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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莫比烏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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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莫比烏斯(1)

深夜, 一只老鼠慌不擇路,“吱吱”地跳進水窪,把汙濁的泥點迸濺一地。一串子彈從左至右掃射,炸飛了它的尾巴, 老鼠驚跳著逃走, 留下一串長長的血痕。

腳步與喘息此起彼伏, 在幽深的巷子裏交織回旋, 緊隨其後, 是仿生人邁出的整齊劃一的冰冷的腳步。它們終於追上了任務目標:一名中年男子。它們抓住他的手腕, 將他摁在地上。為首的仿生人隊長眼球亮起,射出一束冷藍色的光,識別男人的虹膜特征,把他的身份信息投射在一旁的虛擬屏幕上。

“地下生物危機即將爆發, 請立刻進入休眠艙避難。”仿生人確認信息後通知道。

男人“呸”了一聲, 擡頭惡狠狠大喊:“放你媽的屁——地下生物危機是個徹頭徹尾的謊言!就算真有世界末日,最先被毀滅的也該是你們這堆金屬垃圾!”

還有幾個和他一起向港口奔逃的同夥被仿生人摁在一旁,外套上沾滿酸臭的嘔吐物。他們已在垃圾場整整躲了七天, 七天靠冷水和壓縮餅幹度日, 但無論如何躲藏, 仿生人總能發現他們的存在。

仿生人不置可否道:“有大量觀測數據和計算結果可以證實, 地下生物危機不是謊言, 它客觀存在,所有人類必須立刻進入休眠艙避難, 請相信我, 這是為您著想——”

男人忽然暴起, 撲向仿生人, 試圖拔掉它們頸間的供能管, 但機器的反應遠非人類能比,就在檢測到對方出現攻擊意圖的0.01秒內,仿生人扣動了扳機。

槍聲回蕩在幽深的長巷深處,鮮血四下噴射,濺了同伴滿臉。

其中一個年輕人楞住了,瞳孔中寫滿怖恐。他回過神,大叫起來:“不要殺我!我願意去休眠艙!我相信、我相信危機是真的——”

但為時已晚,仿生人隊長微微眨眼,十數支槍口剎那間整齊擡起,昏暗的夜色裏炸起一連串火光。20秒後,它低頭查看儀表盤,數據顯示,方圓半公裏內,人類熱源生命信號已完全消失。

遠處,浮動在夜空高處的數字跳了跳。

從“110298”,跳到“106518”——仿生人們齊刷刷扭頭望去,濃厚的大霧裏,忒彌斯投影正緩緩轉動,“她”像是心有所感,很快望向它們的所在,露出一個富有鼓勵與讚賞意味的笑。古京街是最後的供電區域,這道巨大的全息投影是莫大世界上下唯一的光源。除此以外,提坦城黑黢黢、靜悄悄,只有數千臺無人飛行器正在高空中橫沖直撞,用忒彌斯那柔和的聲線循環播放著“新世界零號通知”:

“檢測到地下生物危機,請所有市民盡快前往最近的安置點,工作人員將帶您前往休眠艙休眠。”

“供電將在3小時候完全切斷,達文公司將不再為您提供您所訂閱的任何服務。”

“‘新世界’計劃已開啟,程序啟動,距離‘新世界’降臨還有7天。”

“重覆一遍:‘新世界’計劃已開啟,程序啟動,距離‘新世界’降臨還有7天。”

“我們將在那裏重逢——歡迎來到新世界。”

*

夜幕籠罩提坦市時,反世界正迎來今天的落日。太陽像一顆火球,沈甸甸地墜入山影那邊。只剩萬丈金燦燦的霞光,如同一片霧,一陣風,暖融融地拂過街道、城區,最終來到北部A1區,被聯盟特殊行動局的百米高墻一刀斬斷,留下一條長而深的黑影,仿佛一長條令人生畏的裂谷溝壑。

特殊行動局內,七樓南區,十數個軍官們正圍在監視器前,一個年輕俊美的男人坐在審訊室中。他穿一件白襯衫,衣擺整齊束進西褲,皮帶勾勒出纖細的腰線,披著一件昂貴的羊毛大衣——姿勢與神態都與四個小時前他剛坐下時完全無二。

