得,我怎麽可以不要他?”

“就算你帶著他,還是可以跟你老公在一起,為什麽要離婚?”

“我早就沒辦法了,自從跟你……我早就沒辦法跟他繼續下去,你懂嗎?”她沖我喊。

“可是我們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你的年紀,你的身份——”

她大聲打斷我:“你不用一直強調,我都知道!”

她從衣兜裏拿出一個玻璃瓶,悲傷地說:“這是我最後的要求,希望你能收下它。”

我接過小瓶子,看著裏面灰色的沙質,問道:“這是什麽?”

江萍的眼睛濕了:“小不點的骨灰。我取出了一部分,希望你能留著他,畢竟他曾經是——”

“夠了!”我打斷她,“別再說了。”

“再見。”她最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江萍走了,留我一人在實驗室。

我看著手中的玻璃瓶,眼淚淌了下來。

事情朝不受控制的地方發展,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是在報覆父親,而是毀了我自己。

毀了一個我敬重的老師,殺了一個剛出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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