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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雙生(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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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雙生(8)

沈琢傷得很重。

他沒料到056魚死網破, 不惜炸死自己也要拉個墊背同入地獄——不該問056暗鋒的事,他早該知道,這些瘋狗嘴硬,就是被人打得牙齒碎盡, 也絕不外吐一個字眼。

他眼疾手快, 在056拉栓引彈時屈臂格擋。爆炸將臂上的外骨骼甲震碎了, 但人還沒死, 這便是萬幸。他勉力起身, 用刀剝走056的芯片, 本欲立即逃離,卻聽見空曠的樓間回蕩來步聲。

他當時不知是誰,只以為驚動了學院裏的秩序部走狗,無路可退, 最終躲到塔頂打算伺機而逃。可就在這時, 耳鳴如一根尖刺貫穿腦海,眼鼻噴血,頭暈目眩, 然後聽見另一個沈琢在身體裏驚叫:“這是哪?!”

這一個沈琢立即開罵:“閉嘴, 睡你的覺去!”

但重傷使他精神恍惚, 劇痛之中, 筋疲力竭, 終於兩眼一黑地昏了過去。

這一陣混沌,便沒聽見身下二人在嘀咕什麽, 醒來時, 一句話鉆進耳裏:“他受傷了。”然後是一串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他立刻驚醒, 知道自己被人發現。但半邊手腳還處於麻痹當中——那個沈琢在和他搶身體的使用權。

他當機立斷, 朝左手捅了一刀, 對方是只小金絲雀,疼得倒吸口氣昏死過去,他便抓緊時機,驟然出手,沒一招制敵也無所謂,扭頭就跑。

此時卻早已超過了辛夷與他約定的“3分鐘”時限。

自由之鷹區一片混亂,四處是尖聲嚷叫,浮空車和巡邏機來回亂撞,紅色警戒燈血霧似的籠住高樓大廈。

慶典被迫中斷,學院裏人心惶惶,沈琢拖著身體溜進洗手間,胡亂抹了一把臉,丟掉沾血的連帽外衣,試圖重啟通訊器。

通訊器的零件被震錯位了,“滋啦”半天,才聽見辛夷的聲音。

這賞金獵人一貫悠閑懶散,此時卻表出一點急切:“你怎麽還在學院裏?!”

對方顯然定位了自己的通訊器,沈琢懊惱:“056把我炸暈了,沒死都是走運。你那小少爺還和我搶身體——我能怎麽辦?”

“自由之鷹區已被封禁,我們得去老地方避風頭。”

“但我現在連學院都出不去。”

提坦學院正門已拉起警戒線,沒有通行許可的浮空車一律不準出入。執行警/察嚴陣以待,各個是銅澆鐵築、猿背狼腰,打一個都費事,更別說一群。

辛夷說:“把身上武器全丟了,我去想辦法給你弄張通行許可。056沒那麽快被人發現,有證在手,他們不會攔——”

話還沒說完,“沈琢”疑惑地摘下通訊器:“這通訊器我怎麽沒見過?是我買的嗎?”

辛夷:“……”

糟了,他怎麽偏在這時控制了身體!

這個沈琢可不管辛夷在想什麽。

他記不起自己是怎麽跑到洗手間來的,卻像從前一樣,一徑自編自話把事情串在一起,於是很快得出一個結論——我一定是在慶典上喝斷片了,正在沒人的地方洗臉醒酒。一旁那件連帽衣上沾染的不是血,是酒,是紅酒……一定是這樣。

沈琢便自欺欺人地晃了出去,立即被滿目人仰馬翻嚇住。聽說有恐/怖/分/子襲擊車隊,小臉立時煞白,慌不擇路往大門的方向跑。

警衛攔下他:“站住!沒有通行許可,不能離開學院。”

沈琢囁嚅地說:“什麽通行許可?我、我是沈鳴的兒子,我父親是EOS仿生人公司的總監,他一定有通行許可的……”

警衛在系統裏查詢:“沒有沈鳴這個人。”但他忽頓住:“只查到一個符合條件的沈鳴……但他已經死了。六年前因犯下‘反人類罪’被處以槍決。”

警衛的目光倏然陰冷,露出厭惡:“喲,發現一個小逃犯。”

沈琢下意識後退兩步,滿眼不可置信。

他恰巧退進安檢門裏,喇叭“吱唔”叫起來:“檢測到非法攜帶武器!允許擊斃!”

