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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廢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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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廢土(2)

圓桌上陷入死寂般的沈默, “0123”被十數道目光盯得不由後退半步。

“沒有就沒有吧,”元白打圓場,對0123瞇著眼歪頭笑:“倒是你,怎麽起這麽個ID?”

“我、我隨便敲的……我不知道。”0123狀似懦懦, 又舊事重提, “我不知道為什麽我沒有身份。”

0123自稱在一間石室中醒來, 身份牌就整齊擺放在窗前的木桌上。他知道要在房間中找到與角色身份有關的線索, 可他地板掀了、墻面拆了, 折騰一通, 幾乎把整個屋子底朝天翻了個幹凈,也沒能解鎖那兩個問號。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角色叫什麽。

“別演了,”神父亞瑟冷冷盯著他,眼神似鷹狼, “能進表演賽的玩家, 哪個不險惡。”

“我沒有演,”0123聲音很輕,但也很堅定:“我說的都是實話。”

“我一直找不到線索, 門卻忽然自己開了, 我以為是這一輪任務時間已過, 但走到門口……”

“我看到了‘魔鬼’, 他要殺我。”

此話一出, 教堂內又陷入一片死寂。

“魔鬼?”

波斯豹皺眉,她的身份是修女安娜。

“是的, 魔鬼。”0123點頭, 臉色稍緩, 但依舊時青時白。

“他就站在門口, 手裏拎著把鐮刀, 迎面見人就劈,幸好我躲得快,只是堪堪被劃了一下。”

0123向人展示他的左臂——自手腕至小肘處有一條血淋淋的口子,尚未結疤。而值得一提的是,他身上沒有任何角色服裝——他依舊穿著進入副本時的簡裝便衣,與整個副本陰森森的氣氛格格不入。

“你是說……你見到了魔鬼?我們之中的叛徒?”另一名修女莉莉說。

“你有看到他的臉嗎?”ID叫“駱駝”的男人問,他的身份是病人漢斯。

“沒有,系統模糊了他的身體特征,你只能看到一團影子不斷移動——”

“但所有玩家都在這裏。”波斯豹打斷他的話,“沒有人具備動手的時間。除了你……誰也不能證明你說的話。”

0123聞言不再反駁,他知道爭辯無用,靜靜站在樓梯高處,沈默無聲地和眾人對峙。

“系統說叛徒會獲得能力增益,也許,這個能力和‘分/身’有關呢。”彩色丸子頭女孩——角色身份是“諾亞”——倏然開口。她正翹著腳,饒有趣味地旁觀這場口舌之戰。

“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說什麽都沒有意義。況且,游戲還沒真正開始,這麽早就定下結論,豈不是太過無料?”

“與其相互猜忌,”有人附和,“不如想想怎麽對付‘魔鬼’。”

根據系統給出的線索,想要防備叛徒很簡單。

“神父亞瑟”笑笑:“這還不簡單?每晚0點,所有人準時在圓桌匯合,無故缺席者自然有嫌疑。”