軍官們對視一眼,一名肩章上綴著兩杠一星的少校微微點頭,推門而入。

少校身材高大,穿著裁剪合身的特行局軍制制服,往那兒一站,不發一言,就是令人膽寒的暴力與權威的象征。但他居高臨下地盯了目標片刻,試圖用眼神迫使對方屈服,年輕男人卻不為所動,只是微微擡眼,用那雙漂亮的黑眼睛平靜地看了看他。

“賀教授,”少校只得采取下一步措施,上前丟下一沓檔案,“用保持沈默作為抵抗,是面對詢問時最無效的手段。特行局系聯盟直屬機構,不受二級以下的聯盟法約束,情況緊急時,我們常常有一些特殊辦法讓目標開口。但您是首都學院的教授,多年來為聯盟培養、輸送了不少技術人才,我們對您心懷尊敬,所以考慮到這點,我們希望您能積極主動,配合我們的工作——”

“我已經說過了,”年輕的教授深吸一口氣,輕聲打斷道,“我不知道他做了什麽。他只是我眾多學生中的一個——”

“但就在我們即將對他實施抓捕行動的十分鐘前,”少校搖頭,“他給您打了最後一個電話。最後關頭,他聯系了您——通話時間27秒,27秒後,他騎上摩托朝市中心的方向逃竄,在第三個街區被無人機射傷,被行動局包圍。不過他拘捕,試圖點燃炸藥引信——不出意外,他要在市中心的‘信仰雕塑’下發動恐怖襲擊——幸好我的同事們能力過人,及時奪過引爆器,避免了一場災難。但很可惜,這位名叫文森特的二年級學生,卻在混亂中咬舌自盡,沒讓我們問出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賀逐山沈默不語。

“您知道的,”少校觀察著審訊對象的每一次表情變化,“他們是一個組織。用他們的話說,恐怖襲擊是‘蘇醒計劃’,或者說是這個計劃的一環。從大概三個月前開始,這幫恐怖分子的活動越發頻繁,每一次自殺式襲擊都造成數以百計的無辜民眾傷亡,您不會試圖包庇這些泯滅人性的家夥吧?”

“現在,還請您好好想想——那27秒的通話裏,他到底和您說了什麽?”

少校盯著賀逐山的眼睛,微微勾起嘴角,試圖努出一個代表鼓勵與親和的笑,但那僵硬的弧度大概只能讓人不寒而栗。

審訊室裏沈默了半分鐘,賀逐山答:“什麽也沒有。”

“什麽也沒有?”

“我沒聽清。”

“很好。”少校笑著點頭,對單面鏡打了個響指。很快,審訊室裏響起混雜著電流聲的27秒錄音。

喘息、心跳、咒罵,還有摔東西的聲響。在第13秒時,文森特終於抓起通訊器,近乎歇斯底裏地喊道:“相信我,老師,您一定要相信我!”他的聲音扭曲而絕望,還帶著一點哭腔:“這是一場夢,一場徹頭徹尾的噩夢,我們沒辦法醒來,但我們不能投降——”

“就像您說的,您說的,”文森特抓起車鑰匙,“不可定向的拓撲空間只是數學理論,在三維空間,它們根本不可能存在!所以這都是一場夢,一個精心設計的……夢!一旦嵌入三維空間,克萊因瓶必然頸腹相交,所以我們必須找到那個結點……一次又一次的犧牲,我們已經離那個結點很近了!可總是來不及,來不及……不,還有機會!請您相信我,請您一定要相信我今天的話——”

慌亂的喊聲戛然而止,不出意外,文森特掛斷電話,跳上了摩托。

“現在,您聽清了。”少校用那雙鷹目一般的眼睛盯住賀逐山。“您能否告訴我,他希望您相信什麽?”