槍口“唰”地掃向他,“砰”聲射來子彈,眼瞧要把人撕成肉渣,那學生卻像是久夢初醒般跳起來。

“草!”“沈琢”罵:“我怎麽偏和這傻子共用一個身體!”

趁那金絲雀嚇得手腳發軟,他趕緊奪回主權。

這學生像個小豹子,身法過人,一把拽住槍管,順勢前拽,使了個巧勁兒,輕松將身前大漢甩翻。他頭也不回,反著扣下扳機,兩槍擊斃身後警衛,又猛回身出腿,重重抽在一人太陽穴上,幾名警衛皆倒地不起。

他蹦上一輛摩托車,甩尾朝廣場中央殺去。那兒擠滿了來看花車游行的市民,是消蹤匿跡的最好地點。

身後一架無人機倏然起飛,在高空中用紅色射線盯緊沈琢:“請立刻放下武器!請立刻放下武器!請立刻放——”

沈琢反手一槍,世界寂靜了。

*

賀逐山與阿爾文兩人一路追到千窟廣場,弄丟了沈琢蹤影。

這是一座私人出資投建的紀念廣場,極具宗教與民族色彩。

廣場正中一幢孔子像,周圍則拔地而起斷崖般的山墻。崛石中鑿出千百洞窟,每一間洞窟都是商店或飯館,佛龕似的燈火璀璨。

飛檐鬥拱一層托著一層,雕梁繡柱、畫棟飛甍,其間亭臺樓閣穿插、假山魚池斜出,一旦走進去,沒兩個小時別想逃出這迷宮。

而前來觀看游行的市民人山人海,都擠在美人靠與游廊上,放眼望去只覺頭暈,哪裏分得清誰是誰。

“追嗎?”阿爾文說。

“追,”賀逐山答,“他不能死。”

他仰頭掃視,義眼開始搜尋目標。

*

通訊器在打鬥中碰掉了,沈琢失去了和辛夷的聯系。但他知道“老地方”在哪——那是一間廉價酒吧,開在“佛窟”裏,老板是自由之鷹區最負盛名的“中間商”,賞金獵人們經常在那兒談生意。

他氣喘沖進時,昏暗燈光下坐滿了彪形大漢,他們一邊喝酒,一邊說著粗話,誰也沒瞧沈琢一眼。沈琢抓了酒保:“辛夷呢?”

酒保慢條斯理:“誰是辛夷?”

“辛夷就是——”話到嘴邊,沈琢忽反應過來,不對,太平靜了。

外頭天翻地覆,裏面卻無風無雨。

這裏有詐!

他當即擒住酒保胳膊,向後一甩,“噗”一聲,躲掉一顆子彈。

賞金獵人們倏然起身,槍林彈雨四下橫飛,沈琢無處可走,一頭撞進包間,卻見沙發上橫著一具屍體,血還滾熱,窗戶盡碎,似是有人強闖出去,便猜到是辛夷。

炸掉一輛安保車並不容易,辛夷得找“老板”幫忙。但“老板”把他們出賣了——

一隊執行警/察撞翻行人,在混亂中亮出黑黢黢的槍口:“站住!”

火舌一亮,沈琢避過,轉身朝反方向跑。

他身型不高,因此格外靈活,像只小豹子,從人頭頂飛。仗著了解地形幾下甩開追兵,正要離開千窟這個是非之地,肩膀忽被人一抓:“別跑!”

沈琢回頭一看,對上一雙鴛鴦眼。一藍一黑,像只波斯貓。那男人極俊朗,抓著他要往旁邊帶:“我們不是……”

“警/察”兩個字沒出口,沈琢泥鰍似的溜出去,轉身一拳:“信你個鬼!”

賀逐山扭頭躲過,兩人便在眨眼間交手數招。拳腳功夫都好,一時分不出勝負,只勁風扇得鬢發獵獵。

然而樓上探出兩個腦袋:“在這兒!快開槍!”

那是兩個巡邏警/察,剛接到緊急通知,轉頭就撞上犯人,立即手忙腳亂閉眼胡射。

沈琢見狀大叫:“還說不是!”

