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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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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語文課。

語文老師叫鐘甜,是一位三十來歲的年輕老師,身材嬌小,五官精致,一言一行,溫文儒雅,極具文人氣息。若與她對視,那副恬靜的模樣仿佛映射出國泰民安的和諧之況。

“大家把這次大考的卷子拿出來。”鐘甜慢條斯理的翻看卷子,並找到作文部分,折好試卷。

講臺下立刻響起嘩啦嘩啦翻書本的聲音。

簡寧的卷子就在桌上,東西少,很容易的找到。

“46分,不錯,有進步。”錢陳頻頻點頭,對簡寧的讚美可真是毫不吝嗇。

簡寧不語,早已經將錢陳的溜須拍馬的行為習以為常。

也不知道進步在哪裏,可能是同其他科目相比吧。簡寧淺淺的看了一下,每門科目都差不多三四十分,一共加起來兩百多分,的確很平均,正好語文還是最高的。

“這次最高分是錢陳,144分,作文56。”鐘甜說,“雖然分最高,但是很遺憾,這次他的作文不是寫的最好的。”

這一番評論下來,先揚後抑,同學們先是讚嘆公子世無雙,緊接著疑惑,最後都紛紛開始期待和好奇,到底是誰搶了錢陳的最佳作文獎。

“甜甜老師,到底是誰啊,分沒有錢陳高,還是最好的作文?”王佳慧囅然而笑,立刻舉起手來,似乎已經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這人是誰了。

李睿側臉過去看了一眼天真爛漫的王佳慧,然後偷偷翻到自己的作文,標著50分的作文並不高,但心理卻格外的激動。

她希望老師指的是她的文章,可正如王佳慧所言,如果真的是她的文章,為什麽分數不及錢陳呢?

在鐘甜還沒有公布是誰之前,李睿依舊抱有一絲希望。她左顧右盼,向後排瞥了一眼錢陳之後,最後將目光落在鐘甜身上,內心急切的期盼著念到自己的名字。

簡寧並沒有翻到作文那一頁,而是露出大片的空白作文格紙。錢陳掃視了一眼同桌的卷子,只有選擇題上寫了寥寥幾筆,還大多數都是錯的。

不久,錢陳將目光落在簡寧的側臉上,睫毛簌簌,那窗外的落日餘暉剛好灑在他的另一側,背著光,除了發絲在昏黃中變得溫柔,仿佛他的每一個毛孔上的小汗毛都在發光,整個人顯得頗為好看,不禁入了迷。

“是一篇殘卷,具體是誰我就不說了,希望這位同學下一次能提交一篇完整的作文。”鐘甜解釋,“到時候再與大家分享。”

對於鐘甜的話,簡寧並沒有仔細聽,事實上每一堂課,都沒有認真聽過。

他被旁邊灼熱的目光盯得心裏不適,盯著黑板,耷拉著嘴:“我臉上有字?”

“沒有字。”錢陳側著身子,倚靠課桌,托著下巴,寵溺的笑著。

“那你不看黑板。”簡寧不耐煩的正視他,甚至想把他早已近視的雙眼戳瞎。

“你臉上沒有字,可你眼睛裏有我。”錢陳重覆著,突然油膩,笑,“就是不知道你心裏有沒有我。”

“滾。”簡寧此刻只想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我在這裏說明一下,以後大家盡量改掉寫記敘文的習慣,將側重點偏向為議論文。”鐘甜在黑板上寫下議論文三個字,“並不是每位同學都能像錢陳同學一樣做的緊扣中心,辭藻華麗,最後升華主題。”

此處點到錢陳並不是為別的,只是為了讓他好好聽課,不要講話罷了。

“好的老師!”錢陳也意會,將心思放進課堂上。

說著,鐘甜繼續在黑板上寫著議論文的寫作要點,並帶著大家回顧。回顧完後,鐘甜就開始簡單的解讀這次作文的題目:

“從這段話的字面意思來看,似乎就是寫我的爸爸,但是,實際上更深層次的含義卻是我與父輩之間的微妙磁場,正如“你是我之所來,也是我心之所歸”。當升華到精神層面,那便是不再局限於普通的人物情感關系。”

“你我心照不宣,一步一生蓮。我很喜歡那篇殘卷的題目,這裏的你我不只是小家,更是大家,路在前方,活在當下,心如菡萏,不忘初衷,砥礪前行。”鐘甜解讀著這篇濃縮的殘卷,心中的熱血似乎開始沸騰。

簡寧望著前方,眼神空洞,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此時,錢陳趁簡寧發呆之餘,悄悄翻過被遮擋的卷子,一篇四百多字的殘卷映入眼簾。錢陳快速瀏覽,沒有找到一個關於父親的字眼,而是用第二次人稱代替。雖然是殘卷,但其論據可謂短小精幹。