淩晨0點至6點是“廢土之下”系統維護的時間,在副本游戲中,這六小時亦被設置為“休息時”。“休息時”階段沒有任何線索或進程會被觸發,眾人便紛紛離開圓桌上樓休息。

對格林來說,這是全新的體驗。因此盡管危機四伏,小機器人依舊感到緊張興奮,恍惚間落在最後。

賀逐山刻意放慢腳步等他。

格林終於在轉角處察覺賀逐山的意圖,風拂動身側長窗垂幔,他一回頭,就見雪花順勢闖入,落在這人鼻梁上。

他本就生得一副好相貌,劍眉星目,眸子深黑,濃如點墨。此時站在雪月之下,暗光浮動,又穿著件極颯的軍裝,微一垂眼,竟叫機器也看呆了,一時間盯著他睫毛挪不開頭。

“看什麽?”神祇般的人卻不自知,莫名其妙。

若非林河給它升級了智能系統,格林早就把“看你好看”脫口而出。

“沒……沒什麽。”格林紅著臉眨眼。

對方卻伸手,從它口袋裏抽走那張戰時身份證明。

這是格林找到的身份線索,一張泛黃皺巴的臨時身份證,多半是用於避難通行,紙上寫有男孩“布蘭特”所有身份信息。已知布蘭特今年15歲,A國人,1901年出生,家裏有兩個姐姐。證明上還詳細記錄了布蘭特的職業、種族、常住地址……墨漬已被暈開,照片也有些斑駁,但昏黃之中,男孩的雙眼澄澈幹凈。

賀逐山垂眼端詳片刻,沒說什麽,又還給格林。

長廊上濃霧彌漫,賀逐山的房間在盡頭。

他掩了門,伸手便去解衣領的扣子。

剛解開一顆,手卻被人捉住。那人指骨修長,代為效勞,解了第二顆,熱意便流淌在冷白色的頸間皮膚上。賀逐山微微蹙眉,抓了對方手指,唇邊卻不自覺浮出點笑:“幹什麽,多少雙眼睛看著呢。”

“看啊,”阿爾文就靠在他肩上貼耳呢喃,“他們可要認真看。都知道你是我的,就沒人敢靠近。”

賀逐山不知家裏何時進了一名采花大盜,可惜拿他沒轍,只得任人抱。須臾後就耐心告罄,皺眉要把這粘人的狼犬踢開。

結果剛一掙紮,就被對方攔腰一抱,天旋地轉,扣到了床上。

他還記得這個姿勢。他們第一次接吻,在小布魯克林的貧民窟裏,在那個微冷的寂寥的寒夜,秩序官便是這樣壓在他身上,不由分說,給了他一個淺嘗輒止的敬畏般的吻。

現在這人可學壞了——賀逐山不由惱羞成怒地想——現在的阿爾文正一遍遍輕佻地吻他的臉、他的眼,毫不掩飾自己的占有欲,啃咬鼻尖,舔舐下巴,見人一要逃跑就扣他的手,把賀逐山抗議全含含糊糊吞進去——

“我好想你。”

然後總是用這句話去消賀逐山的氣,簡直像哄小貓。

“我們今早剛接過吻。”

“嗯,但那是今早的事情了。”

貓又總是拿這種無賴行徑毫無辦法。

“你找格林做什麽?”

這人終於松手,但吻得意猶未盡,便將賀逐山抱著攬在懷裏,把自己下巴抵在對方肩窩。

半邊臉癢酥酥的,貓不由抖了抖耳朵:“看它的線索。只有它,和那個女孩‘諾亞’,沒有後綴社會身份。”

比如“神父”、“修女”、“軍官”和“病人”之類。

阿爾文點點頭:“說到這個,我找到的彈匣,當時是用報紙包著的。”

他從外衣內側抽出張舊報紙,已被汙血浸濕了,黑紅斑駁,但隱約還能分辨出些許字跡。

“是什麽意思?”報道是德文,翻譯器橫行霸道的時代,賀逐山不懂,但他記得阿爾文精通多門外語。

“你想知道?”惡犬咬他耳尖。

“阿爾文。”賀逐山氣笑了。

“你親我一下。”對方勾起嘴角,對賀逐山的抗議視若無睹,低頭與人鬢發廝磨,眼底還故意流露點委屈似的乞求。他拿準賀逐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尤其對自己心慈,所以此技百試不爽,不一刻,便聽他的貓輕輕“嘖”聲,然後擡頭仰頸來尋他的唇。