阿爾文將賀逐山向後一拉,拽到懷裏,子彈貼臉而過,“轟”地在石墻上穿出幾個大洞。

沈琢便趁機脫身,巡邏警/察朝賀逐山撲來。

阿爾文眼神微冷,回身一肘砸在對方臉上,那人立時眼鼻噴血,向後栽去。又抓住另一個往墻上猛砸,碎屑乍起,紛紛如雪,人就沒了動靜。

阿爾文扭正手腕:“還解釋什麽,打暈了多好。”

他意有所指,賀逐山微頓:“我想講個理。”

阿爾文點點頭,卻回頭望他眼睛:“那天在小布魯克林,你對我可沒講理。”

那天鉗制他脖頸的力氣差點讓阿爾文窒息,賀逐山沈默片刻,沒找到反駁的借口。

沈琢飛檐走壁向下疾行,兩人緊隨其後。於是崖壁間閃爍著三個小巧黑影,石子般一層一層彈下去。

沈琢輕巧落到底層,滾地而起,一腳踹開古董鋪鐵門,沖進去撞了個劈裏啪啦。

兩人追進去,卻發現人影已消失無蹤,只滿地瓷瓶碎片,令人唏噓。

阿爾文說:“沒別的路,他還在這兒。”

賀逐山忽伸直長腿踹開地上羊毛毯,沒有猶豫,滑出袖間的微型消音手/槍,“砰砰砰”三聲,木板下傳來動靜。

兩人跳進地道,在黢黑中循聲向前,一陣“轟隆”的聲響越來越近,太過熟悉,賀逐山頓了頓。

然後一把抓住阿爾文手掌,將他往後拽!

幽暗中,一輛地下列車陡然駛來,擦肩而過,險些削斷阿爾文的鼻尖!

阿爾文還沒反應過來,就覺被人一拉,賀逐山抓住了車尾欄桿,將兩人一齊甩到車頂。

風呼嘯而來,一只手扣著他的後腦往懷裏壓。列車正以極高的速度鉆進隧道,不斷向斜下方行駛。他被迫埋在賀逐山頸窩,嗅到他發間清冷的氣息。

對方涼涼說:“你走路不看路?”

不及阿爾文委屈,頭頂忽傳來“哢啦”一聲響。

賀逐山臉色一變,借著義眼投射的幽微暗光向上看。

兩個男人加起來二百多斤重,全憑賀逐山一只手緊抓車頂欄桿才沒掉下去。但那生滿鐵銹的扶手棍顯然撐不了太久,鐵皮“嚓”地翹起一個角,緊接便完全與車體分離,在狂風之中,拽著兩人陀螺似的往下滾。

沈琢正伏低了腦袋以免被隧道底部削去頭皮,痛不欲生地計算著列車何時靠站,忽覺身後什麽東西“當啷”響,跌跌撞撞朝人撲來。

於是還沒反應明白,便覺一塊鐵板鍬一樣抽在腦後,重重一聲“哐”,沒把他砸個眼冒金星。

沈琢一句“臥槽”:“你倆什麽愛好?連體嬰啊!”

話音未落,列車駛出隧道。

鐵軌不再向下,而是貼地而行,重力因素消失。而列車速度極快,狂風猛烈,鐵板面積又大,於是便草垛似的,沒在車頭待多久,眼瞧著又要滾回後邊。

沈琢註意到了,毫不猶豫,擡腳一踹一掀,連人帶板丟下車去。

阿爾文身型比賀逐山略大一些,仗著這點優勢,將人攏在懷裏。砸到地上時卻沒有意料中的疼痛——那是一片柔軟的沙地,兩人在滿地黃沙中滾了兩滾,最終停在巖石邊,被鐵板壓在身下。

手臂上劃出兩條又深又長的血口,阿爾文沒搭理,掀開那該死的鐵板,把賀逐山揪出來。

滿頭滿臉的沙,賀逐山咳了兩聲。

“這是哪?”阿爾文問,他只看見漫漫黃沙,除此以外,別無它物。

“地下城。”賀逐山說,頓片刻又補充道:“地下城之間的無人區。”

作者有話說:

有人開始得寸進尺,是誰我不說.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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