鐘甜所提到的從小家升華到家國,側重點在講大家。但錢陳卻對小家的描述格外留心。從字裏行間,錢陳沒有看見一句關於父親的描述,更像是在寫母親。

當簡寧回過神來,錢陳早已偷窺完全文。

“看夠了嗎?”簡寧沈聲。

“同桌當真是學富五車,筆下生花,寫得行雲流水,在下甘拜下風。”錢陳抱拳,神情真摯。

然而,簡寧卻嗤之以鼻,直接將試卷揉成紙團,扔進垃圾桶裏。本就靠近垃圾桶,加上簡寧動作幅度不大,也不足以引起大家的註意。

可這一切,卻被鐘甜看在眼裏。

下課後,鐘甜走到簡寧的桌前,將她帶去了辦公室。

見簡寧離開後,錢陳將垃圾桶裏的紙團撿了回來,並放進自己的桌肚裏。

_

辦公室,因為是下午最後一節課,所以辦公室裏只有一兩個老師。

“老師,您叫我來有什麽事?”簡寧主動問道。

“簡寧,我讀懂了你作文的弦外之音,看得出來,你是個有鴻鵠之志的人,但你怎能被舊日和瑣碎絆住腳步?

生活是自己的,除自己以外的親人或同學,都是你前行路上的風景,他們雖然能影響你,卻不能左右你。我相信你現在只是一時的迷惘,好好想想吧。”

鐘甜也是為人父母,聽了魏班講簡校長與簡寧倆父子之間隔閡的事,心生憐憫,也希望能站在自己的角度語重心長的開導他,並非是站在誰那邊,或是替誰講話。

“謝謝老師。”簡寧若有所思。

“道阻且長,行則將至;行而不輟,未來可期。”鐘甜一番春風化雨,著實觸動人心。

“回去吧。”

“老師再見。”簡寧鞠躬,後轉身離開辦公室。

從辦公室到教室的距離不過隔著兩間教室,可簡寧似乎走了很久。鐘甜講的道理他都懂,只是心中的結似乎並沒有完全打開。

可轉念一想,鐘甜能知道多少他的舊事,想必也是魏班或簡振國同她講的。簡振國能說多少,作為一校之長,定是不會將他的過去公之於眾,畢竟拂的是他的面子。

所以,在他們的口中,簡寧只是個叛逆的差生罷了。但,簡寧能聽出鐘甜的真誠,便也將這些話藏進心裏。

_

開學大考已經告一段落,緊接著要進行的便是高一下期的獎學金評定,以及本學期的貧困助學金申請。

獎學金的評定便按照一學期的綜合得分排名。由於金額比較大,名額就比較少,高二八班按比例分到了4個名額。理所當然,錢陳穩拿一等獎學金,而那位十分努力的李睿,剛好排名第五。

魏班按排名將獎學金名額分配到個人,並發放表格填寫。由於需要貼寸照,所以需要校外拍照,便延遲到周末晚上再收齊。

未拿到表格的李睿,再次藏不住心中難過,趴在桌子上偷偷抽泣。這可讓王佳慧手足無措。

助學金名額比較多,分三個等次,金額自然也遠遠不及獎學金的數額。

臨走之前,魏班讓家庭貧困的同學寫申請書,並讓村辦或街辦開具有效貧困證明,自行交到他的辦公室,並由他先審核。然後再根據成績,選出品學兼優的貧困生。

“嘶啦”一聲,錢陳撕下一張紙,便準備開始寫貧困申請書。

“別寫了別寫了……”眼鏡李轉過來,開玩笑似的搶過錢陳的紙,“錢都讓你拿去了,給我們留點吧!”

“誰敢攔我?”錢陳重新撕下一張紙,拿起筆開始寫,“這可是我攢著以後娶同……的彩禮。”頓了一下,說出口了又沒有完全說出口。

“同?娶什麽同?”眼鏡李納悶。

簡寧心裏突然咯噔一下。他擡起頭來,心裏有種不妙的感覺,似乎還未說出口的字是“桌”。

錢陳心虛了,胡謅:“童童,哎呀,就是童童!”

“童童這誰?”眼鏡李更疑惑了,似乎嗅到了瓜的味道,“這是哪號人物啊,我怎麽沒聽說過?”

“我太奶給我托夢,說我結婚對象叫童童!”錢陳瞥了眼簡寧,實在圓不過去了,於是便搬出太奶,想盡快結束話題。

“嗐!我當是誰,沒意思沒意思。”眼鏡李識趣的結束話題。

簡寧剛打開手機準備玩,似乎想通了什麽,關掉手機,也拿出一張紙,很自然的從錢陳那裏拿筆,開始寫貧困申請書。

這一舉動讓錢陳和眼鏡李都困惑不已,看似家境優越的簡寧居然也開始寫貧困申請書了。

“不是,我說,簡哥你應該不缺錢吧。”眼鏡李看他的衣著打扮,很是不解。

“我太公托夢給我,讓我存錢娶卓卓。”簡寧不假思索,隨口一說。

“……”錢陳蒙圈了,找理由也不能照抄啊。

“哈哈,真是好太奶,好太公……”眼鏡李職業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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