賀逐山沒有說話。他很清楚,如果再用“我不知道”來敷衍頂撞眼前的長官,對方的耐心有限,應該會讓自己付出點代價。

“那是一個拓撲學概念,克萊因瓶,是一個無限的二維曲面。”半晌,賀逐山開口,語氣平靜得仿佛在授課。

“將克萊因瓶沿對稱線剪開,會得到和它有異曲同工之妙的、代表著二維中的無限一維莫比烏斯帶。你一定知道如何制作一條莫比烏斯帶——扭曲紙帶、將它粘合在一起,那麽,你可以把莫比烏斯帶首尾相連的重合的兩端,理解為他說的克萊因瓶的結點。”

“我大概理解了。”少校點頭,“結點,有趣的概念。但他說的‘結點’,在現實中又代表什麽?是一個位置嗎?還是某個時間?他提到了‘夢’,這個概念是否和‘蘇醒計劃’有關?”

“我不知道什麽是蘇醒計劃。”

“您一定聽說過,”少校笑著搖頭,揭穿他拙劣的謊言,“半個月前,他們才入侵了聯盟網絡,黑掉了緊急廣播系統,讓每個人的通訊器不斷尖叫,循環播放‘這是一個虛假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您相信這種無稽之談嗎?”

“不。”賀逐山低聲答。

“但他們會,”少校說,“他們甚至為此蔑視生命。”

“聯盟要保障每一位公民的生命安全,無論是這幫走火入魔之徒自己的,還是無辜群眾的。所以——”

少校揚了揚下巴,一名下官走入審訊室內。他將一張白紙交到少校手裏,少校將其展開,平放在賀逐山面前。

白紙曾被仔細折疊,折痕交錯,那一道道折痕間淩亂分布著幾十個字符,就像一大塊方方正正的數獨題。

“——我們在他身上搜出了這個,藏在一支加密運輸管裏。您是密碼領域的教授,您應該比我們更清楚這是什麽。您知道該怎麽做。”

時間幾乎凝固,一分一秒,極緩慢地流逝著。

光影斜斜地落在紙上,將那些字符暈出模糊的影子。

賀逐山久久盯著密碼,直到最後一線光也從紙面離開。那一刻,白紙上那些手寫的筆跡仿佛徹底幹涸,變成冰冷的、屍體一樣的東西。

賀逐山說:“抱歉,我解不出來。”

少校笑了:“您說什麽?”

“我說我解不出來。”

“您在開玩笑嗎?”

“文森特是個在數學領域很有天賦的學生,11歲第一次接觸到‘克裏普托斯’,就一針見血指出了它的密文錯誤。他設計的這段密碼很覆雜,有謎語,有線形文字,有空間迷宮,或許還會包含繁覆的對應性函數計算……這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你不相信?特行局應該不缺優秀的密碼學家,我敢肯定,他們不會不曾向你們指出這個問題。”

單面鏡外,竊竊私語陡然爆發。少校皺眉,松了松隱藏式耳麥,避免被同事的爭辯聲吵破耳朵:

“但您是他的老師,您應該——”

“我早就說過,沒人能破譯這道密碼!”

“我不相信,交給超級計算機,暴力破譯可以解決一切問題——”

然而議論戛然而止。大門忽被推開,一個高大的影子逆光立在那裏。

來人大步上前,目不斜視地走向審訊室,一時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的肩章上釘著一彎弦月,金屬在冷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那是高級行動員的象征,這道彎月代表他們擁有僅次於首長及聯盟議會成員的S-2級權限。高級行動員全局只有十名,由首長直接任命,普通行動局成員無法通過正常晉升進入此列——他們是一群不知來路、不知底細、沒有檔案,幾乎像從機器裏憑空誕生的怪人。

此時,怪人之一走到賀逐山面前,輕輕一笑,沒有猶豫,猛然用力下掰他的左手腕。

手腕在瞬間脫臼,劇烈痛感讓賀逐山臉色一白,額前冷汗密布,審訊室內外靜得落針可聞,只聽見高級行動員面無表情地道:“說謊。”