原以為會是個矜持的、施舍般的、蜻蜓點水的吻。

卻不想賀逐山吻住他,舌尖一動,輕而易舉撬開他唇齒,報覆般在上顎舔了一舔,仿佛貓爪子撓人。

那一瞬便好像有電流竄過脊椎,阿爾文一時楞在原地,罪魁禍首還渾然不知,揪著他軍裝一角未盡興般下拽,想要更加親昵暧昧地把自己塞到人懷裏,眼裏俱是挑釁的得意。於是這個吻一發不可收,阿爾文沒再給他任何逃跑的空間,握著人後頸扣在身前,吻到賀逐山呼吸不順,要靠秩序官渡氣。

“……是一份軍事報道,來自A國報社,”阿爾文笑著看人,眼神從賀逐山微紅的眼、濕潤的唇滑到脖頸、鎖骨,在冷白色皮膚上幾斑暧昧的紅粉處微微一頓。

眼瞧貓要炸了,又伸手給他順毛:“關於A國組建特殊行動小隊,代號‘鷹’,將在半月內掃清躲藏在附近山中的B國居民的事情……他們對B國整個國家甚至民族恨之入骨。”

“鷹”。

賀逐山一頓,將報紙翻過一面,滿是血跡的照片中,一名行動小隊隊員軍服上嵌著枚肩章。

與手/槍上那枚獵鷹勳章完全一致。

阿爾文撫著他的發,指腹不時摩挲耳垂:“我們是這個特殊行動小隊的成員?”

賀逐山點頭,片刻後眼睛一瞇,將報紙上某張地圖折起,遞到阿爾文眼前。

“這是什麽意思?”他指著地圖一角。

“一個地名,意譯是‘富饒的廣闊山脈’。”阿爾文答,“怎麽了?”

“‘布蘭特’的身份證明上說,這是他以及兩個姐姐的出生地,一家人常年居住這裏,以種植玉米為生。但從地圖上看,這座小城在A國最北端,遠離戰火,教堂卻屹立在東南側,AB兩國交界處。”

——如果是為了逃難,布蘭特不會往南邊走,更不該出現在教堂。

“他的身份是偽造的。”阿爾文心念如電。

“嗯,我認為他是一個B國人。他用這張證明躲避盤查……有人給他開了偽證。是誰?”

“那個女孩,‘諾亞’。”阿爾文接道,“我記得她的身份線索是一支帶血的鋼筆。他們之間有某種聯系。”

賀逐山正是此意,聞言懨懨點頭,靠在對方懷裏伸了個極微小的懶腰。

他們通過降溫艙和頭盔連入“廢土之下”,機能消耗快,於是在游戲副本裏動輒便會發困。這種困倦是平日裏賀逐山鮮少露出的神情,他總是太冷淡、太堅硬,只有這時,眼尾會因親吻和疲憊泛出點水紅,好像被人欺負狠了似的,無論如何也消不掉。

阿爾文在他眼底水光心神蕩漾地泡了一會兒,張口咬他鼻尖說:“我不走了,好不好?”

貓在迷糊裏搖頭:“不好。單人床。”

阿爾文死纏爛打,想哄他答應,但賀逐山在睡眠質量這件事上絕不含糊,哪怕是虛擬世界。於是秩序官沒有辦法,敗在陣下,依依不舍地又抓著人仔細吻上一遍,這才掩門出去。

然而人走後,貓靠在床邊,眼皮一擡,困倦的神色立即被雪亮目光取代。他垂眼聽腳步聲漸遠,然後起身走至窗邊。

月光浮動,雪暗遠山。

賀逐山記得,游戲剛開始時,阿爾文主動敲了他的房門。

那時最多只有3名玩家破解了身份線索,包括秩序官自己在內,長廊上只有3扇門是開啟的。也就是說,他至少在剩餘8個一模一樣的房間中,準確無誤地找到了賀逐山的所在。

巧合,還是有意為之?

一陣寒風忽至,吹得賀逐山後背一麻。

不知為何,從游戲開始,他便總覺得自己在被窺視。

黑暗之中,四面八方,所有角落……

有一雙湖藍色的眼睛在掌握一切。

作者有話說:

七夕快樂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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