“你說謊——在拿到密碼的第4分鐘31秒,你的心率與腦電波同時出現M型陡峰,這說明你找到了破解密碼的關鍵,比我們的破譯小組足足快將近四倍。你說得沒錯,這道密碼確實包含線形文字、空間迷宮和數學計算,可想要破解這些問題,首先得解開第一環:找到基礎密鑰——白紙本身正是密碼的一部分。那些看似隨意的折痕……這是一個折疊得極為巧妙的高級‘凱撒滾筒’,只有你知道那根‘木棒’是什麽。”

高級行動員的話讓賀逐山眼睫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那是畏懼和惶恐的具象表現,這一刻,少校意識到,他差點被這個年輕人騙了——這家夥是一只狀似無害的小貓,擅長抱著尾巴喵喵示弱,但一旦逮到你的哪怕一個破綻,他就會毫不猶豫伸出爪子把人耍得團團轉。

“我給你5秒鐘時間。”行動員冷酷說道。

而小貓只是閉上眼睛。

高級行動員微微一笑,眼神異常平靜。他輕輕拎起那只指節修長的手,5秒鐘後,右手腕也宣告脫臼。

汗珠大顆大顆地落在地上,瘦削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兩只手無力下垂,軟軟地掉在桌面外,但賀逐山緊抿著嘴,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少校皺眉打量,這才發現教授生得異常俊美,而此時那張蒼白臉上流露出的所有脆弱、破碎、無助和仿惶,會讓世間最絕情的人也因此心生憐惜。

“您沒有必要為一個學生如此。”他惹不住勸道。

可對方只是用那雙美麗的黑眼睛再次望了他一眼,無言的一眼,很快,又低著頭挪開目光。那是一種執拗的乖巧,一種示弱式的反抗。

“很好。”高級行動員道,“我很欣賞你的意志。”

他揮揮手,審訊室內的所有監控都被關閉。少校拿不準自己是否也該離開,猶豫時被行動員叫住。椅子上彈出數只黑色鐵環,將受審者的手腕、手臂、腳腕、大腿以及腰部完全固定。

高級行動員伸手,握住了賀逐山修長、白皙、瘦弱的脖子,感受青綠色的血管在掌心微微跳動。

少校屏住呼吸。

他看著他的上司慢慢、慢慢收緊拳頭,布滿槍繭的手指在皮膚上烙出數個黑紫的掐痕。握緊,又松開,握緊,再松開。給予對方喘息的時間,將苦痛的存在無限延長——他重覆這些動作,讓瘦弱的貓在他掌心顫抖掙紮,喘不上氣的感覺像被淩/遲,身體卻被鐐銬牢牢禁錮,永遠動彈不得。於是只有幹嘔般的咳嗽聲不時響起。

少校忍不住扭過頭,再望去時,發現那雙漂亮的黑眼睛裏凝了一層淚。

“你真是拿住了我的弱點啊。”行動員皺眉,“你賭我不敢讓你死。”

賀逐山不說話。他整個人被汗濕透了,仿佛剛從水裏撈出來,襯衫緊貼在腰窩上,洇出一圈深深的暗痕。

“但我還有很多方法讓你生不如死……讓你尊嚴盡失。”

“一點輕微的電流,”行動員起身,懶洋洋地拍了拍手,“穿過人的四肢、軀幹、大腦,竄遍全身,不會讓你的身體遭到任何實質性的損害,卻足夠讓你大小便失禁,被自己的嘔吐物淹沒——”

他打了個響指,少校被迫走上前去。

他將電極線用夾板固定在賀逐山指尖時,忽感覺對方輕輕抓了抓他的手。

像小貓一樣,就那麽走投無路地發出一點求救。

少校頓了頓。

“現在還來得及,”他輕聲勸道,“您只需要破譯密碼,一切都可以立刻一筆勾銷。”

但聽到這句話後,那一點求救卻倏然停住了。

微顫的手指漸漸松開,年輕人擡頭,靜靜地看了他一眼。所有的害怕、惶恐、脆弱和不安都在那一眼裏,然後沈默、決絕,把那本能的小動物一樣的求助收了回去。

少校在心裏嘆氣,想他倒也是個人物。

可就在少校摁下開關的前一秒,行動員的耳麥裏隱約傳來話聲。

然後,行動員渾身一凜,眼疾手快,抓住了少校的胳膊。

*

賀逐山披上大衣離開審訊室時,天色已完全黑了。審訊莫名被叫停了——他與那名高級行動員在走廊上擦肩而過,對方側頭瞟了他一眼,像什麽都不曾發生一樣收回目光。他肩上那顆彎月軍銜,還熠熠地閃爍著輝光。

外頭飄起小雪,來往神色匆匆的工作人員身上都帶著寒氣。賀逐山不知所措,站在原地,垂眼靠在墻上,乖巧地等待下一個通知。

很快有人找到他:“這是個誤會,您可以離開了。您已被確認沒有任何嫌疑,不會遭到任何指控。”

但所有發生的事、所有聽到的議論,還有少校的眼神,都讓賀逐山知道這不會僅僅是個誤會。

賀逐山沒有說話,也沒有抗議,更沒有控訴,只是點點頭,跟著工作人員走到大廳。

“請您在這兒坐一會兒,會有人來接您離開。”

是誰呢?賀逐山坐下,一邊打量兩只手腕上的固定帶,一邊沈默地思考。他自知沒有任何在特行局工作的朋友,作為孤兒,更不會有高深莫測的家庭背景。可顯然,現在有人保下他,使他免受酷刑,這個人是誰呢?他的目的又是什麽?還有文森特,他對這個學生全無印象,對方卻在生死關頭給自己打來一個電話……

賀逐山沈浸在思緒中,直到有人走到他面前站定,才回過神。

他茫然地擡起頭,對上一雙灰褐色的眼睛——賀逐山肯定,他從來沒見過這個人,但不知為什麽,他記得這雙眼睛。

“您還好嗎?他們沒對您做什麽吧?”那個人說。

賀逐山皺眉:“……不,我很好。他們沒做什麽。”

對方視線在他臉上頓了頓,片刻後微微下移,落在賀逐山高腫的手腕上。

“您太不會說謊了。”他微笑著說。

他們兩人一站一坐,影子被拉得很長。那一刻忽然顯得十分寂靜,只有一點點輕微的人走在厚厚雪地上的吱呀聲,藏在風裏,勾動著鬢發與衣擺。

賀逐山從十萬個問題裏挑出最重要的:“……你救了我?”

“談不上。”

“為什麽?”

對方沒有回答。

“您還好吧?”這個年輕人話鋒一轉。

賀逐山低下頭:“我很好。謝謝,我得回去了。”

但對方的腳尖微微一動,皮鞋攔住了賀逐山的去路。他蹲下來,逼迫賀逐山直視他的眼睛。

賀逐山沈默許久:“為什麽?”他斟酌著問,“我不認識你,你為什麽要救我?”

年輕人笑了笑。笑的時候肩膀也微微一抖,那是一個“這個問題有點幼稚”的笑。

後來賀逐山知道,這段對話曾發生過無數次。在各種不同的偶然,在各種不同的相遇之中,他都問過阿爾文“為什麽”。

那一天總是會下雪。鵝毛大雪,六角分明的雪片會被寒風裹挾著落在鼻尖。阿爾文總是會帶著點疲憊,又帶著點理所應當的對他微微一笑,告訴他“沒事了”,卻又從不解釋。

他只是會說:“說來話長,我得慢慢和您解釋。”

“但現在,我來帶您回家。”

“我叫阿爾文。”

作者有話說:

本章出現的所有密碼都可直接輸入關鍵詞詢問百度,就懶得寫註釋了(

這是一個大家都失憶了的副本。小賀的性格會有所不同,大概可以理解為,如果他沒有卷入這麽多麻煩,安安穩穩地學他的數學、密碼學,就這麽安安穩穩長大,會是更乖巧、更溫柔、更弱勢的一個可愛小賀。雖然表面上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不會打架,文文弱弱的,但骨子裏還是那個賀逐山。沒有切片,兩個都是失憶的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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